圓桌上稍微的安靜了下來,路明非歪了歪頭補充了一下:“慢慢的往上加太費時間了,直接從一億美元開始吧。”
克里斯廷娜漂亮的臉上小嘴微微張著,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以她跟隨養(yǎng)父培養(yǎng)出來的見識,一億美元對于某些存在或許并不至于無法拿出,但也絕對不是在一場名不經(jīng)傳的拍賣會能夠隨便喊出的。就算這是個無比詭異的拍賣會。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的想要阻止路明非只是為了娛樂而作出這樣的行為。但是已經(jīng)晚了,主位上的林鳳隆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報價。
“一億美元一次?!彼@樣說,而圓桌上的氣氛也隨著他的話冷了下來。
先前氣氛還火烈的競爭者們互相左顧右盼,唯獨不敢看向報出這個價格的人,就像是驚與這個價格一樣……但是也就看著像。
“一億五百萬美元!”有人持續(xù)跟上,面容除了之前殘留的驚恐之外沒有任何驚訝,就好像他報出的不是什么普通人窮極一生也沒辦法達到的數(shù)字,而是隨便去樓下小賣部買東西時,順手掏出的零錢。
當然,順手的零錢還是有些夸張了,但這并不妨礙克里斯廷娜覺得他真的不是把這一億多美元看得太重?;蛟S在他眼里,那個箱子里的東西要比這一億美元重要的太多。
然后立刻又有人跟上:“一億一千萬!”
很明顯,那東西的價值還不止如此……
現(xiàn)在克里斯廷娜覺得手腳有點發(fā)冷,她有些無法想象,如果這樣的拍賣會在俄羅斯境內(nèi)舉行。那么一年之中,會有多少財富從俄羅斯流走?就像現(xiàn)在這里的這樣,數(shù)以億計的財富,被一個小箱子輕易的換走。而這樣的拍賣,明顯已經(jīng)舉行過很多次了。
她頗為無力的靠在椅背上,在這之前她想盡了方法,想要找到證據(jù)把那個混蛋扭去坐牢,最好一輩子的待在里面。但是她太天真了,這種規(guī)模交易的主事人,真的是她一個調(diào)查員可以扳倒的嗎?或許連整個安全局都不敢那么說吧。
把手里的牌子隨手丟在桌上,沒有繼續(xù)報價的路明非輕輕的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童孔中,滿是對桌上在瘋狂之下丑相畢露之人們的嘲諷。
“是不是覺得很有趣?”他輕輕的對背后的克里斯廷娜說,語氣中滿是愉悅,“看著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撕破偽裝,是不是有種看傻子們在互角的感覺?”
克里斯廷娜沒有覺得一點有趣和好笑,因為她差點變成這群傻子里的一員。此刻的她心里只有深深的戒備,有對于這個拍賣會的,還有對于面前制造這一局面之人的。
但是她也很清楚,路明非剛才看似找樂子的報價只是加快了這一局面的轉(zhuǎn)變,因為接下來的報價,已經(jīng)越來越離譜了。
一億四千萬美元,這是第一個拍賣品的最終成交價格。拍下這個貨物的顧青松輕輕松了口氣,頗有種完成了艱巨任務(wù)的感覺。
先前在林鳳隆身邊的保鏢走到他的身邊,解開手上的手銬之后連同手銬還有箱子一起交給了他。
輕輕的打開箱子露出一條縫,顧青松看著里面的東西面露狂喜,還有說不盡的貪婪。之后他關(guān)上箱子,上鎖后將其上的手銬扣在自己的手上,然后在把箱子緊緊的抱在懷里,就像是怕人搶走一般。
這動作有些滑稽,就像是護崽的母雞一樣。但是沒有笑話他,因為他們自己大概也會是那個樣子,可能還會更差。除了對誰都是一副嘲諷模樣的路明非。
“看來他還不打算就這么離開啊?!甭访鞣禽p輕笑了笑,依舊是滿滿的嘲諷,“這樣能用金錢買來的‘時間’,居然真的有人當做寶貝,還想要獲得更多,還真是有夠貪婪的啊。”
克里斯廷娜沉默,目光看向了叫來第二份拍賣品的林鳳隆,似乎通過他看到了另外一個人。如果買下“時間”的人可以視作原罪之一的貪婪,那么將這原罪帶到這里的人又算什么?
第二份拍賣品放到了桌上,林鳳隆抬了抬手:“那么,第二份的拍賣開……”
“一億美元!”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話,是新顧客之一的陳紳。先前的第一份拍賣品有舉過一次牌,但是他的聲音很快就被甩到后面去了。
或許是定價在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了個數(shù),剛才這直接至極的報價,似乎說明了他對拿下著第二份拍賣品的有著無比的決心。但是從他微微顫抖的手可以看出,這個價格對他而言似乎不是那么好拿出的。
“呵……”前面又傳來一陣笑聲,以為這又是在嘲諷誰的克里斯廷娜抬頭,卻發(fā)現(xiàn)那從側(cè)面可以看見的金色眼睛沒有嘲諷,反而是與之相反的憐憫。
之前背后有人偷偷討論這個人的時候,克里斯廷娜有聽說過這個富商的故事。為了病重的女兒四處奔走,雖說好像走偏了,誤入了什么不得了的組織。但是這樣的人,無論是誰都不會去嘲笑的吧。
她似乎又聯(lián)想到了什么,下意識的為富商的女兒祈禱了一下,由衷的希望那個女孩能夠早日康復(fù),與如此愛她的父母們繼續(xù)生活在一起。然后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神色,不過,那是針對她自己的。
陳紳再次舉牌,語氣中帶上了無法掩飾的急切:“一億三千萬!”
“一億三千五百萬?!庇腥瞬患辈宦母希坪跏强闯隽怂丝痰男木?,正一步步的逼出他的極限。
“一億四千萬!”狠狠的咬了咬牙,他再次舉牌。這是第一個拍賣品的成交價了,也是他心中的“標準價”。但是這個“標準價”,或許在別人看來不是這樣。
“一億四千五百萬?!睂Ψ揭琅f不緊不慢,繼續(xù)以超過他五百萬的價格緊緊跟著。
“一億……”想要繼續(xù)報價的陳紳頓了一下,然后深呼了一口氣,“一億五千萬。”
但是這次有人打斷了他,是坐在首位的林鳳隆。他舉了舉手,示意暫停這場拍賣:“陳先生,我要向你確認一下,你的出價確定是這樣嗎?這已經(jīng)接近你賬戶的極限了?!?br/>
臉色瞬間一白,陳紳看向林鳳隆的目光中滿是不敢相信。接近極限,但不代表已經(jīng)達到極限,但是由他那么一說,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極限在哪里了。
“一億五千五百萬。”有人繼續(xù)出價,語氣依然是不急不慢的那種,但他能夠聽到那語氣里隱藏的笑聲。
“一億……五千六百萬?!庇行o力的舉起牌子,他報出了一串遠不如之前的數(shù)字。
然后,他就被人輕松的超過了。沒有力氣再舉起牌子,他與第二件拍賣品失之交臂。而且后面的那些,可能也沒有他的份了。這群家伙對拍賣品的執(zhí)著或許不如他,但也不會低到那里去。能夠多花點錢淘汰一個競爭者,想必他們非常的愿意。
“真可憐。”有聲音響起。
克里斯廷娜轉(zhuǎn)頭望去,這是秘書小姐說的。秘書小姐的眼睛依舊隱藏在反光的眼鏡之下,讓人看不清全貌。但只是聽聲音,也知道是一位美人。
然后她繼續(xù)說:“要是不來這里,他還是那個意氣風發(fā)的富商?!?br/>
一億五千萬美元,換做華夏的貨幣就是近十億,這樣的身家足以讓他包括之后幾代子孫過的風生水起。當然,他的資產(chǎn)肯定不只有這些,但是能夠動用的全部估計都在這里了。但很明顯,和這些早有準備的老油條比起來,他還是差的太遠了。
克里斯廷娜說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希望那個富商能夠如愿的拍下東西去救女兒。但那是那群大概了準備了許久,就等著這一天的競爭者們是不會讓他如愿的。
“想要幫他嗎?”突然有人那么問她,克里斯廷娜有些迷惘的抬起頭。發(fā)現(xiàn)是路明非,他眼中的金色像是不會熄滅一樣,透露著君王的氣質(zhì)。
克里斯廷娜有些不敢相信的問:“我可以幫他嗎?”
路明非微微的回頭,金色的眼里似乎帶上了莫名的笑意:“對我而言,偶爾做做慈善也算是別樣的體驗。當然,前提那是能讓我感到開心?!?br/>
克里斯廷娜下意識的選擇不相信,但是自進來之后,他一直都是莫名其妙的,似乎作出什么來似乎不是奇怪的事。
但她還是有些不解:“為什么是我?”
她不覺得真的會有人為了她一擲千金,即使還是小女孩的時候她也沒有過這樣的幻想。而且路明非也說了,前提能讓他開心,她不覺得自己有什么方法可以取悅他。
“為什么要這樣問?”但是路明非卻是反問,語氣中似乎真的透著不解。
然后克里斯廷娜看見了,他那金色的眼中又出現(xiàn)了那種讓她很不喜歡的眼神,就像是將她視作一個有趣玩偶或是一個笑話的眼神。
之后,他輕輕的說:“你不就是這樣的人么?”
“我不明白路先生你在說什么?!甭牪欢谡f什么的克里斯廷娜冷冷的回答,然后,她就愣住了。
身患不治之癥的女兒、為了救治女兒尋找到神秘拍賣會的父親,以及在這場拍賣會中有著詭異金色眼睛的客人……
這些看似沒有多大關(guān)系的因素,漸漸的在她面前連上了一條條的線,而最終組合出來的故事,對她而言卻有種詭異的即視感。
那就像是……她的故事。
……
自東邊的西伯利亞平原而來的冷風似乎永遠也不會吹盡,老式但名貴的轎車在公路上不快不慢的行駛著。小小的克里斯廷娜面無表情的趴在一側(cè)的車窗上,看著窗上升騰起來的霧氣和外面無比陌生的景色。
駕駛位上,相貌還算英俊的中年男人沉默無言的握著方向盤,靜靜的看著前方。沒有誰主動說話,明明開著暖氣的車廂內(nèi)卻有著比外面的冷風還要冷冽的空氣。
“克里斯廷娜,到了新家庭之后,要注意聽他們的話,他們都是好人,無比好的好人?!蹦腥嗽噲D打破沉默,但是他明顯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該怎么找到話題。
小克里斯廷娜沒有說話,她兩邊臉頰可愛的鼓起來,明顯處于極度不開心的狀態(tài)中。
“好了,不要生氣了,我只是有些事需要暫時離開你的身邊一段時間?!敝心昴腥藷o奈的解釋,“我總不可能把你送去無法信任的家伙身邊?!?br/>
依然沒有說話,小克里斯廷娜還是默默的看著窗外。遠處漸漸的的出現(xiàn)了建筑,那比起來在莫斯科的豪宅要普通上許多,但也非常整潔的房4住宅。
與中年男人年紀相彷的一對夫妻站在那大門口,男的高大英武,看著像個軍人。女的同樣也是個子高高的,正不斷的向這邊張望。小克里斯廷娜之前有聽說過,這家人沒有孩子,所以對她的到來很是期待。
車輛慢慢的停穩(wěn),自己開門下車的小克里斯廷娜很快就被那對夫妻領(lǐng)進了家里。簡約但不簡陋的家具布置的得體,還特意加上了一些小孩子會喜歡的元素。這是個很樸素的家庭,但是看得出,為了迎接她的到來還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默默的跟在婦人的身后,婦人對她的到來很開心,看向她的眼神也充滿了喜愛。但是小克里斯廷娜還是看到了,隱藏在那目光之中的同情。
沒有反抗也沒有哭鬧些什么,早已經(jīng)習慣了憐憫目光的小克里斯廷娜回頭看了一眼在一邊說著話的大人們。他們有說有笑的,像是在聊什么很開心的事。這時,送她來的中年男人偷偷的側(cè)頭看了這邊一眼。
同樣看到了的克里斯廷娜賭氣的側(cè)開頭,悶悶的跟著婦人進入給她準備的房間。這里面有很多專門為她準備的玩具,但她卻開心不起來。
中年男人離開了,去忙著他的生意,然后……他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了。那之后,她的姓氏被改變,她被這家人收養(yǎng)了。夫妻倆對她很好,比起中年男人更加得像父母。她也同樣將他們視為自己的親人,并努力的回報了他們。
直到后來的某一天,她在幫養(yǎng)父整理會議資料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張照片。明明時間沒有過去很久,但是照片上的男人很蒼老,矮小但是魁梧的身子一點也看不出以前的英俊。
然后,她第一次知道了他一直在做的生意。于是在那之后,她就決定要與他劃分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