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陽未現(xiàn),東方天際剛剛露出一抹淡淡的魚肚白,第一縷朦朧的晨光,帶著微微的愜意,喚醒了沉睡中的大地。
東城區(qū)的西街口,整整焚燒了一夜的大火漸漸的平息下來,火滅后,只余下了大片燃盡的廢墟還在裊裊的冒著青煙。
街道邊,那個昔日里,此刻本該頗顯熱鬧的小酒肆,在這場大火之中,已經(jīng)蕩然無存,早起忙碌的鄉(xiāng)鄰,不由紛紛為之嘆息。
由此向東,出了渭城城門十里的地方,管道旁的皚皚山坳間坐落著一座擁有百十戶人口的小山村,因村民皆姓趙,因此小山村得名喚作趙家屯。
趙家屯四面皆是低矮的山坳,以及大片林木叢生的密林,一年四季風景秀麗醉人,已然成了一派世外桃源的模樣。
村口處,一條曲折不平的山間小路,綿延曲折的伸向了遠方,這條小山路便是小山村的村民與外界交易以及獲取生活所需而依賴的唯一道路。
小山村內(nèi),天才剛蒙蒙亮,許多天性質(zhì)樸的山村村民們,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的出門,開始著手忙碌起了新一天的伙計。
村口的趙屠夫家也不例外,天剛微微亮,他便特意的起了個大早,趕著圈里的肥豬,在自己開的小作坊里磨刀霍霍,準備趁著天早,將豬殺了了,趕到集市上買個好價錢,好給家里的婆娘,還有定了親事的閨女,人人都置辦套像樣的新衣裳,也好在村里的人面前長長臉。
懷揣著對美好明天的憧憬,趙屠夫樂呵呵的唱起了小曲,嘶啞跑調(diào)的公鴨嗓音,夾雜著霍霍的磨刀聲在平靜祥和的小山村內(nèi),傳的老遠老遠。
幾縷炊煙裊裊的升起,后院的乒乒乓乓的響起了鍋碗瓢盆的聲音,同樣起了大早的趙小婉披著衣裳,熟練的忙碌著一家人的早餐。
一會兒淘米做粥,一會兒洗鍋炒菜,一會兒又是生火,鍋上鍋下,趙小婉做的井然有序,里里外外忙的是不亦樂乎。
等米下了鍋,菜切盤洗凈,這才稍稍得了空閑的趙小婉不慌不忙的將披在肩上的衣裳端正穿好,坐在灶臺前,不知從何處拿來了一雙新做的鞋,細細的打量著,臉上時不時的還會莫名其妙的浮現(xiàn)一絲帶著暈紅的笑意。
卷著衣袖,仔仔細細的將本來就很干凈的新鞋擦了一遍,趙小婉滿意的點了點頭,趁著生米未熟的空閑,她雙手托著腮,愣愣的注是著屋外朦朧的世界。
鍋堂內(nèi),熊熊的烈火將她那融合著幾分柔弱的俏麗臉頰,映襯的紅彤彤的,就像是同方天際,透著魚肚白一點點綻放的霞光一般,紅的像火,絢爛著整個天際。
托著腮,趙小婉百無聊賴的打發(fā)著“漫漫長”的空閑,門外的世界,霞光越來越盛,慢慢的點亮了還帶著幾絲朦朧的天地。
想著日出后可以跟著父親一起去渭城,賣了豬肉后可以置辦一身平時舍不得穿的漂亮衣裳,也想著買了新衣裳后,可以去見心中的溪辰哥哥,將自己連夜趕制的新鞋親手交到對方的手中,趙小婉的心中別提有多高興。
此刻的他,恨不得那“該死”的太陽立馬嗖的一聲從地平線上迸出,也恨不得立馬就出現(xiàn)在渭城,賣了豬肉,買了衣裳好去看看許久未見的溪辰哥哥過的好不好。
想著,趙小婉的臉頰不由得浮現(xiàn)了一絲羞紅,感覺到了臉頰傳過來的微熱,她連忙低頭,如同小家碧玉般扭扭捏捏的遮掩了起來,生怕忙完活計的父母突然回來,看見了笑話自己。
扭扭捏捏了一會兒后,發(fā)現(xiàn)并沒有人進來,更沒有人看見她剛才的窘態(tài),趙小婉稍稍的嘆了口氣,站起身又開始忙碌早飯。
也許是巧合,趙小婉剛一起身,脖頸間系著的紅繩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斷裂,胸口從燕溪辰那偷偷取來的半塊玉佩沒有了牽引,一路從上衣的衣擺落了下來。
“這么搞的,這樣都會掉?!壁w小婉埋怨了一聲,俯身將掉落的半塊玉佩撿起,視若珍寶的捧在掌心,一遍遍的擦拭著玉佩上的灰土,直到確定再無半點灰塵了,才慎之又慎的重新用紅繩將玉佩穿好,放在了心窩上。
感受著心口上傳來的那份屬于玉佩的溫潤,趙小婉的心忽然為之一沉,先前預(yù)想時的大好心情忽然沒來由的就去了一半。
許多天前,渭城內(nèi)與燕溪辰共度的那一夜,發(fā)生的所有事情,閃電般的在她的腦海里過了一遍,雖然有些過于兇險,但是內(nèi)心深處,她隱隱有些羨慕那樣的生活,只要兩個人不離不棄,就算是亡命天涯,生活也依然甜蜜。
可是,楊柳湖旁那有些無奈的告別,卻讓她有些向往的生活,還未開始就已經(jīng)徹底的破滅,暗暗的嘆了口氣,趙小婉悻悻的抓起胸口的半塊玉佩,喃喃的念叨著:“這些天,他過的還好嗎?”
“咕嚕嚕?!泵字嗟姆序v聲,將趙小碗忽然凌亂的思緒喚醒,她連忙理了理頭腦,暫時的忘卻那些昔日的瑣事,解開鍋蓋,滅掉灶內(nèi)的柴火,又開始一門心思撲在了忙碌早飯的事情上。
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逐漸大亮,戀戀不舍老巢的太陽,也慵懶的從地平線上探出了半個圓乎乎的大腦袋。
麻利的解決掉了兩頭生豬后,趙屠夫伸了伸懶腰,將工具收拾好了便準備停下活計,回屋子內(nèi)享受閨女準備的美味早餐。
“他爹,不好了不好了?!弊鞣贿吷?,柴木圍成的木籬笆外,趙屠夫的婆娘馬氏,扭動著水桶一樣的腰肢,氣喘吁吁的跑回了自家的院門。
“啥事呀,一驚一乍的,這么大年紀了,咋咋呼呼的你不嫌丟人呀?!壁w屠夫?qū)⑹帐耙话氲墓ぞ撸瑏G到了一旁,沒好氣的說道。
馬氏狠狠的回瞪了趙屠夫一眼,接著一連灌了兩大碗水,才稍稍的緩過氣來,說道:“他爹,今早我在河邊漿洗,從城里回來的老王告訴我,咱的那個親家燕嫂呀,不知這么的,小酒肆一夜被燒的干干靜靜,一家人死的死,是傷的傷,那叫一個慘呀?!?br/>
馬氏一邊說著,一邊不停的揮舞著手臂,不時的對著趙屠夫比劃著,好像小酒肆的大火是她親眼所見的一樣。
趙屠夫神色微變,本性質(zhì)樸的他趕忙關(guān)切的問道:“那最后情況這么樣,燕嫂他們還好吧,要不咱今天生意不做了,過去瞧瞧,畢竟是親家?!?br/>
“哐當。”未等趙屠夫把話說完,廚房內(nèi)端著米粥出來的趙小婉,心忽然咯噔一下,手一松,木盆掉在了地上,米粥灑了一地。
“閨女,你這是這么了?!瘪R氏聽響,轉(zhuǎn)過頭眨巴著一對小細眼,有些明知故問的看著此刻臉色頹然的趙小婉。
“娘,你說的都是真的嗎?”趙小婉有些失魂落魄的注視著馬氏有些丑陋的臉,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怯怯的自語道:“不行,我得過去看看,溪辰哥哥他不會有事的。”
說著,也顧不得灑了一地的米粥,不由分說的繞過母親馬氏,以及父親趙屠夫,一路小跑著想要奪門而去。
“我也去看看,咱不能失了禮數(shù)?!壁w屠夫七手八腳的解下了滿是血污的圍裙,跟馬氏交待了一句便準備跟上趙小婉,一起前往渭城。
“都給我回來,聽見沒有?!瘪R氏近乎咆哮的怒吼了一聲,像只母獅子一樣叉著腰,指著趙屠夫的脊梁骨。
由于平日里馬氏積威已久,呵聲一出,趙小婉以及生性老實的趙屠夫立即停下了腳步,等候馬氏的訓(xùn)斥與指示。
馬氏微微的笑了笑,表示對兩人的舉動還算滿意,頓了片刻后又繼續(xù)說道:“以前呢,我們看在與燕嫂的老交情份上,勉強的答應(yīng)了那門婚事,現(xiàn)在燕嫂自己都被大火給燒死了,那婚事自然就作罷,聽我的,呆在家,哪都不去,去看他們少不了又是送錢送物的?!?br/>
聽著馬氏近乎無奈的說辭,趙屠夫面色微微顯得難看,想說些什么,但看到馬氏那兇神惡煞的臉,一下子有生生咽了回去。
“婚事作罷,我不同意,你們答應(yīng)了,這么能反悔了?!币宦狇R氏說婚事作罷,趙小婉面色大變,沖著自己的母親馬氏氣急的吼道。
“我說作罷就作罷,這個家我和你爹做主。”馬氏同樣來了脾氣,不依不饒的回了幾句后,語氣稍稍的緩了下來:“閨女呀,我也是為你好,以你的相貌哪怕嫁給城里那些有錢的公子哥都顯得委屈,以前燕溪辰那小子還有燕嫂的酒肆,你嫁過去了至少不會挨餓,娘也就勉強應(yīng)承了,可是現(xiàn)在他什么也沒有了,娘說什么也不會讓你嫁去和他受苦。”
馬氏的一席話說的苦口婆心,但是趙小婉卻絲毫不以為意,依舊氣鼓鼓的反駁道:“說到底還不是嫌貧愛富,你那么喜歡錢,這么不和錢過。”
氣急之下,趙小婉也不分個輕重緩急,什么話都是想也不想,張口就說,氣的面前的馬氏恨得牙根直癢癢。
“啪。”馬氏終于忍耐不住心頭的怒火,一巴掌打在了趙小婉的臉上,有些氣急的說道:“你個死丫頭,我這是為你好,今天你那也不許去,其他的事我替你解決,還有這塊玉是那小子的吧,沒收了,當幾個錢用,也比你留著當那小子的念想好?!闭f著馬氏不由分說的扯下了趙小婉戴在胸口的半塊玉,裝進了自己的袋中。
趙小婉捂著隱隱作痛的臉頰,憤恨的怒視著馬氏,淚眼逐漸婆娑,本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一旁的趙屠夫見形勢不對,拉了回去。
“閨女,我也是為你好?!瘪R氏看著自己的右手,想著女兒怒視自己的表情,她的心中一陣無奈,在她看來,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小婉的幸福。
她本來就不這么看好燕溪辰,只是礙于丈夫與女兒都贊成這門婚事,所以才被迫應(yīng)承了下來,如今一場大火讓她眼里的傻小子變得一無所有,她當然也不會讓女兒在繼續(xù)這門婚約去跟著對方吃苦。
可是殊不知,她這樣做,正一步步讓趙小婉與她的母子情誼淡化,或許,直到有一天,淡化到了相逢不識的地步,或許她才會幡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