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于趙斐和蘇小慧之間的談話，楊剛對陸湛陽的“開導(dǎo)”就沒那么云山霧罩、文藝氣息十足了。
自從上次“辣椒水事件”后，本來蘇小慧和陸湛陽之間似乎逐漸有了某種默契。就像擁有了共同秘密的人之間有時會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生出一絲不可言說的親密感。
曖昧若有似無，像一注細(xì)流在兩人之間慢慢流淌開來。
可這幾天不知道為什么，陸湛陽覺得蘇小慧對自己的態(tài)度突然間就冷淡了下來。
拿今天傍晚的跆拳道課來說吧，蘇小慧表現(xiàn)得頗為心不在焉，下課后一改之前的溫和可親，態(tài)度堅決地執(zhí)意不“麻煩”陸湛陽相送。陸湛陽還未等開口相問，她就已經(jīng)匆匆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幕之中。徒留陸湛陽在秋風(fēng)中蕭瑟孤寂又茫然無措……
大黃、楊剛等一眾兄弟此刻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又跟沙袋死磕上了的陸湛陽，都感到頭疼無比。
要說前兩天，陸湛陽的精神狀態(tài)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每次送完蘇小慧回來，那嘴就沒閉上過，一直咧著。人也出奇的勤快。從二樓到一樓，樓梯、地板都讓他擦得嶄亮，渾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干勁。
可這兩天倒好，他渾身倒是也有使不完的勁，不過是蠻勁。
眾人不自覺地就又把目光都集中到了楊剛身上。
“你，你們看我干嗎？”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一票兒人正森森地盯著他看，楊剛不禁嚇了一跳。
于是，“知識水平高，理論經(jīng)驗豐富，且戰(zhàn)績斐然”的楊剛楊老師，就這樣被眾人寄予厚望地又派了上來！
楊剛淚流滿面。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呀？本以為老婆出差，可以在健身房多練一會兒，怎么就又被抓了壯丁呢？！
說起蘇小慧，楊剛其實對她是有些意見的。這個女人可真是害人不淺呀，把湛陽一個積極上進(jìn)的大好青年弄的成天情緒大起大落、瘋瘋癲癲的。本來循規(guī)蹈矩、陽光向上的生活也被攪和得亂七八糟、一塌糊涂。
先是讓他丟了工作。然后又撒下情網(wǎng)，一網(wǎng)把他捕撈上岸。
現(xiàn)在，湛陽這條魚是被撈到她蘇小慧的碼頭上來了。她倒好，想抽身而退，拍拍屁股走人？就把陸湛陽這么擱在岸上干晾著？
湛陽這傻小子也是！怎么一頭栽進(jìn)了蘇小慧的這張網(wǎng)？你說你都被人家晾在岸上了，看情況不好，趕緊抽身止步回大海呀！或者想個什么辦法絕地求生也行呀！
這家伙倒好！一遇到事兒就打沙袋，只會自己窩著生悶氣。看樣子這是想把自己活活晾成魚干，脫水明志了！
借古喻今、意有所指什么的，楊剛雖然上一回玩得挺溜，但這次卻不想再用了。他決定實話實說，直來直去，所以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就開了場。
“湛陽，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主要是兄弟們看你這樣兒都挺擔(dān)心的，派我來和你談?wù)?。”楊剛一開口就把躲在角落里的眾人全都給賣了。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真對蘇小慧有意思，那就正大光明地去追！向她表白，給她送花，實在不行就死纏爛打地關(guān)心她，對她好！這些都比你在這兒自己打拳慪氣強吧！再說，俗話說得好，好女怕纏郎！雖說她蘇小慧……”
楊剛想了想蘇小慧坐在審判席上時那一臉正氣、人神勿近的樣子，不禁打了個寒顫。湛陽這口味兒是不是太重了點？
“她……似乎像是……比較不太能……被輕易打動的樣子……誒！可是還有一句俗話說得好呀，金誠所至，金石未開！
“你獻(xiàn)上你的真誠，她總有水滴石穿的那一天吧。就算退一萬步來說，你和蘇小慧就真得是確定成不了了……那你也是爭取過，付出過努力的呀！總比你在這兒什么都不做，狂捶沙袋的強吧？！”
楊剛這番話似乎對陸湛陽起了些作用。他轉(zhuǎn)身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把汗，問道：“剛子，當(dāng)年你是怎么追的你老婆？”
“嗯？”楊剛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了，頓了一下才說：“呵呵……也沒什么……無非就是和她一起上自習(xí)，沒事兒給她占個桌，時不時地還給她暗送秋波……”
……，陸湛陽轉(zhuǎn)身繼續(xù)打拳。
“誒！誒！那個湛陽……好吧，好吧！我告訴你。我當(dāng)時是怎么一招制勝的！”
楊剛決定豁出去了！為了兄弟，臉什么的，不要了！
陸湛陽停下來喘著氣，很認(rèn)真地看著他。楊剛覺得，如果此時有筆有本，陸湛陽很有可能會坐下來仔細(xì)地做個筆記。
“那個……當(dāng)時，雖然我倆都互有好感，但那層窗戶紙一直也沒捅破。無論我怎么明示暗示她就是裝傻。
“直到有一天……我倆上完晚自習(xí)，我送她回宿舍時正好路過學(xué)校的小樹林，我當(dāng)時腦子一熱……咳……直接把她按在一棵樹上一通強吻……咳咳……”
說到這兒，楊剛老臉一紅，不自在地咳了起來。除了陸湛陽，躲在一旁的大黃、于勁他們也都豎起了耳朵。
“吻完了以后，我對她說，‘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好不好’。其實我當(dāng)時心里想得是，反正吻都吻了，她要是真不愿意，大不了就扇我一巴掌，那樣我也不吃虧。能強吻到女神，這輩子也值了。沒想到我老婆當(dāng)時紅著臉就點了頭……
“反正……能說的就這些了，具體怎么辦你自己想吧。”
角落里的那群損友一邊偷笑一邊互相擠眉弄眼?！澳苷f的就這些了”，那“不能說的”還有哪些？
陸湛陽什么也沒說，面無表情地拍了拍楊剛的肩膀就走了。
喂！你到底是個什么想法呀？交流一下呀！要不要每次都這么高冷啊？楊剛在內(nèi)心狂喊，能不能尊重一下出賣隱私來給你做人生指導(dǎo)的兄弟呀？
于勁憋笑憋得都快斷氣了。他走過來，使勁地拍著楊剛的肩膀，“哈哈哈……楊老師，你歷害……哈哈哈哈哈……問情場上誰是高手，唯有你楊大流氓……”
“滾……”楊剛揮手還擊，于勁邊笑邊敏捷地躲開了。
大黃竟然也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嗯，弟妹是個厚道人，竟然沒有報警……你得珍惜呀……”
一群損友笑成了一團(tuán)。楊剛淚流滿面：我這是都認(rèn)識了一群什么人喲？老婆，我錯了！我應(yīng)該聽你的，晩上不該在外面瞎逛，應(yīng)該早點回家的！
其實楊剛看著陸湛陽走時若有所思的樣子，心里還是很有些打鼓的。
他忘了告訴陸湛陽，強吻這一招，只能用在你已經(jīng)確定對你有意思的女孩身上。萬一用在了對你完全沒意思的女孩身上，那這就不是道送分題，而是道送命題了！
想想蘇小慧，楊剛不禁后背發(fā)涼。那女人可不好惹！到時候不會把事情鬧大了吧？可別真把警察給招來……
就在陸湛陽舉棋不定，不知該如何行動，而蘇小慧也沒把自己的感情狀態(tài)理出個頭緒時，蔣奶奶那兒又有事找他們兩個了。
是陸湛陽打的電話給蘇小慧，問她晚上有沒有空，蔣奶奶有事請她幫忙……
蔣奶奶年輕的時候和小姐妹們一起逛廟會，曾經(jīng)鬧著玩地抽過一支簽。她記得當(dāng)時解簽的老道皺著眉頭扯著他的三綹山羊胡子，用尖細(xì)的聲音像唱歌一樣搖頭晃腦地說了八個字，“薄恩寡情，六親不認(rèn)”。
一晃眼兒幾十年就過去了。如今蔣奶奶明白了，那老道解的簽語原來根本就不是對她本人的評價，而是對她這一生周圍至親的評價。
“薄恩寡情，六親不認(rèn)”？可不是嗎！到如今身邊竟只有一個非親非故的陸湛陽。她的兒子兒媳婦還真的能稱得上是對她“薄恩寡情，六親不認(rèn)”。
蘇小慧一下班就趕到了蔣奶奶家。老人和上次見面相比顯得更加清瘦，兩腮都陷了下去，一臉的病容，身體也比以前虛弱了很多。
上次辦遺囑公證時，蔣奶奶的兩個兒子賀文、賀武對著陸湛陽一通指桑罵槐，氣得老太太當(dāng)時就手腳冰涼，渾身哆嗦，雖然沒犯病，但到底是氣著了，身體竟比之前又壞上了幾分。
陸湛陽正陪著蔣奶奶坐在沙發(fā)上，看見蘇小慧來了，老人家立馬歡喜起來，顫巍巍地站起身，拉著蘇小慧，一邊笑一邊往廚房走：“小慧，來來來，你看奶奶給你準(zhǔn)備了什么？”
“奶奶，您慢點兒……”蘇小慧小心地攙著蔣奶奶，回頭詢問地看了陸湛陽一眼。
緊跟其后的陸湛陽一臉無辜地?fù)u了搖頭，表示他一無所知。
這幾天他和蘇小慧之間頗有些微妙。他知道蘇小慧在躲他，可又不知道這是為什么，對此也毫無辦法。正當(dāng)他絞盡腦汁想打破這個僵局時，蔣奶奶突然讓他請?zhí)K小慧來幫個忙。此時再見到蘇小慧，陸湛陽竟有些心慌意亂的感覺。
狹小的廚房僅能容下一個人施展，陸湛陽和蘇小慧并肩站在了廚房門口。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蔣奶奶高興的像個小孩子，獻(xiàn)寶似的揭開了煤氣灶上砂鍋的鍋蓋。
滿滿一大鍋的紅燒肉，油汪汪紅亮亮地碼在砂鍋里。大塊大塊五花三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被燜得酥爛軟糯，在裊裊的熱氣蒸騰中抖顫顫肥嫰嫰，散發(fā)出一陣陣濃郁醇厚的肉香。
“奶奶您身體不好，做這個干嘛？多勞神費力的呀！你怎么也不攔著點呀？”后一句蘇小慧是對著陸湛陽說的。
面對蘇小慧的嗔怪，陸湛陽摸了摸鼻子，好脾氣地看著她，露出一個無辜又略帶點討好的笑，像極了一只做錯事求饒的小狗。如果身后有尾巴，此時定會配合著沖她搖啊搖啊搖。
蘇小慧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瞬間變得又酸又軟，沒了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