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這里是毛里塔尼亞,不是你們法國!”
內馬利耶暴怒道。
“那我們又怎么會來到這里?”
眼鏡蛇微笑著朝內馬利耶和他的尉官們攤了攤手,眼神中的得意顯露無疑,表情卻無辜的像個圣人。
“你!——”
內馬利耶一時語塞,惡狠狠地剜了眼鏡蛇和猴子一眼,雖然被氣得滿臉通紅,卻也無話可說了。
“好了!”我很能抓住時機地打斷了這幾個人的爭吵,并在暗地里朝眼鏡蛇無奈地搖著頭笑了笑,然后才對內馬利耶和眼鏡蛇正色道:“眼鏡蛇他們說的固然是有道理,但是,猴子作為士兵去指責一個軍官也是極不禮貌的!
好了,我看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吧,大家也都不要再爭吵了,如今我們是同一條戰(zhàn)線上的兄弟,現(xiàn)在要做的應該是研究和討論如何尋得這伙雇傭兵的蹤跡才對,而不是在這里做這些無意義的爭吵!
內馬利耶大尉,我想你應該明白,現(xiàn)在我是這支聯(lián)合部隊的最高指揮官,所以,我希望你的部隊能夠好好地配合我們接下來的工作,現(xiàn)在請讓我們繼續(xù)剛才的研究和討論好嗎?”
“……好吧!”
內馬利耶攥了攥拳頭,最終還是無奈地點了頭……
我剛剛的話看上去沒并有偏袒,或者怪罪爭吵中的任何一方,可是,其中對內馬利耶的警示不言而喻。
內馬利耶當然能夠聽得出我的話外之音,他或許是個蠢貨,卻并不是傻子,盡管如此,他也無從辯駁,無論是就他們目前的困境,還是就來自于他上峰的指令而言,內馬利耶都只能稱“是”……
我知道,眼鏡蛇并不是一個秉性邪惡的人,計大莫過于攻心,哪怕是面對最險惡的敵人,或者面對最可惡的弱者,一向心善懷柔的眼鏡蛇都沒有這樣的惡趣味,如果他們是猴子倒還有這樣的可能,畢竟這種沒品的事,猴子他們可干過不只是一次了。
我也知道,眼鏡蛇今天這般毫不留情地專揭內馬利耶的短處,是在扮演中國人所謂的“黑臉”角色,而另一個所謂的“紅臉”角色當然是由我來扮演,恩威并施,只有這樣,我才能夠掌控內馬利耶極其手下的那幫兵油子們。
眼鏡蛇以最無情的方式向內馬利耶陳述著事情的利害關系,其實是為我在內馬利耶部隊的領導層中樹立威嚴,畢竟,作為一個極少數(shù)的外來者,我們這七個異國來的軍人想要在內馬利耶等人的主場去指揮毛里塔尼亞的三百多士兵的部隊,包括指揮比我軍銜還要高的大尉、上尉等人,這都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雇傭兵的活動路線主要集中在富德里克、突林、木拉耶爾、艾**及以北的毛里塔尼亞的廣大沙漠地區(qū),而且,跟據(jù)內馬利耶的情報和他們手下的部隊之前與那伙雇傭兵的交鋒,我們分析,這伙雇傭兵現(xiàn)在很可能還潛伏在比爾莫格蘭一帶的毛里塔尼亞邊境地區(qū)。
我決定讓14號沿著以比爾莫格蘭為中心的沙漠地帶,大面積地偵查和搜索雇傭兵活動的蹤跡,老呆在比爾莫格蘭守株待兔是不行的,主動出擊才是上策。
內馬利耶的大部隊被我留在比爾莫格蘭,14號偷偷來到了毛里塔尼亞戰(zhàn)場的消息或許并沒有多少人知道,但是,如果說一支三百多人的毛里塔尼亞的政府軍隊集結到了比爾莫格蘭還沒有引起別人注意的話,那我是不相信的。
只是,從毛里塔尼亞最近幾個月來政府軍的動向,以及以海外雇傭兵為首引的毛里塔尼亞地方反政府武裝的活動規(guī)律來看,那幫雇傭兵顯然沒有把毛里塔尼亞的政府軍放在眼里,他們依舊在以比爾莫格蘭為中心的毛里塔尼亞的北方邊境地區(qū)橫行肆虐。
我把內馬利耶的軍營里的偵察排也全部都灑了出去,說實話,包括我們14號七個人在內的這幾十個偵察兵相對于廣袤的毛里塔尼亞北方大沙漠而言,還真的算不了什么,可是,我只能盡力而已。
內馬利耶或許不是一名成功的軍官,但他至少還是一名合格的軍官,內馬利耶并沒有因為眼鏡蛇和猴子對他的嘲諷而毀壞了我們的之間的合作。
事實上,內馬利耶自己也應該清楚,我們14號來到毛里塔尼亞尋找和消滅雇傭兵,其實都是在為他們洗刷恥辱,內馬利耶雖然非常不爽我們14號的囂張跋扈,但是,他還算顧得上顧全大局,并沒有在我的需求和命令上故意掣肘……
“隊長,我們歇會兒吧!”眼鏡蛇咧著干白起皮的嘴角,咽了咽嗓子征求我的意見。
不知何時,火熱的驕陽已經(jīng)攀上了頭頂,我回頭看了看同樣疲憊不堪的兄弟們,再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的確是該休息了,因為早都已經(jīng)到了中午,大家都還沒有吃飯。
“大家就地休息吧!”
我舔了舔干澀的嘴唇,渾然不覺,自己已經(jīng)一個上午沒有進水。
沙漠,無盡的沙漠,這里是比爾莫格蘭附近的加拉曼沙漠,撒哈拉大沙漠的一角,我們循著雇傭兵的活動的蹤跡已經(jīng)在茫茫的沙堆里,走了整整一個上午沒有歇腳了。
一路上我一言不發(fā),最近的這些日子里,我也變得沉默寡言,整天板著臉,導致兄弟們都不太敢和我說話了,如果不是眼鏡蛇的提醒,沒有我的允許,我們甚至有可能還會繼續(xù)地循著沙漠走下去。
我發(fā)現(xiàn),我好像變的越來越感覺不到疲憊了……
“隊長,這個地方真的有雇傭兵嗎?我們走了這么遠,卻連他們的鬼影子都沒有發(fā)現(xiàn)!”
猴子與我和眼鏡蛇的關系最好,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的向我抱怨,以打開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的尷尬畫面。
“或許有吧!”
我從腰帶上解下了隨身攜帶的水囊,打開了軟木塞并狠狠地仰頭灌了一口,灑了滿臉的水珠。
“我們不是已經(jīng)路過和詢問了好幾個沙漠中的部落了嗎?他們都說這一帶的確是有雇傭兵活動的蹤跡,我想,他們不會說謊?!?br/>
我放下水囊,將它重新系在了腰間,并站了起來,兄弟們以為我們又要出發(fā)了,雖然他們仍舊很疲憊,但也都拍了拍身上的沙土,隨著我站了起來。
我朝兄弟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繼續(xù)坐下來休息。
“已經(jīng)中午了,我們先不著急繼續(xù)往前走,大家先喝些水吃些東西吧,相信我們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踩著滾燙的沙子,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不遠處的沙丘,仰起臉,張開了雙臂,酷熱的大撒哈拉,站在沙丘的頂端,迎面而來的微風都是灼人的。
“隊長,你沒事吧?”
背后響起了說話的聲音,不用看我就知道是眼鏡蛇。
不是因為眼鏡蛇說話的音色,也不是因為眼鏡蛇說話的內容,只因為眼鏡蛇最了解我,他也最能體會我的內心,能夠真正作為一個兄弟的來關心我,我最好的兄弟。
“我能有什么事?”
我笑著朝眼鏡蛇說道,自認為自己笑的毫無破綻。
“隊長,你的眉頭還在皺著!”
眼鏡蛇沒有笑,他一直盯著我,眼睛里似乎還有說不出的晶瑩。
“是嗎?”我訕訕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頭,有些顫抖的手掌粗糙的拂過了皮膚上的凹凸感,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說道,“還真是!可能是老了,皮膚有些松弛。”
“老了?”眼鏡蛇依舊盯著我的眼睛,“隊長,你今年多少歲?”
“我也忘了,可能是三十吧?也可能是五十!”
我朝眼鏡蛇笑了笑,就像是在講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可是,眼鏡蛇卻依舊沒有笑。
“隊長,你二十二!”
眼鏡蛇盯著我,沒有喜沒有怒,沒有驚沒有恐,一字一頓,尤其是“二十二”這個詞,他更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二十二?”我詫異的看著眼鏡蛇,就像是聽到了一件多么不可思議的事情,然后頹然笑道,“我都忘了!”
“安!你為什么不能醒一醒?!”
眼鏡蛇看著我,就像是在質問一個非常不懂事的小孩子。
我沒法再嬉皮笑臉了,因為眼鏡蛇他在叫我“安”,我可以對我的副隊長有所保留,但是,我不能夠對我最好的兄弟虛以委蛇。
“眼鏡蛇,我覺得我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樣清醒過!”
我看著眼鏡蛇,盡量地讓自己的眼神充滿了堅定。
“清醒?哈哈哈……”這會兒倒換成眼鏡蛇大笑氣來了,“安,我不知道是因為那個叫做‘周雅兒’的中國女孩兒的死才讓你變成了這樣,還是那個中國維和部隊的陳中校的緣故。
安,你不說,我也不問,可是,安,我只想讓你回到我們大家在兵團剛剛相識時的樣子,回到你之前的樣子,在特訓編外連,在獨立小隊,甚至是在馬里維和之前的樣子都行。
那個時候的你,或許心中存在著無盡的痛苦和糾結,可是,那個時候的你,至少還像是一個活人!而現(xiàn)在呢,安,現(xiàn)在的你,就像是一塊冰冰冷冷,沒有任何生命的石頭!
是的,安,我的兄弟,你現(xiàn)在或許是不痛苦了,也不糾結了,可是,你卻失去了對外界的任何感覺,沒有喜,沒有怒,眉頭陰云不散,甚至連痛苦和疲憊都察覺不到!
不是嗎,安,我的兄弟,你從來都沒有像現(xiàn)在這般死氣沉沉、毫無生氣過?”
眼鏡蛇哭了……
“回不去了!我也想回到從前,可是眼鏡蛇,我們都回不去了……”我朝眼鏡蛇苦澀地笑著搖著頭。
“安,如果你想回國就回去吧,我不希望你這樣的活著,離開了兵團,回到了你的祖國,或許你會好一點兒?”
眼鏡蛇閉上了眼睛。
我緊閉著雙眼散盡了眼睛里閃爍著的晶瑩,微笑著搖著頭對眼鏡蛇說道,“無家可歸了,眼鏡蛇,兵團是我的家,兄弟們才是我的家……”
眼鏡蛇看了看我,又哽咽著咽了咽喉嚨,將頭扭過了正前方,他還是沒能夠說服我放下心中的枷鎖……
“看!有人!”
眼鏡蛇突然將手指向了沙丘下的遠方。
我抬眼望向,沙漠的盡頭正有一群黑色的小點在遠處移動。
“雇傭兵?”我愣了一下,“快!蹲下去!”
我匍匐在了沙堆里,順手拉了一下身邊的眼鏡蛇。
sanjiang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