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越腦子里這些復雜的念頭不可能跟顧夜闌吐露清楚,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清楚,以后總是要相處,她不能總頂著瑾瑜的大帽子招搖撞騙,更不能成為衛(wèi)景如嫉妒之下的炮灰。
望著顧夜闌,蕭越抿抿嘴唇,還是說道:“那一夜救下仙君,也實在是誤打誤撞,現(xiàn)在我人已沒事,也請仙君不必太過掛懷?!?br/>
顧夜闌用一種很奇特的眼神望著她,有一瞬間,蕭越覺得他下一秒鐘就要開口說話了,可他最終只是轉(zhuǎn)過頭去,輕輕點了點頭,應該是怕蕭越?jīng)]看見,又補充了一句:“我記下了。”
蕭越慢慢扶著床頭坐下,直到巧斯進來,她才反應過來,心下一陣陣懊惱,覺得應該說的話沒有全部說完,被顧夜闌的眼神一打岔,她就忘記要再開口了。
巧斯收拾著茶壺和杯盞,停當之后瞧見蕭越幾分落寞地坐著,便走過來,從架子上摘下一條薄巾幫蕭越披在肩頭,輕聲囑咐說:“姑娘,天氣涼了,傷還沒養(yǎng)好,可不能再著涼”
蕭越淡淡一笑,隨后問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沒回來?巧云呢?”
“巧云去小廚房守著給姑娘的煎的藥,剛才奴婢被染公子叫過去問話了,問咱們這邊是不是人手不夠。”
蕭越抬頭:“你怎么回的?”
“奴婢就實話實說了,因為姑娘病著,又是女兒身,光我和巧云伺候,浣洗處,廚房,小廚房熬藥,一時不察,有時候就讓姑娘落單了?!?br/>
蕭越有點著急:“我落單也不過是一會兒功夫,沒出什么大事,這事你還值當跟染公子說啊?原本我在府里這么大搖大擺養(yǎng)傷,就已經(jīng)挺招人眼目了,再去讓人不省心,何苦來哉?!?br/>
巧斯登時有點自責,剛要開口認錯,蕭越心里已經(jīng)明白過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只是我也不是什么鼎盛人家出身,沒那么嬌氣,倒是難為你和巧云了,照顧我忙得團團轉(zhuǎn)?!?br/>
巧斯這才說:“也不是染公子突然想問的,仙君有一晚過來看姑娘,聽見姑娘在屋子里咳嗽了好幾聲,巧云才從旁邊屋子里跑過去,奴婢仔細回想,應該是姑娘有點發(fā)燒,奴婢去廚房熬秦太醫(yī)配的退燒藥的那一夜,所以只剩巧云一人守著?!?br/>
蕭越回想著,巧斯繼續(xù)說:“今日來了,仙君又見整個屋子里都沒人個伺候,就立刻吩咐染公子找了奴婢過去問話?!?br/>
蕭越不當回事,覺得顧夜闌他們可能身處高位久了,身體都比旁的人金貴,一時無人看著有什么啊,又出不了什么大事,她都多大的人了,霸特,話說顧夜闌晚上來探望她的頻率可夠高的啊,啥事都能被他碰上。
蕭越望向窗外,月梢初上,她想象著,清冷月光下,顧夜闌孤零零的身姿,免不了,竟然生出幾分綿綿之意。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立馬就被蕭越掐死在搖籃里,人家那是沖著瑾瑜好吧?多想什么呢?見不到正主拿蕭越這個復制版本的解解相思之意而已,還挺能往臉上貼金呢!
巧斯復又說道:“其實不是奴婢怕累,而是女兒身原本就跟男兒身不同,早先奴婢在大戶人家當過丫鬟,那里的一個庶出的小姐就有四五個丫鬟,且不論老媽子了,再看姑娘,統(tǒng)共就我和巧云兩人,當真差不少?!?br/>
蕭越咂摸咂摸嘴,不置可否。
“何況,郡主那邊染公子可是見識過的,上上下下二三十號人,稍稍一不察,郡主還不滿意呢,兩廂一看,染公子和仙君都分得清楚。”
她這么一說,蕭越簡直覺得好笑,她毫不避諱道:“有差別也正常啊,人家是真正的金枝玉葉,她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啊,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跑出來的小角色罷了。”
“姑娘您可不能這般說自個兒!在這個府里,任她是什么尊貴身份,都得看咱們顧仙君的眼色,郡主是正宗的皇親國戚沒跑,可也是仗著一道養(yǎng)病的圣旨硬進的府,仙君可一次都沒去看過呢?!?br/>
巧云剛進門趕上這個話題,開啟了她強大的嘴炮功能。
巧斯聽她說得放肆,拿眼波橫了她一眼,巧云在她手下做慣了,對巧斯的能力和人品很是認可,被她這么一瞪,雖然有些不服氣,高低是收斂住了。
倒是蕭越聽得好不過癮,看了看這姐倆,笑笑打岔道:“郡主之心誰人不知,如此鍥而不舍的人,都進了府里來了,攻克了最難的一步,怎么近水樓臺反倒縮手縮腳了呢?我雖未見過這位郡主,可也覺得不像她的行事風格。”
巧云原本想要過過嘴癮,想起巧斯的警告,便緩了話頭,在心里盤桓了幾遍,才低聲說道:“那時候仙君正在西白山游住,趕巧皇上的生辰,仙君就回來一趟,郡主就是趁著這個空檔求了旨意住進來……養(yǎng)病,但仙君根本沒多做停留,郡主的隨行人員吃穿住用東西太多,還沒等全搬進來,仙君就又走了,所以,郡主雖然住了進來,卻沒來得及見仙君一面呢?!?br/>
蕭越點點頭,這事還有這一出啊。
“不止呢,”巧云邊說邊拿眼神偷偷覷著巧斯,見她正把外間的桌子收拾出來,等著廚娘來送晚飯,便再壓低聲音說:“這次仙君回來,當天進的宮,第二天夜里才回來,結(jié)果就帶了姑娘回來,姑娘傷勢最嚴重的前兩天,仙君可是守在床前,兩天沒合眼呢,除了給姑娘換洗這些事是咱們做的,仙君一步都沒離開過,郡主來求了幾次,都被染公子擋了回去,直到秦太醫(yī)說姑娘沒性命之憂了,仙君才回去休息。”
這……原本要聽八卦的,怎么最后又轉(zhuǎn)到自己身上了?
蕭越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巧斯的沒有阻攔,像是變相的鼓勵,巧云雖然聲音沒敢抬高,卻打開了話匣子。
“聽說,仙君回院正在沐浴呢,郡主就要闖進去,下人們攔都攔不住,最后還是被竹公子給擋在了凈房門外,后來仙君沐浴完,正吃著飯呢,郡主又跟了過去,說了不少話,但仙君一個字都沒回,最后吃完飯了,仙君才客氣地讓郡主以后行事注意分寸,也不知道說了什么重話,郡主回去后就氣得砸了一屋子東西,丫鬟下人們嚇得連口氣都不敢出?!?br/>
蕭越咋舌:“顧夜闌敢這么對待郡主?他不怕得罪人嗎?”
巧云一臉解氣狀:“郡主身份高貴,聽竹公子的丫鬟說,其實仙君也沒說什么重話,就是語氣有點冷漠,可能郡主就受不住了吧,何況,她心儀仙君那么久,肯定會傷心?!?br/>
蕭越左手覆在右手上,手指點著手背,心想,聽這么一出傳奇事件全當下飯菜了吧,美中不足,就是其中多少牽涉到她,顧夜闌竟然守了自己整整兩天?幸好她沒清醒,可以權(quán)當做不知道,不然以她的修為定力可做不到視若無睹。
巧云話頭還沒有停止的意思,越說越興奮,好像電影上映到了高潮:“但仙君對姑娘可就不一般啦,有一次姑娘發(fā)燒奴婢夜里出去給換水,就看到仙君站在院子里望著姑娘的房間呢,后來奴婢幾次偷偷從外屋看,都能看見仙君,而且這些日子姑娘屋子里的吃穿用度,最精細的可都是仙君送的,不過是打著染公子的名義罷了,奴婢問了染公子身旁的富貴和如畫,雖然每次染公子都是派他們來送,但有些可是仙君身邊的人送過去后染公子才吩咐他們送到這邊的。”
這個……蕭越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還有呢,郡主名諱有個如字,剛來國師府,她身邊的大丫鬟靈芝就說過,要咱們府里的丫鬟都改了名字,姑娘知道,丫鬟們都是如字輩的,染公子回說,旁人的丫鬟改了就改了,但仙君這人最不耐煩這種事,身邊將近十年,換了幾次丫鬟,但名字都是沿用的,就不要改了吧??ぶ鞴烙嬍遣幌胍虼耸碌米锵删?,這事竟然就這么擱了下來,可再看姑娘呢,一來了就給咱們改了名字,染公子和仙君可是立馬就同意了。”
額……蕭越現(xiàn)在覺得衛(wèi)景如可能對顧夜闌是真愛了,古代名諱講究頗多,尤其是主家更要下人避諱,身份更加尊貴的皇帝甚至連三山五岳廟門書名都得改呢,她能容忍丫鬟們一口一個‘如某’地叫著,再牽扯她平素的行事風格來看,的的確確做了讓步呢。
巧云繼續(xù)發(fā)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特長:“到底,郡主不是府里的正經(jīng)主子,且看以后仙君也沒這個意思,不然早就改了名字,免去避諱,姑娘這里就不一樣了。”
說完還配合地挑了挑眉,看得蕭越心驚肉跳,只能掩飾地哼笑兩聲。
“也是我多事,你們兩個不要怪我才好?!?br/>
巧斯也進到里屋,扶著蕭越起身,笑道:“咱們做奴婢的,主子賜名是福氣?!?br/>
“正是呢,原本奴婢也不耐煩以前叫如云,每次在廚房針線處碰上郡主的丫鬟們,都要低頭低臉的,連名字都不敢叫,又不是做賊,改了正好,反正奴婢覺得巧云更好聽,還得多謝姑娘賜名呢?!?br/>
蕭越噗嗤一笑:“好說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