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往上數(shù)三代也是大戶人家,這一輩得了堂兄弟四個,江東,江南,江西,江北。
對名字最不滿意的就是江西,畢竟只有他一個人是地名。
江東在這一輩是老大,又是獨生子,其他幾個兄弟和女朋友分分合合,他卻始終一個人,眼看著過了三十還是光棍一條,一點談戀愛的跡象都沒有,父母還不至于說什么,老一輩的爺爺奶奶已經(jīng)急得要命。
曾不曾孫不要緊,江爺爺最怕的就是這個大孫子以后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以他的脾氣,這種可能實在是很大。
而且,江爺爺心里也有一股說不出的擔憂,如果早知道孫子會這么多年孑然一身,他當初就……
唉!
想到過往,江爺爺嘆了口氣。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么做究竟是對還是不對,反正他已經(jīng)裝病躺在了病床上,大孫子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假意妥協(xié)。
“既然您希望我成家,那我就去相親。”
當然,成不成就不一定了,說不定要相到下輩子呢!
江爺爺看著孫子臉上的無動于衷,神情復雜,“爺爺不是逼你,可你總得從過去走出來吧?!?br/>
江東沒有反駁,在陽臺上坐了一整晚,看了一宿的月亮。
等他起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地煙灰,四處狼藉。
——
江東注視著地鐵窗外滑過的廣告牌,神情平靜。
寧嫣然盯著他逆光的側(cè)臉看了半晌,突然發(fā)現(xiàn)不遠處有人從座位上起身,她眼睛瞬間一亮,飛快的鉆了過去,抓住機會在空座上坐了下來!
果然是皇天不負有心人,終于讓她等到一個座兒!她在心里想著,不禁悄悄流下了勝利的喜悅淚水!
沒錯,她這個行走在相親之路上的矮富美也就是這點追求了!
江東沉默的看了她兩眼,無言以對。
寧嫣然眨了眨眼,雖然不情愿,還是脆生生的說道,“警察叔叔,您年紀比我大,您坐。”
說著,她就站了起來,平行挪到了旁邊,一把抓住了扶桿,眼神堅定。
“而我,要站在這里,當一個端莊又乖巧的小學生!”
江東眼里閃過淡淡的笑意,別開了眼睛。
小姑娘聲音倒是挺甜,就是腦子好像有點瘸。
嗯,這個打扮,也挺逗的。
車廂里已經(jīng)換了一撥人,很少有人注意這邊,寧嫣然小心的扶了一下口罩,生怕自己的光輝形象曝光于大庭廣眾之下!
就在這時,她突然目光一凝,下意識的收緊了手指,悄悄挪到了江東身邊。
江東低下頭,想要看看她這次準備作什么妖。
連他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原本沉悶的心情因為這個陌生的小姑娘生出了幾分期待。
寧嫣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翻過他的手掌,在他掌心寫字。
乍一看就像是小情侶在調(diào)情,事實上,江隊長本人并沒有感受到被調(diào)戲的心情!
“往后看?!彼还P一劃的寫道,簡明扼要。
江東假作無意的回過頭,眉峰頓時一緊,幾乎是在瞬間就懂得了她的意思。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男人好像很眼熟?”寧嫣然也不太確定,但本著寧可錯殺一萬也不能放過一個的基本原則,她還是將自己的發(fā)現(xiàn)報告給了警察叔叔,“好像是什么通緝犯?”
她以前是在電視臺報社會新聞的,對這方面相當敏感,當然,這個男人的高原紅太有特色讓她印象深刻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江東安撫的拍了一下她的手,若無其事的換了一個方向,就在那個中年男人即將帶著孩子下地鐵的一瞬間,他動作干脆利落的沖了過去,將人死死地壓住,扣上了手銬。
誰也沒有想到,這個人并不是單獨行動,一個中年女人從一邊沖了過來,下一秒就要撲到他身上,江東皺眉,剛要躲開,突然迎面而來一條細長的小腿,腳上還非常不和諧的套著一只圓頭小皮鞋,帶花邊的那種!
寧嫣然的身手肯定比不上江隊長,但是對付一個毫無防備的女人,只需要兩招擒拿術(shù)就能把人拿下。
等到江東把這兩人收拾好,寧嫣然已經(jīng)拉著孩子的手問出了需要的消息。
“這兩人確實和這孩子沒關(guān)系,應該就是人販子,不過他年紀太小,說不清楚父母的姓名電話,只知道他是住在南營區(qū),應該不是寧城本地人。”
江東單手在皮帶上敲了兩下,“好,我把人先帶回局里?!?br/>
說完,他又忍不住笑了一聲,稱贊道,“干得不錯!”
他還以為這小丫頭只會作妖呢,沒想到眼神還挺好,身手也不錯,和他配合的相當默契。
寧嫣然唇角一翹,送出一個甜蜜的笑,隨手敬了個童子軍軍禮,“為人民服務!”
江東搖搖頭,給幾個同事打了個電話,說明了這個消息,帶著孩子準備下地鐵。
就在地鐵停下之前,江東回頭看了她一眼。
寧嫣然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小小聲問道,“我、我不會有什么麻煩吧?”
和人販子正面剛的時候她不怕,警察叔叔一走,她就有點心慌。
“現(xiàn)在知道怕了?”江隊長睨她一眼,“放心,不會有事。”
畢竟她可是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連臉都看不見。
想到這一點,他心里竟然有一點說不出的遺憾。
等江東下了地鐵,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剛才還沒反應過來,現(xiàn)在仔細一想,她這個抓人的手法,怎么這么眼熟呢?
——
寧嫣然到達藍境咖啡的時候,時間剛剛好,只比約定的時間提早了幾分鐘。
看著空蕩蕩的咖啡店,她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晃蕩著小腿,托著下巴給母親發(fā)微信,“這人一點都不準時,我一個坐地鐵的人都到了,他都沒出現(xiàn)?!?br/>
而且她今天還特別勇敢的見義勇為來著!
當然,這一點就不要給母親報告了。
咖啡店老板是一個憨厚的中年人,一臉的和氣生財,見她對著咖啡愁眉苦臉,特地給她送了一杯紅茶來。
寧嫣然立刻笑得眉眼彎彎,靠在沙發(fā)上,愜意的像一只懶洋洋的小奶貓。
唔,能夠自由自在的曬太陽,不用對著話筒念稿子,這是什么神仙生活?。?br/>
好吧,她曬的是夕陽。
過了二十分鐘,沉穩(wěn)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全副武裝的寧小姐慵懶的睜開眼,透過她新買的平光鏡,看到了一個高大的男人出現(xiàn)在極具情調(diào)的咖啡館里。
他大概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渾身都透著不自在,徑直走到八號桌坐了下來。
寧嫣然一挑眉,喲,警察叔叔?
沒過兩秒,她就看到了他桌上的號碼牌,悠哉游哉的動作瞬間僵硬。
八號?她和相親對象就約的八號桌!
很好,這一定就是我的相親對象吧!
原本她媽是讓她準備個什么信物的,可她嫌這個方法太老土,就沒答應。
相親已經(jīng)是非常老土的一件事了,再拿本書拿朵花的,就徹底變成她寧大小姐的黑歷史了好吧!
一邊想著,她一邊拿起了瓶里的玫瑰花,湊到鼻端輕嗅。
同一時間,江東不耐煩的抬起頭,就對上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貓一樣的眼睛,很好認,他默默想道。
也很好看。
沒過兩秒,他就看到了她手里拿著的紅色玫瑰花。
他下意識的瞇了瞇眼,心里竟莫名的生出幾分愉悅感,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干脆的起身,大步走了過去,“你來相親?”
寧嫣然看著他頭上又硬又粗的短發(fā),再看看他格外具有壓迫感的氣勢,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這就是她媽給她找來的相親對象?
不對啊,說好的禿頭呢?還有,傳說中荒蕪的發(fā)際線和锃光瓦亮的大腦門去哪里了?
沉默以對了半分鐘之后,寧嫣然問出了讓她后悔終身的一句話:
“警察叔叔,你植發(fā)啦?”
見江東不說話,她越發(fā)認可了自己的猜測,興致勃勃的打聽了起來,“也不知道植發(fā)貴不貴,我有個朋友也熬禿了頭,不不不,我要做一個有禮貌的少女,并不是說你是個禿頭,我只是說你這個頭發(fā)植得特別好!”
是的,這個頭發(fā)長在他腦袋上就是顯得特別英?。?br/>
比長在別人腦袋上還要精神百倍!
江東仰頭灌了一口咖啡,皺了皺眉,“胡說什么?!?br/>
“沒植發(fā)?不可能啊?!睂庢倘灰汇?,突然一拍手,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這是戴的假發(fā)吧?”
這個假發(fā)效果可真是逼真!比真的還像真的!
江隊長磨了磨牙,臉上的表情特別的復雜!
按照他一貫的脾氣,如果對面坐的不是個小姑娘,他早就把她拎起來打一頓了!
他堂堂一代刑警大隊長,風里來雨里去,從來沒怕過誰,怎么能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這么隨意調(diào)笑呢?
不像話!簡直不成體統(tǒng)!
不成體統(tǒng)的寧嫣然戳了一下他的頭發(fā),笑彎了眼睛,大眼里閃爍的全是孩子般的笑意,洋洋得意,就像是在說,“你看吧,我識破了你的偽裝!”
看著這個天真爛漫的笑容,江隊長把斥責的話都咽了回去,嘴里的咖啡也似乎變了滋味。
……算了,不就是被人笑兩句嗎,又不是別人,而是他的相親對象。
笑吧笑吧。
等等,怎么笑起來剎不住車了呢?
咖啡館里的人越來越多,兩人漫無邊際的閑聊著,誰也沒有注意到,一群人鬼鬼祟祟的躲在一邊偷聽兩人說話。
與此同時,幾個人重新建了一個群,唯獨把江隊長排除在外,簡直大逆不道!
“我說,老大不是說對相親對象不感興趣嗎?”
“我當時說給他查一查底細,老大攔著沒讓查,說沒必要,要真沒必要,老大能和這姑娘聊成這樣?”
“就是,老大和我都沒說過這么多話!”
……
兩個小時之后,兩人按照相親的正常流程去吃了一頓飯。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江隊長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車壞了,我打車送你?”
寧嫣然不知道為什么突然生出幾分心虛,“不用了,我家離得很近。”
被拒絕的江東擦了擦手里的汗,點頭應了下來,“好,那……改天見?!?br/>
——
三個小時之前。
下樓準備去相親的江隊長見到了他那臺被撞斷一只耳朵的黑機車。
很好,這是第三次了。
江東沉著臉,一身寒氣,怒氣沖沖的大喝一聲,“誰家的小兔崽子總跟老子的摩托過不去!”
不留聯(lián)系方式也就算了,還三番四次的折騰他的摩托!
這一定是挑釁!他確定!
當然,除了江隊長本人,這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三個小時之前在小區(qū)地下停車場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