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真是好眼光，這副頭面可是陸小家親手打磨雕刻，您也知道，陸小家不日就要成婚，這可能是她最后一件作品了?！笨粗x蘊在那處徘徊不前，掌柜的上前介紹道。

    “陸小家的作品，為何放在……”后面的話謝蘊沒有說出來，這個陸小家也是一個奇女子，她是成安伯家的嫡女，名喚陸晚晚。要說她的身份在京城貴女圈中也是算得尊貴的，卻是自幼沉迷丹青，極少出席京城的大小宴會，不過京城的貴女沒有幾個是不知道她的，原因就是她每隔一段便向玲瓏閣送去親手繪制的首飾圖，她設(shè)計的首飾精致大方，又別具風(fēng)格，成為了京城貴女追捧的對象，一般都放在玲瓏閣的高柜之上。而這副頭面既然是陸小家親手打造，又怎會放在這么個不起眼的地方？

    “小姐有所不知，這是陸小家吩咐的，陸小家與鄭家公子自幼一同長大，如今又喜結(jié)連理，正是竹馬繞青梅的佳話，這也是這副頭面名字的由來。按陸小家的意思，這副‘繞青梅’，只送有心人?！笨闯隽酥x蘊心中所想，掌柜的出言解釋道。

    “那……”謝蘊剛想問明掌柜的何為有心人，卻被一聲嬌喝打斷了：“這副頭面，本小姐要了！”

    扭頭一看，門口站著一個芙蓉色齊胸瑞錦襦裙的少女，不同于謝蘊一雙杏眼看起來溫柔可人，她一雙柳葉眼微微上挑，整個人多了幾分嬌媚動人，正是相府五小姐謝瑩。

    “我當是誰呢，原是四姐??！”謝瑩一副剛認出謝蘊的樣子，以手帕遮嘴驚訝道。瞧見謝蘊一身淡青色素面撒花長裙，謝瑩目光暗了暗，這衣服和她手中的帕子一樣，都是南詔前些日子進貢的云錦，一共也只有三匹，太后也只得了一匹，分了長公主殿下半匹，就連盧貴妃都沒有，她好不容易從衛(wèi)姝那討來了一只云錦手帕，正歡喜著呢，卻不想謝蘊竟然有一件云錦長裙，老樣子還是隨意穿出宮來的，這讓她怎能不氣惱？謝蘊，你到底憑什么一直壓我一頭！今日這頭面，本小姐搶定了！

    謝蘊看見她就想起了那日她害得殿下溺水昏迷三日的樣子，不冷不熱道：“五妹。”

    “想來四姐在宮中見多了奇珍異寶，自然是不會與小妹搶這種小玩意兒的?！敝x瑩邁著蓮步走到謝蘊面前，端的是好妹妹的形象，似乎謝蘊不讓給她就是十惡不赦。

    若是在以往謝蘊懶得與她糾纏，自然就讓給她了，不過自從上次之后謝蘊就明白，謝蘊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越讓步，她越過分，想到這里謝蘊淡淡道：“五妹，凡事都講究個先來后到，這副頭面是我先看上的，五妹不妨去看看別的?！?br/>
    “四姐你這話就不對了，還未付銀子之前東西自然是誰都可以買的，掌柜的，這頭面我要了，秋韻，給錢。”謝瑩吩咐身邊的丫鬟。

    “明明是我家小姐先看中的，掌柜的，錢給你！”蓮香最看不慣謝瑩假惺惺的模樣，以前在相府就算了，現(xiàn)在小姐可是皇上親封的郡主，五小姐見面不行禮就罷了，居然又想搶小姐的東西，銀子誰沒有啊！

    “這……”掌柜的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相府五小姐經(jīng)常來這邊他是認識的，而另一位聽了談話他才知是宮中的福寧郡主，兩邊都是無法得罪的，這可如何是好。

    “掌柜的，我也不為難你，這樣吧，我出兩幅頭面的銀子，如何？”謝瑩“善解人意”道。

    聽謝瑩這么說，謝蘊有些為難了，雖然她不常出宮，卻也是知道陸小家的頭面最少也要一千兩一副，她今日出來得匆忙，身上只帶了兩千兩銀票，本以為給衛(wèi)姝買一份及笄禮物定然是夠的，卻沒想到會遇到謝瑩，看來她是與這副頭面無緣了。

    “既然四姐無異議，那小妹……”

    “十副，爺買了?！?br/>
    一個慵懶的聲音打斷了謝瑩欲說出口的話，眾人回首望去，便見一紅衣少年斜倚在門邊，他的發(fā)冠有些松散，落了一縷頭發(fā)在耳邊，紅衣似血，黑發(fā)如墨，襯得他整個人邪魅如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怕驚擾到這幅極致美麗的畫面，就連謝瑩都愣了神，這個少年為何看著有些眼熟？

    直到謝蘊上前福了一禮：“爺，您怎么來啦？”眾人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紛紛猜測這位紅衣少年是誰家的公子，而謝瑩則白了臉，這天底下能讓謝蘊喚為“爺”的恐怕只有……太子爺葉臻了，但是怎么可能，葉臻不是傻的嗎？就算是最近恢復(fù)了不也應(yīng)該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嗎？怎么可能如此勾人心魂？謝瑩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

    “睡醒了，沒看見你，就過來瞧瞧。”少年也就是葉臻打了一個哈欠，聲音因為剛醒不久有些沙啞，眼角的睫毛因為哈欠沾染了一滴淚珠，格外惹人憐愛，玲瓏閣中的女子紛紛紅了臉。

    “就要挑好了，讓爺久等了。”謝蘊心知殿下這是特意出來為自己解圍，心中一片溫暖，幸好，她還有殿下。

    “小女謝瑩見過爺，爺萬福金安?！敝x瑩此時反應(yīng)過來，上前盈盈一禮。

    “謝小姐眼神怕是不好使，未見到福寧郡主嗎？”葉臻瞥了她一眼，方才她可是從頭到尾看了的，阿阮不計較，她可是個小心眼的。

    沒有想到葉臻會當眾給她難看，謝瑩咬了咬嘴唇，只得沖謝蘊福了一禮：“見過郡主。”

    “嗯。”葉臻微微點頭，待謝瑩起來后繼續(xù)道：“我方才聽謝小姐的意思是，價高者得，那這副頭面如今是歸我了嗎？”

    謝瑩心中不甘，但此時不得不低頭：“自然是爺?shù)摹！?br/>
    “我方才聽掌柜的說，這副頭面是陸小家成婚前的手筆，想來不止這一副吧！”葉臻看似在問掌柜，語氣卻是十分篤定。

    “爺真是聰慧過人，確實不止這一副，陸小家親手制作的實際是一套首飾，包括四副頭面，這饒青梅是第一副，爺且稍等，小的這就前往庫房取另外三副?！闭乒竦拈喨藷o數(shù)，此時自然猜到了葉臻的身份，又豈敢怠慢與他？

    待到掌柜的前往庫房，謝蘊好奇地問道：“爺，你怎么知道還有別的??？”

    “笨阿阮，既然陸小家就要成婚，又豈會不為自己打造一頂鳳冠呢？所以爺就大膽猜測，還有別的頭面，反正猜錯了也無事?！?br/>
    謝蘊：“……”那剛剛是誰一臉篤定？

    “那掌柜的為何不將其部擺出？”謝蘊化身好奇寶寶。

    “一副最簡單的頭面都搶來搶去，更別說其他的了?！比~臻瞥了一眼謝瑩，意有所指道，“況且，我猜，那頂鳳冠一定十分華貴，放在柜臺掌柜的可能要寢食難安了。”

    大約過了一盞茶時間，掌柜的領(lǐng)著三個抱著匣子的侍女走了進來，將匣子依次擺好，掌柜的打開第一個匣子介紹道：“這副頭面名為春日宴，包括三發(fā)梳，一對釵，一對步搖?！边@副頭面明顯比第一副繁瑣了一些，整體以桃花為主題，發(fā)梳是桃花木，釵是桃花釵，整副頭面明艷動人，正是懷春少女喜愛的發(fā)飾。

    “這第三副頭面，名為鳳求凰，包括三發(fā)梳，一鳳冠?！贝乒竦膶⒌诙€匣子打開，一時間整個玲瓏閣的人都發(fā)出了驚嘆聲，最引人矚目的自然是其中的那頂鳳冠，這頂鳳冠由兩只金色鳳凰交頸而成，鳳形均作展翅飛翔之狀，鳳口銜明珠，鳳羽鑲寶石，冠的下層裝飾大小珠花，珠花的中間鑲嵌紅藍色寶石，周圍襯以翠云、翠葉。整個鳳冠，共嵌寶石九十九塊，裝飾珍珠兩千多顆。雙鳳左右對稱，珠寶金翠色澤艷麗，光彩照人，使得鳳冠給人一種端莊而不板滯的感覺。

    眼見桌上還有最后一只匣子，眾人紛紛猜測里面會是何等雍容華貴的首飾，然而等掌柜的將其打開，里面只是兩條紅綢，上面各綴一只大東珠，雖然也算珍貴，但確實比不得上一副鳳冠。

    見眾人失落，掌柜的微笑解釋道：“最后一副頭面，名為如初見。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fēng)悲畫扇，總角之交，最為珍貴。”

    “啪啪啪！”

    葉臻鼓了鼓掌，“這陸小家果然是名不虛傳啊，四副頭面，怕正是她對于夫妻的理解，同患難，共死生??！掌柜的，不知我是否可以將這套首飾買下贈予佳人啊？”這佳人，自然是阿阮啦！

    “陸小家有言，此套首飾只賣有心人，爺與郡主乃是金童玉女，自然當?shù)?。”京城誰人不知，這福寧郡主是未出生就被定下來的太子妃，太子與郡主也是青梅竹馬，與這套首飾的喻意不謀而合，陸小家所說的有心人，他倆再合適不過了。

    喚來小夏子付了錢，葉臻與謝蘊一前一后走出了玲瓏閣。兩人不知道，第二日福寧郡主謝蘊一躍成為京城所有女子羨慕的對象……

    當然，這是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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