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橫的怕狠的,狠的怕更狠的。張雨在縣太爺家庭教師這個光榮的崗位上,僅僅是戰(zhàn)斗了兩天,就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吹贸鰜?,江成陽其實很聰明。張雨充分相信,只要自己別具一格的教育方式一經(jīng)拋出,必定極具殺傷力。
張雨有自信,并不等于過分自戀。僅憑兩天時間,就想徹底收服一個頑劣成性的熊孩子,無異于天方夜譚。
第三天一早,張雨依舊不是兩手空空,手里的書本換成了戒尺。今日書房之中全然是另一幅光景,房門洞開,桌椅潔凈錚亮,書案上一盞清茶兀自熱氣騰騰。
江成陽原本老老實實的坐等張雨,見他手持戒尺,頓時大為不悅:“我們不是說好了今日商量的么?我真沒設(shè)什么機關(guān),你怎地又帶了兇器?”
張雨毫不客氣的反駁道:“話是這么說,可我怎么知道你有沒有誠意?再說這是兇器嗎?你又不是沒讀過書,難道戒尺都不認識?”
江成陽嘟囔道:“不就是用來揍我的么?還說不是兇器!”
張雨直白的道:“你怎么那么多廢話?既想商量,就先說說你有什么條件!若是合適,我會認真考慮?!?br/>
確如王躍所言,江成陽并不笨。琢磨了一宿,也知道要先看一看張雨的底牌。倔強的道:“我接連被你揍了兩頓都沒去告你的黑狀,夠意思了吧?你先說!”
張雨嗤笑道:“挨揍那是你自找的,你去告我的黑狀有用嗎?從輩分上來說,我是老師,你是學(xué)生。從實力上來說,你打又打不過我,耍狠使詐玩陰的也斗不過我,憑什么我先說?你不愿商量也行,咱們接著干就是了?!?br/>
像張雨這樣無賴又無恥的先生,江成陽本來就是頭一回遇到。若論心機,哪兒是張雨的對手?登時被噎得直翻白眼,悻悻的道:“以后你不能隨便打我,也不許陰我、坑我。當(dāng)然我也保證不再整你、趕你。在我父親與母親面前,誰都不許去告黑狀,誰也不能說誰的壞話?!?br/>
張雨眼睛都不眨的道:“理應(yīng)如此。這一條我答應(yīng)了?!?br/>
江成陽接著說道:“好的。以后我想讀書的時候,自然會讀。但我什么時候讀,讀什么書,不用你教,也不用你管,只要你幫我把父親與母親那邊應(yīng)付過去就行。相安無事的話,大家都省心。你知道我家不窮,絕計少不了你的好處。這不算為難你吧?”
張雨默然片刻,不置可否的道:“在此之前,你有沒有與別的先生像我們今天這樣商量過?”
江成陽無奈的道:“有過兩個。一個聲稱有愧于心,只干了幾個月便自行辭館了。另一個因為太笨,不擅遮掩,是被父親趕走的?!?br/>
“之后的那些先生,雖然年歲不等,做派卻是大同小異。都是成天板著一副臭臉,好像與我有仇似的。動不動就罰背、罰抄、罰打,三天兩頭的去父親那里告狀。不過一點屁大的事,都會把我往冥頑不靈、無可救藥上面攀扯。煩都煩死了!”
江成陽的感受,張雨完全能夠理解。莫說是在這個年代,即便是在前世,數(shù)以千萬計的孩子都是這么過來的。
“那你為什么又愿意與我商量了呢?”
江成陽委屈的道:“我這不是沒辦法么?你看起來像個老實人,可動手揍人、顛倒黑白、栽贓陷害,哪樣不比地痞潑皮來得熟溜?我斗不過你?。≡僬吣闳魶]有幾分真才實學(xué),父親也不會請你來了?!?br/>
張雨若有所思的道:“我明白了。你不是不愿讀書,而是不愿像你父親那樣入仕為官,一心只想統(tǒng)兵征戰(zhàn)。是么?”
“正是,正是!你怎么知道?”江成陽臉上的興奮之色轉(zhuǎn)瞬即逝:“做官有什么意思?統(tǒng)兵征戰(zhàn)不也是治國平天下?想必你已向父親仔細打聽過我的學(xué)業(yè)了,這沒什么稀奇,我也不必隱瞞。你答不答應(yīng)我的條件?趕快給句痛快話!否則的話,我也只好硬著頭皮繼續(xù)想轍整你,找碴攆你!”
張雨笑道:“若是只能都聽你的,還用商量什么?你就不想聽一聽我的條件?”
“……你先說說看?!?br/>
張雨斂起笑容道:“首先我要與你說清楚,我沒有向任何人打聽過你的學(xué)業(yè),包括你的父母在內(nèi)。你父母望子成龍,可謂不惜血本,前前后后為你禮聘了不少先生。從你五歲開蒙至今已有七年,就算你是一頭豬,也該讀了幾本書進去了吧?”
“書架上書籍甚多,只有兩處留有經(jīng)常翻動閱讀的痕跡。一處放置的是兵書戰(zhàn)策,指痕污跡頗重,有的書頁還卷起了邊。另一處則次之,放置的是四書五經(jīng)。只需用心一看,你的喜好豈不是一目了然?據(jù)此推斷,這些書籍你未必都能讀懂,但至少說明你讀過?!?br/>
江成陽將信將疑的插話道:“真是你自己看出來的?”
“信不信由你。別打岔!其二,你必須遵守我規(guī)定的作息時間。每日上午我教你讀書,下午我陪你自由活動,晚上各顧各?!?br/>
“其三,既然做了你的老師,我總該教你點什么才像話。入仕為官與統(tǒng)兵為將,在我看來理應(yīng)相輔相成,二者之間并不矛盾。若是文武雙全,上馬可領(lǐng)軍,下馬會治民,不比做個只會沖鋒陷陣的一介武夫要強上許多?”
“依你的家世財力,為你重金禮聘幾位當(dāng)世大儒為師絕非難事,所以四書五經(jīng)我就不獻丑了。我會教授一些自己整理的經(jīng)義,也會給你講解一些兵書戰(zhàn)策,乃至教你一些旁門雜學(xué)。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你可以留在家中,也可以出門去玩。我雖不諳武技,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教你一些強身健體之法,生存保命之道。夏日將至,我可以教你游水消暑,可以教你釣魚,甚至可以教你做菜。”
“敢問江大少爺,不知您對我的條件感興趣嗎?”
江成陽聽得目瞪口呆,倒吸了一口涼氣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會逼我讀書?而且方才說的這些,你都會?小心不要閃了舌頭!”
張雨嘿嘿一笑:“很不湊巧,剛好都略懂一點。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不就知道了?我若只想在你家混日子,起碼有八百種以上的辦法來對付你,犯得著騙你嗎?”
每一個人都有他的軟肋,就看你能不能號準他的脈了。江成陽從來不缺名師教導(dǎo),他渴望自己的理想能得到理解,需要有共同語言、亦師亦友的玩伴。
正如張雨所料,江成陽迅速放棄了抵抗,滿是期待的道:“成交!”
張雨笑道:“先別忙著成交?。∪蘸笪覀兯较孪嗵帟r,隨便一點沒關(guān)系。在外人面前,師生之禮絕不可廢。除此之外,我會向你父親建議,請他每五日考究你一次學(xué)業(yè),每十日遞交一篇文章給他閱評。否則的話,不僅是我混不下去,你也過不了你父母那一關(guān)。”
江成陽不但已然棄械投降,簡直稱得上是臨陣倒戈了。連聲不迭的道:“那是,那是!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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