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3、您以后再也別瞞著我了

    醒的時候，車正停在凱瑞食府門口。

    “來這兒吃飯嗎？怎么不早說？我還穿著卡通『毛』衣和休閑拖鞋呢?！?br/>
    章御看著我笑，“沒事，這挺好！”

    進去后才知道，今天來的不光我和章御兩個，有滿滿一屋子人。細看嚇了一大跳，我們局長和肖遠他媽也在。

    大家都和章御打招呼，親切地叫章總，我心里笑，一群老頭老太太圍著一個年輕人叫章總，不倫不類的。

    章御拉著我坐下，才說：“這位田可樂小姐是我朋友，大家多照顧著點！”淡淡的語氣透著隱約的警告。

    “是，是！”吳局長直點頭。

    一位年齡稍大一點的老領(lǐng)導(dǎo)站起來說：“我已經(jīng)跟他們都說了，把田小姐調(diào)回局里。這幾年，田……小田同志工作表現(xiàn)突出，早應(yīng)該提拔了?，F(xiàn)在局里人事處還缺個處長，也不知道小田同志有沒有興趣？”

    畜長？我可干不了！

    章御看著我笑，“行不行?。繉O局等著你回話呢？”

    我搖頭，小聲說：“人怎么能干畜生的工作？”

    章御哈哈大笑，說：“行了，就這么定吧！孫局，過幾天讓田小姐去您那兒報到吧，您給安排個副處得了，省得上下都不好交代！”

    “是，是！”孫局點頭如搗蒜。

    肖遠他媽的臉『色』一直很不好看，陰翳地盯著我，“田小姐，陪我去一下洗手間可以嗎！”

    章御拉住我，看了她一眼。我趕緊甩開章御的手，小聲說：“沒事，我也想去?！?br/>
    我起身跟著她走了出去。

    “你以為搬出章御就可以跟肖遠在一起了嗎？”

    “我從沒有搬出誰來當(dāng)救兵，今天的事我根本就不知情！”

    “裝的還挺像！你答應(yīng)過我，要跟肖遠分手的！”

    “我是答應(yīng)了，而且也在親身力行，只是我無法左右肖遠的想法?！蔽疑眢w不舒服，懶得跟她理論。

    “你父母怎么教你的？真是陰奉陽違，說的話都不算數(shù)嗎？”她咄咄『逼』人，“看來哪天真是有必要找他們問問，哦，我好像忘了，你根本就沒有父親……”

    父親這個詞離我甚是遙遠，根本不記得他長什么樣子，她說我沒有父親，我也犯不著生氣。罵人與羞辱人的時候，要看對方是不是在意這些內(nèi)容，如果人家無心，任你怎么罵，都毫無反應(yīng)，那么羞辱的將是自己。肖遠他媽活了這把年紀，居然不明白這樣的道理。

    “我們會分開的，”我覺得頭疼得厲害，“別去打擾我媽?！边@才是我最在意的一點。

    “如果你再跟我們家肖遠藕斷絲連，我一定會去拜訪她的，而且不保證會做出什么?！彼淅涞卣f。

    “您在威脅我嗎？我知道您有權(quán)有勢，對付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易如反掌。但您太明目張膽了，如果肖遠知道，不會原諒您的，還會造成你們之間的矛盾。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和他分開，就會做到！”

    她終于有所緩和，“那你一定要和肖遠分開！”

    回到座位上，章御看著我，笑問：“去跟伯母說什么貼心話了，這么半天？”

    “我告訴田小姐肖遠和吳悅要訂婚了，她很高興！”肖遠他媽笑瞇瞇地說。

    “噢，伯母有這個好消息也不先告訴我？訂婚宴什么時候擺？到時候我和田小姐也去湊個熱鬧！”章御說。

    “歡——迎！”肖遠他媽咬著牙說。

    坐了一會兒，章御說：“各位慢用，我有點事，就不陪大家了，下個月我們家老爺子過壽大家都來?。　?br/>
    “章總先忙！”有人起身要送他，章御拉起我，“別送了，吃完飯大家再換個地方消遣，都記我的賬！”

    被章御拉著出來，我還在精神恍惚，他說：“怎么了？別沒事別老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我說：“你可真有面子，三兩下都把他們擺平了！”

    “他們哪兒是給我面子，他們是給錢和權(quán)面子！”

    我不說話，是啊，這年頭，金錢和權(quán)利多么恐怖，能讓人為所欲為！章御有錢，這個我知道，可是，權(quán)力呢？難道他嘴里的老爺子就是電視上經(jīng)常看到的那個……思緒又開始飄忽。

    章御捅捅我，“怎么走神兒了？剛才我都沒吃飽，我們換個地方再吃點兒！”

    有錢的是大爺，“還吃什么？”我問。

    “就你這樣，還是吃點清淡的吧.”他帶我到一家特『色』粥屋，要了兩碗粥和幾樣精致的小菜。粥熬的恰倒好處，散發(fā)著濃濃的米香。我喝了一大碗，出了身汗，覺得身體輕松了不少。

    看著章御慢條斯理的喝粥，舉止動作那么優(yōu)雅，我突然意識到原來他和肖遠是一類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干部子弟，與我們這些普通小老百姓有著天壤之別。

    “為什么一直看著我？”他抬起頭。章御有漂亮的五官，輪廓清晰分明。

    “章御，謝謝你！”我說。

    “謝什么？你要覺得過意不去，以身相許好了！”他不冷不熱地說。

    “你去死吧！”這個人有時候太惡劣，就不能對他客氣。

    “我死了你會傷心嗎？”他巴巴地問我。

    我搖頭，“我的心都無處可傷了！”

    “無情無意！”他撇撇嘴，“早知道不幫你！”

    “別幫我，我又沒上趕著要你幫！”總怕欠他的人情太大，我還不起。

    “嘿，下次你上趕著我都不幫了！”他不說話了，繼續(xù)喝粥，估計是在生氣。

    過了好半天，叫他還是不理我，跟我發(fā)少爺脾氣了。

    我覺得無趣，站起來想走。

    “你去哪兒？”他問我。

    “回家！”既然不用上班，就要多陪陪我媽。她現(xiàn)在過一天少一天，沒準哪天說走就走了，到那個時候，我有時間想陪她都沒機會了。

    章御說：“我送你吧！”

    “不用！”我沖出粥屋，去街頭找公交車站。章御這樣的人，和我根本不是一類，我高攀不起這樣的朋友。

    天陰著，幾乎沉到了頭頂，讓人感覺壓抑的窒息。還刮著風(fēng)，我瑟瑟地拉拉『毛』衣，想讓身體暖和點，還是感覺冷風(fēng)颼颼的。

    車站沒幾個人，公交車也少。站了一會兒，看見章御抱著他那名貴的手工西服，跑到我跟前，給我披上，“你說你發(fā)著燒就別跟我慪氣了！”他哄小孩兒似的『揉』『揉』我蓬松的頭發(fā)。

    我哪兒是慪氣?。渴切睦镫y過。我擤擤鼻子，說：“章御，別對我這么好，我還不起你的人情！”

    “傻瓜，誰讓你還了？”他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得了，趕緊回去吧，我送你！”

    回到家，看我媽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我心里一涼，淚水嘩嘩地流，“媽，媽，你怎么了？！”

    我媽睜開眼，說：“看著看著報紙就睡著了，你怎么哭成這樣？”

    我再也忍不住了，“媽，咱們?nèi)メt(yī)院吧，您以后再也別瞞著我了！”

    我媽說什么也不住院。

    “咱們不治，不做手術(shù)，就在醫(yī)院住幾天！”我哄著她。

    我媽拉著我的手，說：“可可，媽對不起你啊，從小就沒讓你有個完整的家，現(xiàn)在又病著，以后不能照顧你了……”

    “媽，您別說了！”我痛哭失聲。

    4、我這么不待見錢的窮人

    我媽住院了，但說什么也不肯接受治療。醫(yī)生拿她也沒辦法，只能順著她的意思，偶爾給她注『射』點杜冷丁，解除她的痛苦。

    我去局里報道，被安排到人事處當(dāng)副處長。人生就是這么戲劇，大起大落，跌宕起伏。

    局長們對我客客氣氣的，我請了七天年假，去醫(yī)院陪我媽，領(lǐng)導(dǎo)們都覺得理所當(dāng)然，還主動問夠不夠，不夠可以先把明年的也休了。

    從人事處出來，正好看到肖遠的車開進來。

    我不想看到他，也不想讓他看到我憔悴的樣子，所以趕緊往外走。

    剛走到大門口，還是被他追上，拉著我的手就走。

    找了處安靜的地方，肖遠說：“你不能躲我一輩子吧？”

    我說：“肖遠，我們分手吧！”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沒想到會這么快！”肖遠緊閉起雙眼，又睜開。

    我沒有給自己任何反悔的機會，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肖遠歇斯底里地喊：“田可樂，我愛你，這一輩子只愛你！”

    我沒有理會他的聲音，只是低著頭走，在模糊的視野里尋找一雙潔白的運動鞋。

    耳邊，反反復(fù)復(fù)只有一個聲音，“笨蛋，我喜歡你！”

    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來到了我媽住的那家醫(yī)院，怕她看到我眼睛紅腫跟著難過，就沒敢進去。

    我坐在公園人工湖邊的長椅上，澄澈的湖水映出湖邊垂柳的影子，招搖著，蠱『惑』著人跳下去。

    站起來走向湖邊，覺得腿腳一陣酸軟，如果不是湖邊那些密密麻麻的野草，估計我就跌進去了。

    我無力地坐在草叢里，渾身驚起一身冷汗，我這是要干什么？

    抹掉身上的草屑，趕緊起身向醫(yī)院奔去，我媽還在那里等著我去看她。

    到了醫(yī)院，在鬧鬧哄哄的大病房里最先看到圓圓，“你怎么在這兒，我媽呢？”

    “阿姨去樓下的超市幫我買飲料了。”圓圓拿著削了一半的蘋果慢慢雕琢。

    “怎么讓她去，她那個身體……”

    “你去干什么？她成天在病房躺著才不好呢，我故意讓她下樓去轉(zhuǎn)轉(zhuǎn)，好讓她心情能舒暢點?！?br/>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低著頭哭。

    “得，又來了！是不是想讓阿姨看見也跟著你哭？”

    我擦干淚，極力想笑，眼角卻不爭氣地又濕了。

    圓圓批評我，“你就裝吧！”

    “我裝什么？”

    “你裝也裝像點兒，裝得不像，阿姨會為你你擔(dān)心的?！?br/>
    “我哪兒裝得不像了？”聽半天，我一頭霧水。

    “瞧你那小樣兒，跟失戀了似的！”

    看完我媽，順便去了一趟房地產(chǎn)中介。我想著新買的房子一下來馬上轉(zhuǎn)手賣掉，好給我媽治病。我媽住院的押金還沒交齊，說不定哪會兒讓交清時，我一下拿不出來那么多錢，讓我媽在醫(yī)院受罪。

    我媽住院的第五天，肖遠他媽譴人送來十萬塊錢，用檔案袋裝著。我拿在手里掂了掂，很沉，壓的我難受。

    十萬塊錢就能買斷我對肖遠的感情？

    十萬塊錢就能堵住我的嘴？

    我把袋子狠狠砸在她車上，“我不會要你們的臭錢！”

    旁邊居然有人鼓掌，清脆有節(jié)奏的聲音刺激得我熱血沸騰。

    一轉(zhuǎn)身，看到章御和圓圓。我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面對他們，只能一邊哭一邊笑著說：“你們看，我現(xiàn)在都富的拿錢砸人了！”

    圓圓沖過來抱著我，說：“別哭，這不還有我們呢！”

    章御也重復(fù)圓圓的動作和語言，“你還有我們！”

    章御來到醫(yī)院后，護士立即把我媽從普通病房轉(zhuǎn)到特等病房，收費的事兒提都沒提。

    我靠在醫(yī)院的走廊里，說：“章御，你別這樣，你讓我覺得咱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我以后永遠沒辦法和你平等地站在一塊兒了！”

    他看著我，微笑著說：“我以為你數(shù)學(xué)不好，不會把賬算的那么清楚！”

    “有時候，我是有點笨，但大多數(shù)時候還挺聰明的！”我說。

    “那么聰明，難道沒看出來我這是投資嗎？”

    “在我身上投資，小心賠個底朝天！”我警告他，我就像一只跌停的股票，馬上就要退出大盤，沒有任何升值的潛力。

    “那就當(dāng)我是有錢燒的吧！”他還是笑。

    “有錢燒成這樣的不多！”我心里無法不感激章御。

    肖遠和吳悅的訂婚酒席擺在一家五星級飯店，我接到了喜柬，居然是肖遠他媽派人親自送到我單位的。

    單位的其他人對肖遠和吳悅并不陌生，畢竟是頂頭上司的侄女和未來侄女婿，而肖遠顯赫的家世也在那里擺著。

    “還派人特意送來請柬，看來田處也跟兩家頗有些淵源??！”處長看著大紅的請柬上燙金的名字，跟我開玩笑。

    “當(dāng)然！”我與肖遠和吳悅的糾葛怎么能只用有些淵源來形容？

    心早已經(jīng)麻木，失去了痛的感覺。

    下班的時候，去醫(yī)院和我媽在醫(yī)院的小花園里散步。

    她每走一小段路都氣喘吁吁，我攙扶著她，小心翼翼地走過泥濘。

    我媽說：“如果這條路能一直走下去該多好！”

    章御又出現(xiàn)在醫(yī)院，和我媽打招呼，客客氣氣的，很穩(wěn)重，也很謙虛，我媽很高興我有這樣的朋友。

    “阿姨，我們有個朋友今天訂婚，我想帶可可一起去參加訂婚宴！”他笑著，溫和、清朗，此時此刻，誰也不會想到他居然是一個大集團的總裁，還有著雄厚的政治背景。

    “去吧，趕緊去吧！”我媽說，“省得老在我跟前兒晃，管這管那的！”

    “我哪兒都不去，就在這兒陪著您！”我跟她撒嬌。

    “我今天感覺很好，不用你陪！”她說，“你快去，給我?guī)c餃子。”

    “好吧！”我雖然應(yīng)著，但心里卻是不情愿。

    如果我媽知道這是肖遠跟別人的訂婚宴，她還會讓我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