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瑟孤身一人走在道兒中央,面不改色,脊背筆直,從容不迫。
兩側(cè)口誅筆伐愈演愈烈,如同驚濤駭浪,要將她這葉小舟掀翻拍碎。
她身形纖薄,似乎那些人用不了多少口舌就能輕松撕裂她,但她仍舊一如既往,端莊而不失優(yōu)雅。
錢文柏立在隊尾處,望著這一幕,眸光沉了沉,攏在闊袖下的手也是一緊。
“聒噪?!?br/>
場中,忽然響起一道沉悶的嗓音。
聲音不大不小,但下一瞬,場中剎那靜默無聲。
門口處,一道月白色頎長的身影緩步踱了進來,眉眼中陰鶩,還有幾分困倦之色。
身上披著冷漠的氣息,所到之處,眾人噤若寒蟬。
他走到一人面前,腳步一頓,側(cè)眸瞟向戴著官帽、約莫四五十上下的男人。
“劉大人近日好生有活力,本王可是隔著老遠,就聽到你聲音了?!?br/>
那位劉大人被嚇得亡魂皆冒,口中磕磕絆絆的堪堪將一句話說完,“臣、臣方才胡言亂語的,臣什么都沒說!”
“你的意思是,本王耳朵出了問題?”楚朝晟兩眼瞇起。
劉大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微臣不敢!微臣失言,是微臣失言吶!”
他一邊叫喊著,一邊抬手左右開弓,狠狠抽自己臉頰。
楚朝晟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舉步繼續(xù)朝前,不遠不近的跟在秦晚瑟身后,如同她的守護神。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德陽郡主再如何的德風敗壞,再如何的不堪,她如今都是楚王妃!
不是他們能夠議論的存在!
靈堂前,錢霜兒垂首而立。
聽到外面的動靜,循聲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秦晚瑟。
見她被眾人辱罵,她嘴角的笑容還沒化開,就看到楚朝晟為她出頭,力排眾議。
而那個女人一步一個腳印,如芙蕖出水,清新淡雅,距離她越來越近。
尖銳的指甲早已嵌入掌心,恨不得挖出一塊肉來。
她兩眼怨毒、妒忌的望著秦晚瑟,那視線恍若藏身暗處的毒蛇,等她靠近,便將蓄積畢生的毒液盡數(shù)噴射而出,一次置她于死地!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為了她與所有人作對?
她到底哪里好!
腦海中狠毒的想法轉(zhuǎn)了一遍又一遍,眨眼間,秦晚瑟人已經(jīng)跨入靈堂,來到了她面前。
錢霜兒眼中飛速藏入暗處的陰毒沒有逃過秦晚瑟的眼睛,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表小姐,才幾日不見,不曾想你竟變得如此憔悴,姨娘也駕鶴西去,真是叫人唏噓。”
錢霜兒牙關(guān)咬的“咯吱”響,強忍下想死死掐住她脖頸,叫她那張臉再也笑不出來的沖動。
“少在這里假惺惺的了,都是你做的,不是嗎?”
秦晚瑟淡笑一聲,臉上笑意逐漸冷卻。
“表小姐說的什么,我聽不懂?這一切……難道不是你們作惡太多,咎由自取嗎?”
錢霜兒徹底被她臉上掛著的笑意激怒,怒吼著上前,“你廢了我修為,讓我淪為一個跟你一樣的廢物!殺了我娘親,你還有臉在這裝模作樣!秦晚瑟,你這個……”
“霜兒住口!”
就在此時,錢文柏大喊一聲,身形一躍,來到錢霜兒面前,用力拽住她。
這傻姑娘,難道看不出來秦晚瑟是故意激她嗎?
只要她罵出一個字,楚朝晟就會趁機出手,即便將她打殘了,告到皇上那里,皇上也絕不會偏向于他錢家。
摸清楚秦晚瑟的意圖,錢文柏看向秦晚瑟的眼神愈發(fā)不善。
印象中這個表妹是個善良、乖巧,內(nèi)斂的女子,沒想到乖巧只是表象,實則心機深沉。
他皺眉,將情緒激動的錢霜兒護在身后,毫不遮掩眼底的厭惡,看向秦晚瑟,冷聲道,“小妹喪母情緒不穩(wěn),說了什么,還望楚王妃莫要放在心上?!?br/>
方才求情還是“晚瑟表妹”,眼下就變成了“楚王妃”拉開了二人距離。
這人翻臉也堪為一絕。
“你的修為,是自己所廢,而你娘親,死于貪婪狂妄,這帳,莫要算在我頭上?!?br/>
秦晚瑟視線在他二人身上轉(zhuǎn)了一圈,無視了情緒頗為激動的錢霜兒,轉(zhuǎn)而朝前邁出,問丫鬟要了三炷香,在白燭上點燃,甩滅明火。
楚朝晟立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舉動,眼中迷惑不解。
魏芳與她之間的恩怨糾葛,“窗”部調(diào)查匯報給他,他知道個七七八八。
秦晚瑟應該恨她入骨才對,怎么還規(guī)規(guī)矩矩上香了?
就在此時,秦晚瑟望著那靈牌高聲道,“私吞國公府珠寶銀錢、下蠱謀害國公府小公子、吞并國公府門下所有商號田產(chǎn)……享盡半生容華,死前也未受多少折磨,這一生,倒算值了。”
她聲音洪亮,字字擲地有聲,如同尖銳的釘子,一下下鑿進眾人耳里。
剎那間,滿座嘩然。
“什么?還有這種事!”
“話說起來,錢家這幾年飛速猛進,家人仕途也確實青云直上,會不會……”
看著越來越壓不住的嘈雜議論聲,楚朝晟眉心一跳,啞然失笑。
果真這女人沒那么善良……
“胡說八道……是她胡說八道!秦晚瑟,你含血噴人!究竟是何居心!”
秦晚瑟轉(zhuǎn)過身來,盈盈一笑,只是那笑容卻不答眼底。
“錢家從一間商鋪經(jīng)營壯大,用了短短三年,而你入我國公府,也恰好是三年之前,這一切只是巧合?”
錢霜兒咬牙道,“家業(yè)壯大,是我父親兄長經(jīng)營有方!”
“浩宇身中蠱毒,蠱母卻在你手中發(fā)現(xiàn),這可屬實?”
錢霜兒喉頭一滯,眼里燒起火焰,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國公府門下所有商鋪田產(chǎn),眼下全在你手中,此事可屬實?”
秦晚瑟步步緊逼,將錢霜兒圍堵在墻角,腦海中似是被掏空了一般,什么都說不出來。
如此心虛的一幕落在眾人眼里,孰是孰非,已有大概。
“我殺了你!”錢霜兒被逼的退無可退,口中怒喊一聲,朝秦晚瑟沖來。
而錢文柏怔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沒有留意到從身側(cè)竄出去的錢霜兒。
等到一道勁風從面上呼嘯而過,他才驀然回神,“霜兒!”
秦晚瑟雙手將三根香插進香鼎中,面色淡然,似是沒有察覺身后襲來的錢霜兒。
肩頭倏然一緊,被她用力扳過身子。
頭頂風聲呼嘯,秦晚瑟立在原地,嘴角噙笑。
下一秒,身上驀的騰起紅色武氣,那熾熱的光芒,烈火流楓般耀眼。
手臂驀的抬起,將錢霜兒襲來的一掌擋下。
錢霜兒看著她身上忽然冒出的濃郁的紅色武氣,腦海中“轟”的一聲,空白一片。
這個女人,兩個月前分明還只是個沒有武氣的廢物!
怎么會……怎么會!
一掌打出,渾然忘了收回,落在秦晚瑟手臂,像是打在鋼鐵上,手骨“咔嚓”一聲,竟然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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