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明星稀。
經(jīng)過梨奈孜孜不倦的查閱古籍后,兩人之間的契約原委也有了苗頭。
知道了契約內(nèi)容卻無法叫人開心起來。
簡單來說,就是兩人無法分開太遠,如果距離太遠,其中力量弱小的一方會被另一方強制召喚。
好在距離還算人性化,大概是半徑20~35米的圓形區(qū)域,不至于被干擾平常生活。
但是,出門之類的就很麻煩。
暫時也沒有什么好的解決辦法。
想要解除契約的基本要求是結(jié)緣,所謂結(jié)緣,倒不是說締結(jié)愛情,也可以是友情、親情,總的來說就是需要產(chǎn)生聯(lián)系。
但是,與妖怪結(jié)緣的難度非常高,尤其和大妖。
梨奈捧著古籍坐在窗邊,零星的星光落下,神社內(nèi)是有燈的,但她習慣點蠟燭,辟邪。
神社不鬧鬼是假的,神社晚上怨靈多到數(shù)不清。
洗漱完后,略顯潮濕的櫻粉色長發(fā)落在身后,零碎的發(fā)絲搭在在肩上,靠在窗框邊,輕易便能看到那坐在古樹上的孤寂身影。
“殺生丸——”她鬼使神差的對著對方叫了一聲。
絨尾率先動了動,像是那種原本懶散的趴在一旁,聽到主人叫喚后,瞬間起身的狗狗,對著梨奈的位置輕快的搖了搖。
微妙的,梨奈覺得,那絨尾比殺生丸看起來更像狗。
察覺到自己尾巴的動靜,殺生丸居高臨下的看著它。
一副隨時下手斷尾的姿態(tài)。
明亮的燭光下,梨奈忍不住輕笑出聲,低眸淺笑又在對上殺生丸冰冷眼眸后瞬間止住。
“晚安?!彼馈?br/>
理所當然的,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
殺生丸闔眸靠在樹梢間,霜白的長發(fā)如瀑般在月夜下泛起淡淡瑩光。
月上梢頭,皎潔的月光落下。
處于郊區(qū)的神社內(nèi)并沒有班雜的氣味,干凈、清爽。
暫且——先留幾日。
……
黑暗中,總是容易滋生惡念。
遠離人煙的郊外,被黑暗籠罩的神社。
深夜,殺生丸睜開眼,眼底清明。
青色的長鞭劃破黑夜,甚至沒用力,剛從石板下爬出的惡靈被滅到連渣都不剩。
滿臉風輕云淡的殺生丸收回視線,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惡靈消失的瞬間,空氣中的燭光閃爍了下,傳出淡淡的檀香,就像是那個女人身上的氣味。
風中的氣味出現(xiàn)變化,殺生丸微微蹙眉,目光投向皎潔的月。
絨尾在空中飛舞,院內(nèi)的枯葉晃動一二,腳尖立在高聳的古木之上,站在神社內(nèi)的御神木的頂點,低眸看向被黑暗籠罩的神社。
矜貴疏離的眉眼中透出一絲詭異的平靜。
奇怪的世界,妖氣、惡靈,各種奇怪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卻又被神社內(nèi)的檀香壓制住,形成一種奇妙的氣味。
并不叫他討厭,卻也沒有多喜歡。
弱小的人類統(tǒng)治世界?滿是污穢的神社?
呵,與他殺生丸何干。
銀白的霜發(fā)隨風飄動,金色的獸瞳細長且淡漠,臉頰上印著四道妖痕,身體內(nèi)的妖力在緩慢復(fù)蘇,卻遲遲未能達到全盛。
他雙手攏在衣袖之中,繡著梅花樣式的和服伴隨著他的妖力微微浮動。
他無法離開那個女人太遠——
既然如此
“刷——”雪白的絨尾在空中掠過,顯得有些興奮。
殺生丸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再回神,漆黑的夜空之上閃過一道白色的身影,掠過皎月,冷冽的風略過臉頰,身后,柔軟的犬尾內(nèi)裹挾著什么,在東京的夜空飛馳而過。
睡夢中,迷糊的感受到一陣寒意,附著在肌膚上又在下一秒感觸到柔軟,沒感受到殺意,梨奈有點迷糊,困倦的睜開眼。
一輪皎潔的月無限放大,近在眼前。
瞳孔地震!
月亮?!
某個巨大且皎潔的月在黑夜尤為顯眼,有一種近在咫尺的唾手可及,似乎只要她一抬手就能觸摸的到。
距離她非常近,近到有一種自己即將沖破大氣層的既視感。
不是,活了二十年,梨奈第一次失態(tài)。
她在飛?
瞳孔震驚到微縮。
為什么她在天上飛?!
輕薄的睡衣?lián)醪蛔『L,但她絲毫不冷,柔軟的絨尾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甚至還在她的腰上多纏了兩圈。
被絨尾卡住腰肢的梨奈驟然驚醒,低頭一看,心臟差點被嚇得停止跳動。
意識徹底清醒。
面色蒼白,刷的下看向距離自己半米遠的身影,死死地盯著背面對著她,在月夜下淡定飛過的殺生丸。
“……”不是,為什么她會被卷在殺生丸的尾巴里,還是大半夜在空中飛?
真的不會被衛(wèi)星拍到嗎?
她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她不是在房間里睡覺嗎?
腦子一片混亂,甚至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她現(xiàn)在有點暈飛。
記憶還停留在自己跟殺生丸道晚安,難得沒有被怨靈打攪,自己也睡得挺好……
所以她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萬里高空?!
再怎么從容淡定,也不可能接受一睜眼自己在天上飛這種荒謬的事情啊。
她是巫女,不是拿著掃把在天上飛的女巫!
“殺、殺生丸——”她哆哆嗦嗦的叫了一聲,當然也沒指望殺生丸會搭理自己。
難道是因為晚上有怨靈襲擊神社,殺生丸覺得神社不干凈準備帶自己搬家?
思來想去,她覺得這個理由大概是最站得住腳的,畢竟大妖生性驕傲,他們是決不允許自己的領(lǐng)地內(nèi)會出現(xiàn)惡靈這種低等生物。
自認為“想清楚”的梨奈很想直接暈過去。
默默地抱緊絨尾,在這寒冷的夜空里,只有毛茸茸的絨尾能夠給人帶來安全感。
被她抱在懷里的絨尾顯得很興奮,作為長短伸縮自如的大尾巴,它親昵的蹭了蹭梨奈的臉頰,裹住她大半張臉,讓她徹底成為了毛茸茸中的一員。
不知道是大晚上腦子比較放空,還是梨奈一貫的優(yōu)雅被粉碎的徹底。
在感受到絨尾如此接地氣的熱情后,她的第一反應(yīng)是:幸虧這是絨尾,不是觸手。
萬里高空之上,梨奈低頭往下看,所有的景物全都變成渺小一粟,看得人頭暈眼花,殺生丸突然往下一墜,那種失重感差點直接把她送走,克制不住的尖叫:“啊啊啊——”
“閉嘴。”冷漠無情的嗓音響起。
皎潔的月光下,少年近乎淡漠的神情充斥著冷意。
不是,這種事,是能閉嘴的嗎?!
誰大晚上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在萬里高空之上都會崩潰??!
梨奈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一貫的假面,她覺得自己要瘋。
“拜托……我想吐?!睔馊粲谓z的聲音在絨尾中悶悶響起,殺生丸不可置信的回過頭,一向冰冷的眼神中帶上點屬于“人性”的震驚。
不知道為什么,梨奈微妙的覺得自己好像蠻厲害的。
最后殺生丸還是停下,直接往空地上飛去。
在腳踏上地面的瞬間,那種油然而生的踏實感充盈全身。
沒穿鞋,赤腳踩在草地上,有點冰涼,梨奈麻木抬頭,月亮很圓。
殺生丸站在不遠處,夜晚的風吹起他的袖擺,身姿卓越。
絨尾裹住梨奈,連帶著腦袋也被裹在其中,倒是也不會覺得冷。
她思考了片刻,覺得還是需要和殺生丸交代一下神社的情況,不然萬一他每天都來這么一遭,自己真的會死,會累死,會嚇死。
“殺生丸——”梨奈開口。
站在不遠處,背對著梨奈的殺生丸只是淡淡回眸,看到自己的絨尾就差把對方全部裹起來時,本就不悅的心情越發(fā)陰沉。
果然是因為神社內(nèi)的污穢?梨奈有點擔憂,輕咳一聲,試探性的解釋道:“椿日神社和一般的神社不一樣,我們不接受供奉,我們是鎮(zhèn)壓惡靈的神社?!?br/>
似乎怕殺生丸理解不了,她仔細解釋。
“差不多屬于在外把惡靈收復(fù),帶回神社鎮(zhèn)壓超度,除非實在超度不了,我們才會出手殺死。”
殺生丸目光平靜的看向她。
兩人對視上的瞬間,梨奈恍惚間好像懂得他在問什么,立刻接道:“如果不小心殺死其實問題也不大。”
超度這種事,能超度就超度,超度不了關(guān)在神社內(nèi)也會被其他惡鬼吃掉,要是危害到達一定地步,她也會出手解決。
畢竟她是神社巫女,又不是教堂圣母。
不知為何,殺生丸微微頷首。
大晚上在荒郊野嶺,多少叫人有點發(fā)毛,尤其是她只穿了一件素色的睡衣,雖然有絨尾裹著,但還是叫她感覺不自在。
眼前的大妖好像也沒有回去的意思,沉默的站在懸崖邊,有一種即將羽化登仙的既視感。
梨奈覺得自己腦子大概是真的不清醒了。
片刻,殺生丸帶著梨奈再次騰空,在發(fā)現(xiàn)對方飛的位置是回神社,微妙的松了口氣。
今夜……
還真是叫人猝不及防。
第二天一早,梨奈特地問前輩要了妖怪手冊。
可以理解為記錄各種大妖習性的手冊。
在翻到犬妖時,上面明晃晃的記錄著一句話:【犬妖和狗一樣天性好動,與犬妖結(jié)契需要時常帶著犬妖外出活動,有利于保持他們的身心健康,不會隨意大開殺戒?!?br/>
看完了養(yǎng)狗手冊,呸,不是,是妖怪手冊。
椿日梨奈陷入沉思。
所以昨晚殺生丸帶著她滿天飛的行為其實是:自己遛自己?
不愧是犬妖啊,自我管理能力還真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