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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 “不是說要進城買東西?！?br/>
“你走著去？”謝安小指勾了勾額角, 被氣笑，指了指旁邊的黑馬，“我騎馬, 慢悠悠晃在你身邊，走小半個時辰？”頓一下，他又接, “你說像不像押犯人?！?br/>
想一下那畫面, 琬宜也彎彎眼。她身子面過來，又道，“那怎么辦呢？要么你牽著馬, 咱們一起走過去?！?br/>
謝安又樂一下，“去西天取經(jīng)？”
這人總是能尋住話頭堵她, 琬宜腳尖踢走前面的小石子，無奈, “那要不你先走, 我自己去……”
謝安不再等她說完, 解開繩子拉著黑馬往她那邊走兩步，“廢話那么多，我載著你不就成了?！?br/>
話落, 他拍拍馬背, 過去扯了下琬宜的袖子, “上馬來?！?br/>
旁邊黑馬鼻子里呼出一口熱氣，歪頭正噴在琬宜脖子里，她心一驚，差點跳起來。
“別了?！辩嘶琶ν笸艘徊?，擺擺手，“我識得路的，你先去吧，我自己慢慢走就成了。我?guī)Я算y子，買那些東西應(yīng)該夠了，離天黑還久，我自己搬得回來?！?br/>
謝安“嘖”一聲，胳膊肘拄在馬背上，偏頭看她，“你是不是怕我趁機占你便宜？”
琬宜還沒開口，他又道，“爺是正經(jīng)爺們兒，不干那偷雞摸狗的事?！?br/>
琬宜似是羞了，緩緩垂下頭，露出段纖白脖頸，耳垂瑩潤?？催@景象，謝安喉頭忽的一緊，別開眼，莫名其妙又多了一句，“爺就只占自個兒媳婦便宜?！?br/>
聽他說完，琬宜更局促，耳后肌膚漸漸染紅。她抬頭，緊張摸一下鬢邊碎發(fā)，“不是那意思?！?br/>
“那怎的？”謝安撇下嘴，“怕別人說閑話？我在城門口放你下來，不就得了。這路上根本沒幾個人，你頭低一下，馬騎的飛快，能有什么事?！?br/>
琬宜臉頰嫣紅一片，她手指攪在一起，半晌開口，囁嚅著，“我害怕?！?br/>
停一下，她又說，“我怕馬，小時候和哥哥騎馬，他把我摔進河里了，還被魚咬了一口，疼了半個月?！?br/>
謝安動作一頓，看著琬宜把手腕伸過來放他眼皮底下，月牙形，一個粉紅的疤。
他沒忍住，拳抵著唇笑出聲。黑馬在旁邊變得躁動，蹄子摩擦地面，謝安安撫幾下，偏頭問琬宜，“那你怎么不早說？”
她把袖子撂下，唇抿起來，“還不是怕你損我?！?br/>
謝安手指勾著眉骨，聽琬宜拿腔作調(diào)學(xué)他說話，“女人，真是麻煩?！?br/>
她總是矜持溫婉的，像現(xiàn)在這樣活潑生動的樣子，少見。謝安眉挑一下，看她復(fù)又變的垂頭喪氣的模樣，實在憋不下去。長臂摟著黑馬的脖子，臉貼在它的鬢毛上，笑的肩膀抖動。
黑馬側(cè)臉過來，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琬宜，她抖一下，摸摸臉頰，“謝安……”
謝安“嗯”了聲，轉(zhuǎn)頭過去，眼睛黑的發(fā)亮。琬宜咬著唇，“你到底笑夠了沒有。”
謝安正色，“沒有?！彼嵬犷^，說，“你怎么這么丟人，騎個馬摔進河里被魚咬?！辩颂ь^瞪他，謝安繼續(xù)道，“這事兒夠爺笑一個月?！?br/>
“我懶得和你說話?！辩吮凰麣獾男厍耙还囊还?，摔一下袖子，轉(zhuǎn)身，“我不用你了，我自己去?！彼仡^，“衣裳我也不做了，你穿著舊衣裳過年節(jié)吧?！?br/>
“得了，別鬧了。”謝安忍住要勾起的嘴角，伸手拽著她后衣領(lǐng)扯回來，稍嚴肅了些，“今天天氣不好，早點去我早點送你回來，別讓娘惦記?！?br/>
琬宜動兩下胳膊，也不再掙扎，只神情稍顯沮喪，她說，“可是我真的怕?！?br/>
“怕個屁?！敝x安不再啰嗦，掐著她腰將人扔到馬上，自己動作利索，隨即翻身坐她身后。
馬背太高，讓人心底發(fā)虛。琬宜脊背僵直，手哆嗦著去摸韁繩，被謝安拍著手背打下。
身后男人聲音似笑非笑，“你掌著韁繩？那咱還真得再摔一回。折個跟頭翻草堆里去，這回沒魚咬你了，你去啃螞蚱，好不好？”
琬宜聲音帶著細碎哭音，“謝安，我說真的，要不你放我下來吧……”
謝安聲音輕飄飄從后頭傳來，“閉嘴?！?br/>
下一瞬，他抽了馬屁股一下，黑馬跑起來，不一會就已經(jīng)很快速度。風迎面吹來，發(fā)絲胡亂飛舞。琬宜緊閉著眼，手扯著馬發(fā)鬢毛不放，謝安哼笑一聲，湊她耳邊去，“放手?！?br/>
她聽不清，顫抖著問，“什么？”
“我說讓你放手?！敝x安大些聲音，恨鐵不成鋼地罵她，“我總算知道為什么你哥能摔著你了。你把馬毛都揪禿了，它不尥蹶子，慣著你？”
琬宜聽進去了，手指慢慢松開?？蓻]多會兒，馬踏上個石塊，顛簸一下，她被嚇到，手在空中揮舞幾下，再次抓著鬢毛，力道更重。
謝安嘆口氣，右肩膀往前搡她一下，“松手，抓著我胳膊?！?br/>
“啊……”琬宜吸了下鼻子，手緩緩移過去，動作僵硬。謝安松開一只手，按著她肩膀往后撞在自己懷里，咬牙切齒在她耳邊罵，“你怎么這么慫？”
“不是……”琬宜后背貼著他前胸，灼人熱度透過布料滲進皮膚里。她本想掙開，可眼皮半掀瞧見飛速倒退的景色，又放棄，她說，“我不特別慫的，我就是怕馬……”
謝安笑，“那不還是，慫包蛋?！?br/>
琬宜哼哼兩聲，閉嘴不理。
謝安體格結(jié)實，衣裳底下肌肉賁張，堅硬的像堵墻。琬宜剛開始時覺得別扭難受，慢慢的，又安心下來。鼻端是他特有的氣味，伴隨清淺呼吸。
狂亂的心跳也漸漸平穩(wěn)，琬宜深吸一口氣，繃著的肩膀漸漸松下來。
土路不干凈，馬蹄踏過之處，塵土飛揚。等過一會，謝安瞇著眼，垂眸問她，“還怕不怕？”
琬宜頓了頓，緩緩搖頭，“好多了?！?br/>
他輕笑，喝了聲“駕”，而后沒再言語。
不知過多久，城門近在眼前。破碎風聲中，琬宜好似聽見身后人輕緩道了句，“這就對了，有爺在，怕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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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來后，琬宜便就安心在家中做活兒。她繡工好，針腳細密，做工精致，比成衣店里賣的好太多。
白日的時候，她就在楊氏的屋子里，兩人坐在炕頭，捧著個針線笸籮，一做就是一天。晚上光線暗，琬宜眼睛難受，便就歇著，靠著炕頭逗貓。
衣裳快做完，只剩一只袖子的時候，沒了布。
一只袖子用不了多少布，可琬宜和楊氏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愣是沒瞧著能用的。晚上謝安回來，楊氏跟他說，“明日早上，再和琬宜去買匹黑布?！?br/>
他正燙了杯酒自己啜，靠著椅背用腳尖讓阿黃圍他轉(zhuǎn)圈兒。聞言，謝安應(yīng)了聲，視線隨意瞟在琬宜身上，她疊衣裳，專注著沒注意到。
謝安輕咳一聲，問她，“騎馬唄？”
琬宜偏頭，穿鞋下地，把一摞衣裳擺進柜里，側(cè)過臉，輕柔答了句好。
飲盡最后一口，謝安把杯子撂在一邊，目光追隨地上她的影子轉(zhuǎn)了圈，忽的笑了聲。
楊氏用牙齒咬斷線，問他，“笑什么呢？”
謝安“啊”了聲，搖搖頭，“不知道。就是有點想笑?！?br/>
……
次日一早，兩人起身去城里。像那天一樣，謝安把她放到城門口，琬宜走進去，他把馬拴在相熟的人家院里，陪她去買布。
兩人肩并著肩，中間隔半步距離。太陽好，光線熱烈，琬宜伸手擋住額，看向謝安，“都秋日了，怎么反倒熱了?！?br/>
他擰眉望了望天，碧藍一片，沒一朵云彩，日光火辣辣。
旁邊是個雜貨店，謝安拉住琬宜袖子讓她停下，指了指門口，“你在這等著，我去買個扇子給你?！?br/>
他動作快，琬宜還沒來得及阻攔，謝安已經(jīng)進去。她手在臉頰旁邊扇兩下，跟著站在門口房檐底下，安靜等待。
街上算是熱鬧，賣糖馓子的吆喝著，走街串巷。不遠處街角，一群小孩子在蹦格子，羊角辮朝天，嘰嘰喳喳，氣氛歡快。
西邊走過來一個挑擔子賣柿子餅的，橘紅色上面一層淡淡白霜，琬宜視線跟著他走過，眼瞧著那人轉(zhuǎn)了個彎。她眨下眼，本想轉(zhuǎn)回頭，卻意外發(fā)現(xiàn)街對面站著兩個男人。
個子不高，衣著不整，眼神流里流氣。他們湊在一起不知道說著什么，偶爾往這邊瞟一眼，不知是在看誰。琬宜眉頭蹙一下，心里沒來由一陣發(fā)毛。
謝安從屋里走出來，拿一把折扇塞她手里。琬宜舔一下唇，想跟他說一下剛才那兩個人男人的奇怪，可再轉(zhuǎn)頭，對面只有酒旗迎風招展，空無一人。
謝安歪頭，“怎么了？”
琬宜輕呼一口氣，以為自己多心。
她四處張望一下，指著東頭一家布店，“去那里怎樣？”
這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聞言，紀四再也忍不住，跪爬去他腳前，拼命叩頭，“三爺，三爺，小的錯了，再也不敢了。以后只要您說話，小的絕對不敢不聽，您要是不想再看見小的，咱們立刻就滾，滾出臨安，再不敢污了您的眼……”
“嗯?！敝x安聽他說完，淡淡點了點頭。過一會，他又問，“那一百兩銀子，你還是不還？”
“還！小的傾家蕩產(chǎn)也會還?！奔o三也爬過來，滿手泥污，臉上淚痕交錯縱橫，“小的馬上就賣了家里的田和祖產(chǎn)，二百兩也會還。求您了，三爺，饒我們這一次吧……”
“這么誠懇啊……可是，”謝安扯一下嘴角，眼睛瞇起來，“爺不想要了?！?br/>
……幾個字，如晴天霹靂，話落后，紀家兄弟的腦子里都是懵的。他們睜大雙眼，卻找不準焦點，聽著謝安幾乎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詞，癱在地上，手腳軟的爬不起來。
他說，“動過老子?xùn)|西的人，最后都死在亂葬崗。動了老子的人，你猜你會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