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雀屏(本章免費(fèi))

    中宮。

    “靜些呵?！币晃荒昙o(jì)不小的寺人（即宦官）領(lǐng)著棲霞等一班妙齡少女走到正殿，回頭向竊竊議論的她們和善地提醒，這些活潑的女孩子里今日將誕生未來的王后，全天下最顯貴的女人。棲霞等立時低頭斂容，恭敬地緩步進(jìn)入。

    迎接她們的是一扇紫竹屏風(fēng)，依稀可見其后端坐著幾個人。

    “晉謁王后，太子——”寺人啟報。棲霞等

    跪下行禮。禮畢，司儀官宣讀一番旨意，開始傳喚佳麗的名字，到屏風(fēng)前一個個地參拜。有的還被要求表現(xiàn)一下技藝和問幾句話。眾女似乎早有準(zhǔn)備，有的輕抒歌喉，有的款擺柳腰，有的五指撥弦，極盡能事，精彩紛呈。

    眼見周圍的女孩子很緊張，棲霞心里很矛盾，臨來的時候姨母教了很多做出嬌媚姿態(tài)的手段，訓(xùn)誡她彈太子最愛的琴來博取歡心。她一樣也想不起，或者說，是故意忘記。選上，還是選不上，她沒有決定，雖然她根本不能左右事情的變化，可還是徒勞地焦慮著。

    “故戍衛(wèi)師氏南宮氏之女棲霞晉謁——”叫到她了。棲霞一驚，遲疑著走上去。屏風(fēng)后一點(diǎn)動靜也沒有?！澳惺裁撮L技嗎？”寺人代王后問?！拔?？”棲霞=無=錯=ｍ.楞了一楞，鬼使神差地說，“我想舞劍。”滿殿的人一致驚呼。寺人張口結(jié)舌，半天才道：“大膽！內(nèi)堂嚴(yán)禁帶劍，你不知道嗎？！”棲霞面色泛紅：“婢子有罪。”正在這時候，傳來一聲男子的低笑：“用我的吧。”“是?！彼氯伺醭鲆槐赖膭恚驐嫉?，“還不謝太子賜劍？”眾女嘩然。太子？太子！棲霞來不及想，接劍舞了一回，因為劍體沉重，她跳得一點(diǎn)也不優(yōu)美?！巴讼??！蹦┝?，寺人說。

    總算是到了最后的關(guān)鍵時刻。眾女的不安快將空氣都凝固了，有幾個尤其出色的香汗淋漓，臉兒蒼白，手指暗地里使勁絞著裙袢，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屏風(fēng)，仿佛要把視線射到太子心里去，挖出將出現(xiàn)的幸運(yùn)兒。結(jié)果，棲霞不抱希望，也被這情形感染，忐忑起來。

    寺人端著象征中選的玉圭，一步一步走近她們。誰會成為這高貴的玉圭的新主人？眾女的心都揪到嗓子眼了。棲霞垂下頭，閉上雙目，索性不看。似乎衣袖被微微一動。她惶惑地張開眼，看到的是匍伏在她腳下的寺人，托舉著玉圭高喊：“恭喜太子妃！”此話一出，正殿沸騰，失望的抽泣聲夾著驚嘆包圍了她，她腳跟一軟，立即被眼明手快的侍女扶住：“太子妃小心！”太子妃？！天哪，這是夢吧！她昏昏沉沉地想。

    景宮。

    “你是我家族的驕傲！”姒夫人熱烈擁抱了恍惚中的棲霞，“我們家要出一位王后了！上天降福啊……”棲霞任由她擺布，沒有回答?！笆峭鹾螅鹾蟀?。”姒夫人興奮地像自己中選，“我們接著要做什么？對，妝奩，我要給你置辦豐厚的妝奩，讓你風(fēng)光嫁給太子。會很忙碌，因為你和太子成婚的吉期已經(jīng)卜好，一個月又三天后，你就要離開這里，入主東宮！”棲霞雙眼往上一翻，立刻倒了下去！“來人！來人！”姒夫人尖叫著，宮里亂成一團(tuán)……

    婚姻，像一塊巨大的石頭，沉重又現(xiàn)實(shí)地擺在棲霞面前。

    最初的驚愕和不適在日復(fù)一日的試穿禮服，挑選首飾和應(yīng)付中宮的禮儀特訓(xùn)中磨平。姒夫人一直興致不減，興高采烈地忙來忙去；不知從哪里冒出許多親戚，爭著要請準(zhǔn)太子妃做客，盡管她姐弟相依為命時，這些人連照面都沒打過。棲霞獨(dú)自躲到幽僻的內(nèi)室，木然聽遠(yuǎn)處的喧嘩。***母靜靜地陪伴她?！?**娘?！彼K于忍不住，抱住***母，把頭貼在她胸膛上，聽安詳?shù)男奶?，“我很怕。太子是什么樣？王后是什么樣？天子是什么樣？我誰也沒見過。我不認(rèn)識姨母外的任何人，怎么辦？不在這里我害怕怎么辦？”“我會一直待在小姐身邊?！?**母像對小孩子一樣拍著她，“小姐是好人，就自然有上天護(hù)佑。人心都是肉長成，沒有誰會薄待我可憐又心軟的小姐的?！薄笆菃幔俊睏既鰦刹豢纤墒??！笆茄??！?**母鼻子有點(diǎn)酸，“師氏與夫人的靈魂也會祝福你?！薄斑?。”棲霞沉浸在溫暖中，含混地答。

    “不！”初平風(fēng)塵仆仆地跨進(jìn)母親的寢殿，悲痛地不能自已，“阿棲不能走！”“你應(yīng)該替妹妹高興，她是太子妃，那是多大的喜事！”姒夫人不滿道。“不是喜事！”初平激動起來，“我……我不愿意放妹妹走！”“你說什么？”姒夫人提高聲音，“旨意下了，婚期定了，你要怎么樣？！”“母親，你為何不、不阻止啊……”初平急得結(jié)結(jié)巴巴。姒夫人瞥了兒子一眼，也生氣了：“阿棲本來就在候選之列，太子親自相中了她，眼下離婚期只有五天了，你要母親阻止？母親有回天的力量？！”初平頹然癱倒，流著淚呆了半晌：“……母親，我能見阿棲嗎？”“不行！”姒夫人果斷拒絕，“你絕對不能見她，那會招惹無數(shù)是非！”“母親！”初平哀求?！捌絻海憬o我站起來！”姒夫人呵斥道，“母親知道了你的心思，但是，晚了。忘記她吧，從此以后，她就是你的王嫂，牢記著你們各自的身份！”初平聽得這話，心肝俱摧：“母親——??！”“回去。”姒夫人咄咄逼視，“回你的地方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