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一卓給朱韻一個地址，是一家高檔酒店。朱韻上網(wǎng)搜索交通路線，卻意外查到那里明晚有一臺拉丁舞演出。

    真是走哪都不忘本行。

    為了不給李峋掉分，朱韻提前四個小時就開始準(zhǔn)備，洗澡換衣化妝，還配了一套首飾。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朱韻出發(fā)，扔掉所有交通路線，直接打車過去。

    酒店離學(xué)校很遠(yuǎn)，她到達(dá)的時候，付一卓已經(jīng)等候多時。

    酒店規(guī)格不低，付一卓一身正裝站在門口，來往少婦們都不由自主盯著他緊翹的屁股看。

    這里遠(yuǎn)離鬧市區(qū)，地勢開闊，遠(yuǎn)處有一座人造小湖，平靜無波。此時夜色朦朧，華燈未上，天幕一片淡青，好像山水卷軸。

    付一卓負(fù)手站在寬闊的臺階上。他跟李峋不同，永遠(yuǎn)挺胸抬頭，下頜微揚(yáng)，好像等著上臺的演員一樣。

    說實(shí)話如果普通男人這樣故作姿態(tài)，很容易被當(dāng)做酒店門童，可換成付一卓這等身材氣質(zhì)，還真是蠻有看點(diǎn)。

    付一卓見到朱韻，弓腰頷首，主動伸出胳膊讓她挽。

    朱韻心里喲了一聲，說：“你比他紳士多了?！?br/>
    付一卓保持著往日微笑。

    “準(zhǔn)?！?br/>
    付一卓帶她進(jìn)入酒店禮堂，朱韻第一次看拉丁舞表演，并不是像一般演出那樣搭臺子，而是眾多觀眾圍成一圈，舞者在中心舞池里表演，更能讓觀眾能全方位觀看欣賞。

    朱韻對舞蹈不熟，只能看個熱鬧。她留心了那些金發(fā)碧眼的老外們，發(fā)覺即便是外國那些男舞者，也沒有付一卓這個高度的。

    他應(yīng)該去當(dāng)個模特才對……

    比起演出，朱韻更多關(guān)注身旁的人。付一卓全身心投入，看得萬分陶醉，身體常常伴隨音樂展開輕微擺動。朱韻心驚膽戰(zhàn)，生怕他情緒來了直接站起來跟演員斗舞。

    好在一場演出下來，付一卓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

    “走吧弟妹?！备兑蛔啃χf，“咱們?nèi)ズ纫槐?。?br/>
    他們來到一層酒吧，因?yàn)檠莩鰟倓偨Y(jié)束，不少人選擇來這喝一杯放松片刻。酒吧裝修典雅，放眼望去一片安寧的香檳色，到處是身著晚禮服的女士和西裝筆挺的男人，年輕人并不多，大家輕聲私語，討論著剛剛的舞會。

    朱韻心里慶幸，好在自己沒有穿著T恤衫和牛仔褲來。

    付一卓坐在吧臺邊，問：“想喝點(diǎn)什么？”

    朱韻知道自己酒品不好，只要了杯果汁。

    就在榨汁這短短的幾分鐘時間里，付一卓旁邊的空位被兩個女人占住，朱韻看過去，一雙姐妹花眼波流轉(zhuǎn)，眉目傳情。

    “……”

    她再次打量付一卓，他面對她坐著，單腳收在吧臺椅上，另一條腿長得直接踩到地上，胸口的兩顆紐扣解開，一條胳膊放松地搭在臺上，造型要多騷有多騷。

    朱韻小聲道：“你們倆這點(diǎn)倒是挺像的?！?br/>
    付一卓沒聽清：“嗯？”

    朱韻：“我說你們兄弟倆在凹造型方面還是挺像的，他是從你這學(xué)偏了吧?！?br/>
    “反了?！?br/>
    ？

    付一卓玩著手里的高腳酒杯，笑著說：“不是他學(xué)我，是我學(xué)他。”

    朱韻不太信，“真的假的。”

    付一卓泯然一笑。

    “弟妹，你要對峋有信心。”

    我不想對他這方面有信心……

    還有一點(diǎn)，朱韻也已經(jīng)忍很久了，趁此機(jī)會開口問：“你為什么叫他‘峋’？這是你們倆之間特殊的稱呼嗎？”

    付一卓：“你猜。”

    朱韻：“……”

    付一卓：“友情提示，我們上次見面的時候你已經(jīng)提到答案了?！?br/>
    那就是咖啡廳那次了。還沒等朱韻展開回憶，付一卓道：“峋跟你講我們的事了么？”

    “你指哪方面？”

    “弟妹，戒心不要這么重?！?br/>
    朱韻低頭喝果汁，付一卓說：“昨晚他幫我安排住處，跟我聊了很多關(guān)于你的事?！?br/>
    朱韻：“他怎么說的？”

    付一卓：“他說是你追的他，追得萬分辛苦，他本來一點(diǎn)這方面的意思都沒有，奈何你投懷送抱怎么趕都趕不走，他就勉為其難答應(yīng)了?！?br/>
    朱韻瞪眼，一口西瓜汁卡在嗓子眼，咽血一樣吞下。

    “什么?。俊?br/>
    隔壁姐妹花往這邊瞄了一眼，付一卓笑呵呵，朱韻馬上意識到不對。

    騙人呢啊……

    “雖然沒我說得這么夸張，但是大體意思差不多。”付一卓攤開手，“所以我大概也能猜出來他是怎么跟你介紹我的?！?br/>
    朱韻臉色不變，盡量裝得高深莫測。

    付一卓說：“就像講故事，他只向你介紹大綱，卻不說細(xì)節(jié)，因?yàn)樗麖牟皇救?，尤其在在意的人面前。”付一卓偷偷湊過來些，誘惑道，“你想知道我們具體是怎么認(rèn)識的嗎，小時候的峋很可愛哦?！?br/>
    朱韻抬抬下巴。

    “說吧?！?br/>
    “你得先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br/>
    嘖嘖嘖。

    原來如此。

    朱韻撥了撥吸管，淡淡道：“那你別說了。”

    付一卓：“……”

    朱韻：“反正說出來也不一定是真是假。”

    付一卓：“肯定是真的啊。”

    朱韻：“誰作證？”

    付一卓拉起朱韻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朱韻本以為他打算用他的良心起誓，沒曾想他一張嘴變成了——

    “弟妹，胸有多大，真誠就有多大?！?br/>
    隔壁姐妹花默不作聲離開。

    李峋說的真沒錯，這真就是個傻逼。

    朱韻收回手，“你先冷靜一點(diǎn)。我相信你，不相信的話也不會來了?！?br/>
    付一卓：“那你答應(yīng)我的條件?！?br/>
    朱韻：“咱們先講別的，這個放最后說。”

    事實(shí)證明，討價還價還是女人更強(qiáng)，付一卓賣胸?zé)o果，只能乖乖聽話。

    “峋是怎么跟你說我們的相識過程的？”

    “他說是陰差陽錯?！?br/>
    “果然啊。”付一卓笑了笑，“陰差陽錯，虧他說得出口，處心積慮還差不多。”

    “什么意思？”

    付一卓解釋道：“我當(dāng)時念的是全市最好的初中，但我不喜歡上學(xué)，天天逃課，經(jīng)常能在后門那看見他。因?yàn)轭^發(fā)顏色太扎眼，我很快就眼熟他了。后來一次我跟同學(xué)爭作業(yè)誰負(fù)責(zé)寫的時候，他從旁邊過來，說他來寫?！?br/>
    付一卓在自己腰那比劃了一下。

    “那時候他也就這么高，很瘦，從來不笑。我那幾個同學(xué)都沒理他，只有我把作業(yè)給他了。后來熟了一點(diǎn)后我才知道，他念完小學(xué)之后，他家里就不打算讓他再上學(xué)了，他疾病亂投醫(yī)，找到我們學(xué)校門口蹲點(diǎn)?！?br/>
    “他跟我借書看，我說我干脆給你買一套吧，他還不要。”付一卓笑道，“他從小就傲，還是那種你根本找不到理由的傲，因?yàn)檫@個他吃過太多虧了，可就是不長記性?！?br/>
    “后來有一次很重要的考試，我出五百讓他幫我考，他去了，然后我倆就一起被抓了。因?yàn)槲覀兌纪怂穷^金毛。那次是他第一次當(dāng)我面罵，說傻逼是會傳染的?！?br/>
    被人罵傻逼，付一卓看起來格外自豪。

    “那時我跟我爸關(guān)系很僵，我媽死得早，我爸把所有感情都投在我身上，一心想讓我出人頭地，可他讓我做的我一點(diǎn)興趣都沒有，我只想跳舞。峋在我家住了一小段時間，我讓他睡客房，他不聽，非跟我家打掃阿姨住在小儲物房里。他跟我的關(guān)系一直說好不好說差不差，總是像公事公辦一樣保有距離，只有那么一次……”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付一卓的聲音變得十分低沉舒緩，神色平淡。

    朱韻心想如果他一直是這個樣子的話，別說那對姐妹花，可能整個酒吧的女人都會為他沉迷。

    “我十七歲那年身高已經(jīng)長到189，一直跟我搭配的舞伴離開了，連教我的老師都勸我別跳了，或者只當(dāng)成業(yè)余愛好就好。我爸當(dāng)時就覺得自己已經(jīng)勝券在握了。那段時間我真覺得我的世界已經(jīng)完了，每天抽煙喝酒，怎么墮落怎么來。峋假期的時候回家，我正喝多在床上犯惡心，他對我說了一句話……”

    朱韻不知不覺集中全部注意力……

    付一卓幽幽道：“他對我說，傻逼?！?br/>
    朱韻險些沒吼出來，這是需要鋪墊這么長展開的話題嗎？！

    付一卓還沒說完。“他說傻逼，勝負(fù)的路很長，我們都只是剛剛起步而已。”

    他沖她笑。

    “他罵過我太多次傻逼，但只有那次我覺得他是真心的。我對那天的印象太深了，那是我第一次這樣想——如果我們是真兄弟就好了。”

    付一卓正經(jīng)了這么一會，很快又恢復(fù)奇葩思路，指著自己腦袋說：“所以從那以后我就只叫他名，臆想我們是同姓的，怎么樣？”

    朱韻點(diǎn)頭：“合理?！?br/>
    付一卓笑著從懷里抽出一個信封放到吧臺上。

    “幫個忙，把這個留下吧?！?br/>
    朱韻伸手摸了摸，從信封厚度和手感判斷，里面是張銀/行卡。

    這兩兄弟還真！挺！像！的！

    “跟我爸沒關(guān)，這是我自己的錢?！备兑蛔空f，“我知道他本事大，有的是辦法賺錢，但他花錢的地方也多?！?br/>
    朱韻沒說話。

    “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要讓他在小錢上為難。我知道他肯定不會接受我爸的條件，但他真的缺啟動資金，他那脾氣又不會主動跟人開口……”

    付一卓端著酒杯，想到什么，樂道:“反正將來我能靠跳舞養(yǎng)活自己的幾率基本是零，你們就當(dāng)是我提前投資入股吧，我不會干涉你們?nèi)魏问拢环判牡脑捨覀兛梢韵冗^個合同?！?br/>
    朱韻一口將西瓜汁喝光，收起信封。

    付一卓看著她，說：“弟妹?！?br/>
    “嗯?！?br/>
    “你要穩(wěn)一點(diǎn)?！?br/>
    朱韻看他：“什么意思？”

    付一卓說：“峋這人能力很強(qiáng)，但也有弱點(diǎn)。可能跟自身經(jīng)歷有關(guān)，他很多時候處事風(fēng)格會比較極端，就像走鋼絲一樣?！?br/>
    朱韻低頭，“我知道。”

    “所以你要把他看牢了。他以前很不喜歡接受別人幫助，但他現(xiàn)在有你了，大學(xué)是他人生真正意義上的開始，他把這當(dāng)成全新的起點(diǎn)。”

    朱韻腦海中浮現(xiàn)出開學(xué)第一天，他上臺自我介紹的樣子。

    那時他很困，笑得很欠打，對著全班人說——

    “我叫李峋，是今年的高考狀元。”

    朱韻抿唇一笑。

    余光察覺付一卓一直盯著自己，朱韻疑惑道：“怎么了？”

    付一卓：“你知道他是怎么跟我形容你們第一次打交道嗎？”

    朱韻搖頭，付一卓說：“他說你們第一次正式交談是在學(xué)校操場上，你去找他，想讓他去上自習(xí)。按照峋的形容，你當(dāng)時的眼神里有兩分懼怕兩分猶豫，還有九十五分的鄙夷?！?br/>
    朱韻覺得自己還是應(yīng)該提醒他一下，“這加起來才九十九。”

    付一卓笑著說：“還有一分期待。”

    朱韻莫名臉紅，咬著吸管囁嚅道：“黑燈瞎火，他倒是看見一堆東西……”

    付一卓：“男人久不見面，總要吹牛逼的。”

    他們又聊了一會，時間差不多了。離開酒店，兩人要走的方向不同，在門口分別。

    付一卓對朱韻說：“告訴他，密碼是我們第一次見面那一天，要是忘了錢就別用了?！?br/>
    朱韻：“……”

    付一卓轉(zhuǎn)身離開，朱韻看著他的背影道：“謝謝你！”

    他打了個清脆的指響，走進(jìn)夜色。

    *

    回到學(xué)校時間已經(jīng)很晚，朱韻換了身衣服來到基地，李峋果不其然還在。

    朱韻總覺得，她與李峋的相處，就像是在玩拼圖游戲。她從各個角落找到碎片，一點(diǎn)點(diǎn)拼出他的完整形象。

    她來到他身后，悄悄抱住他。李峋注意力還在電腦上，懶洋洋道：“干什么？”

    朱韻貼著他的臉頰，覺得味道大好，忍不住又聞了幾下。

    李峋：“你是狗嗎？”

    朱韻小聲說：“明天我把宿舍里的東西都搬到你那去，行不行？”

    李峋一頓，側(cè)過頭看她，嗤笑道：“你怎么突然開竅了？”

    她手臂用力，把他抱得更緊，在他耳邊狠狠地說：“……當(dāng)然是為了把你看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