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手中正在打轉的筆就立刻停住了。
龍都這個時候來消息,只會是一件事,那便是關于天嫵山的。
楚云城將折子攤開,作勢看了一眼,便啪地合上。
平日里,天璇國所有的奏折,先送攝政王府過目是不成文的規(guī)矩。
在楚云城手底下,該批的批,該壓的壓,該退的退,只有剩下的他認為可以拿到沈醉面前與朝臣說道的,才會送到御前。
所以,那紅色的折子里說的是什么,他早已十分清楚。
“龍帝不聽本王勸告,一心想要馴服九方弦為己所用,靠他覆滅北方拜月,一統(tǒng)明域,可如今,北征還沒開始,卻先被這狼給咬了。”楚云城眼中一抹嘲諷,拉長了聲音,“天嫵山一萬守衛(wèi),全軍覆沒了!”
沈醉一個哆嗦,手上的毛筆啪地掉在桌上,朱砂污了兩本折子,趕緊順手用衣袖掩了起來。
此時,下發(fā)站著的八大重臣,分別是太宰江照晚,太尉墨少商,御史大夫南白藥,大鴻臚慕水蘇,執(zhí)金吾秋雁回,太府杜子騰,廷尉蕭清辭,光祿勛海將離。
除了南白藥和杜子騰是老頭子外,前女帝倒是葷素不忌地,將另外六個全部收入了后宮,正所謂朕的后宮就是朕的天下。
這時,立在最前面的一位,站了出來,“說來也是奇怪,攝政王與龍帝親手布置的無間大獄,不消說那一萬守軍,單是那些密不透風的機關,就連個蒼蠅都飛不出去,怎么說破就給破了呢?”
江照晚,真正的女帝在位時,曾盛寵一時,甚至與女帝生了這后宮中唯一的皇長子沈煥,再加之身家顯赫,前朝身為太宰,如今的地位僅次于楚云城半步。
他生得俊逸,那副眉眼,不笑而含情,假若是笑了,便是令人心旌蕩漾之美。
可惜自從沈醉來了,就從沒見過他笑,那眼中的神采日漸衰淡,一身雪白的朝服,絲絲入扣地金貴奢華,在花團錦簇中清雅出塵,卻總不免帶了隱隱憂傷。
此人平日里明哲保身,話并不多,但是每次開口,都必定懟楚云城,沈醉就特別愛聽。
楚云城向來不滿江照晚不服掌控,衣袍前襟一掀,大模大樣擠在沈醉的皇座上坐下,就像坐在自家炕頭一樣隨意,“也沒什么奇怪,無非是守衛(wèi)失職,令大獄深處落入了一枚花瓣而已。”
又偏偏恰逢十年一期的銀輪月,讓他體內(nèi)那股近似妖魔的力量達到了巔峰,才乘勢輕易破了無間獄。
當然后面這半句,他是不能說的。
楚云城與沈醉并坐一處,刺得江照晚兩眼生疼。
那位置,當年分明是他當年與女帝陛下琴瑟和諧之時同坐的。
如今卻被旁人占了!
于是,微微頷首,“看來此人號稱貪狼之主,果然并非當初貓兒廬圍剿時那般簡單啊?!?br/>
他這一句,看似慨嘆,卻是暗諷楚云城當年乘人之危,以眾欺寡,并非靠實力取勝。
“非也非也!”太府大人杜子騰,已過花甲之年,向來親近楚云城,捋著胡子嘆道:“貪狼之主,只是一個幌子,貪狼皇朝的嫡系血脈,早就死絕了,世間哪里還有什么真正的貪狼。那九方弦該是有幾分本事,搞了個貪狼宮,糾集一群烏合之眾,便自以為是天樞帝再世,實在是可笑!”
另一個老頭子,御史大夫南白藥,專司官吏監(jiān)察,點頭附和,“不錯,他此番得以逃脫,全憑運氣。不要說是一個余孽,就算真的是天樞帝死而復生,若是不知死活,撞到王爺手中,也定是死無全尸!”
楚云城鼻息間輕輕一笑,“死無全尸,老大人,本王有那么殘忍嗎?”
他斜瞟了眼沈醉,眼光溫潤,而被他擠到皇座角落里的小迷糊根本沒聽見兩個老頭子在說什么,那副小心肝兒正在拼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