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xì)⒘?？?br/>
    “都?xì)⒘?，一個不剩。梁國草菅人命，在咱們樊國燒殺搶掠，你沒聽過嗎？男丁和老人小孩都?xì)⑺?，女的充為軍妓。聽說有不少姑娘為了避免受辱，都跳河了！”

    “落榕村啊落榕村，也不知道哪里就是下一個落榕村……”

    落榕村？卓冉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落榕……那不是店小二住的村子嗎！

    “大叔，落榕村在哪兒？”卓冉攔住行人。

    “順著那條路一直往東，走到末尾有兩條土路，走右邊那條就能到?！币蝗说?。

    卓冉道了謝，順著路人指的方向走去。

    “落榕村沒人了，她去做甚？”另一人道。

    “噓！”指路人讓他噤聲，見卓冉走遠(yuǎn)才壓低聲音道，“聽說落榕村的村民死后都化作孤魂野鬼，逢人便問落榕村在何處，嘖嘖嘖……”

    兩人不敢再說話，怕這姑娘模樣的女鬼回頭找來。

    “請問二位，你們說的落榕村怎么了？”一個白衣男子緩步走來，在二人面前站定。

    “喲？這不是洛大公子嘛！”一人拉著另一人道，“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洛家長子，洛珵?zāi)?。他家開綢緞莊的！”

    洛珵?zāi)α诵Γ辛艘欢Y：“大叔，您還沒告訴我落榕村的事呢?！?br/>
    那路人嘆了口氣，又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洛珵?zāi)犕?，直奔安邊將軍第。原來梁國兵卒在樊國為非作歹，早就有人看不下去，這些人里，自然有夜家。龍椅上坐著的那位只顧著他的美人和美酒，無暇理會百姓死活，所以，夜鳴已經(jīng)打算私自派兵到各地鎮(zhèn)守?？磥恚€是晚了一步。

    “事已至此，你也不必自責(zé)，盡力就好?！甭瀚?zāi)参恳锅Q道。

    自己似乎來的不是時候。門后的夜妍聽了半晌，準(zhǔn)備離去。

    “早知如此，我就不去皇上面前費口舌，直接派軍隊過去就好了。狗皇帝重文輕武，身邊都是些不會武功只會進(jìn)讒言的書生，不會御敵，只知道往他的后宮塞妃子、爭爵位……”

    “鳴兒！小聲點！總抱怨你大哥不謹(jǐn)言慎行，你這就是謹(jǐn)言慎行了？”

    “兩國起了爭端，不管誰輸誰贏，禍害的都是百姓。樊國就是一大塊肥肉，哪只狗看了都想咬一口。龍椅上那位只知道賠款求和，周圍國家都知道，吃不著肥肉，也能舔舔葷腥味……妍兒，去哪兒啊？”夜妍聽了一陣，正要悄悄離開，不小心碰響了門，讓夜鳴抓了個正著。

    夜妍只得停住，回頭行了一禮：“二哥，洛大哥。是我冒失了?！?br/>
    “癡丫頭?！币锅Q笑了，“進(jìn)來坐，別羞?！?br/>
    偷聽別人講話已是無禮，閨中女孩偷聽男子講話更不合適。但夜鳴這樣說，夜妍也只能走過去，沖洛珵?zāi)卸Y賠罪，禮剛行了一半，臉倒是整個紅了。

    “妍兒，你將來嫁過去，可就不能這么羞了?！币锅Q拉著妹妹坐下，點了點她的腦門。

    自夜鳴的父輩起，夜、洛兩家就一直相互扶持，夜家從武，洛家經(jīng)商。夜將軍坐上今天的位置，多虧了洛家借他的銀子。洛家曾有段時間窮困潦倒，入不敷出，也是靠著夜家的救濟(jì)得以活命。如今的夜家是樊國將軍，而洛家的商人身份雖然卑賤，可畢竟掙得了不少錢財?，F(xiàn)在兩家都有了自己的府邸，但交情不減。

    十幾年前兩家都未同如今一般得志，夜妍剛剛出生，洛夫人半開玩笑地說要夜妍做她的兒媳，夜家也半是玩笑半是認(rèn)真地答應(yīng)了下來。如今一十三歲的夜妍出落的婷婷大方，情竇初開，果真喜歡上了穩(wěn)重成熟的洛家長子，當(dāng)初的這門娃娃親就此敲定。洛珵?zāi)闹忻靼滓瑰亲约旱奈椿槠拮?，是以時常對她多有照顧。對情人的愛戀中又有著對妹妹的呵護(hù)，如今他只盼著這個女孩快快長大，待她及笄之年娶她過門。

    夜妍不停喝茶，局促不安。

    洛珵?zāi)p輕笑著，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妍兒，你看看這玉鐲，喜不喜歡？”

    那玉鐲精致小巧，色彩分明，白色如冬日里未被踩踏的積雪，綠色如夏日里已然成熟的樹葉，白色和綠色交織，時而青白分明，時而相互滲透。

    洛珵?zāi)^夜妍的手，輕輕把鐲子套上去。

    夜鳴咳嗽兩聲：“洛大哥，訂婚禮物都預(yù)備好了?。俊?br/>
    “屬你嘴貧?！甭瀚?zāi)p聲責(zé)怪。

    夜妍把玩著腕上的玉鐲，沉默不語。

    “我這次來是想問一件事?！甭瀚?zāi)枷蛑黝}，“上次你說的江湖組織是怎么回事？”

    “是這樣。”夜鳴看向洛珵?zāi)?，神情?yán)肅起來，“我想在邊疆駐扎營地。我向朝廷稟報過。”

    夜妍坐在一旁，知道接下來的話自己聽不懂，而且坐在未婚夫面前著實尷尬，就起身行了一禮，帶著丫鬟走了。

    “這癡丫頭?！币锅Q笑道，“你上次說，擔(dān)心江湖人不愿卷入朝廷紛爭。確實，有不少人都拒絕了，但有的人也答應(yīng)得痛快?！?br/>
    “我見識過了。我問過幾個，答應(yīng)的拒絕的都有。前兩天剛有一個叫王嘉的大哥進(jìn)來。剩下的，回頭我去一一問了，再叫他們找認(rèn)識的人來?！?br/>
    “有你支持，我還怕什么？”夜鳴又笑了，拍了拍洛珵?zāi)募绨颉?br/>
    “這是什么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只怕朝廷不信你。”

    “怕什么！咱們是給他們守江山，總不能守出錯來?！?br/>
    “話是這么說，但傳出去的可是什么說法都有?！?br/>
    “傳就傳吧！官家總不能奪了我家的官職，砸了你家的鋪子，連條活路也不給吧？”

    洛珵?zāi)粫r語塞，想不出話來反駁，也就沒做聲，算是默認(rèn)。

    “鳴兒，”洛珵?zāi)窒肫鹨皇?，“阿初說，你要成親了？”

    “他的話你也信？”

    “怎么不能信？”阿初闖了進(jìn)來，“那姑娘……”

    “不許說！出去！”夜鳴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洛珵?zāi)鲁霭司欧?，故意問阿初：“你家公子心里有了誰啊？”

    “這我可不知道。一個是悶葫蘆，一個是蠻丫頭，就他那眼光，誰知道看上哪個了？”

    夜鳴笑著撿起桌上的棋子扔向阿初：“好好的兩個姑娘，一個英姿颯爽，一個溫柔活潑，怎么到你嘴里都成了……”夜鳴自知冒失，及時住了口，誰知阿初不管，接著他的話道：“潑婦。”

    夜鳴又瞪了阿初一眼，阿初突然識趣起來，行了一禮，退出房門。

    卓冉順著村民指的路到了落榕村，只見地上滿是燒焦的痕跡，周圍沒有人聲，倒是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尸體，一群啄食尸體的烏鴉被卓冉驚得飛走了。

    卓冉繞過各處的尸身，向村莊內(nèi)走去。這里一個活人也沒有，與那兩人說得分毫不差。有幾間房子已經(jīng)塌了，各處院子里都一片狼藉，連只雞都沒有。

    不知道那店小二在哪兒。卓冉四處走著，一個活人也沒見到，心里漸漸升起一陣凄涼。她正要離開，眼前突然一亮。

    落榕村靠山而建，而山腳下有一個山洞。卓冉撿了塊石頭扔進(jìn)洞里，見洞內(nèi)沒有動靜，便點了根樹枝，右手握劍，走了進(jìn)去。

    這山洞是誰挖的，為什么挖，卓冉?jīng)]辦法仔細(xì)追究，但看起來，這是個好地方。既擋風(fēng)雨，又免日曬，只要能找東西堵住洞口，就不怕有人發(fā)現(xiàn)自己。

    她已經(jīng)找到了殺父仇人，那就該好好練功，然后殺了他。村民看樣子無一幸存，別人也不想來這兒，就算來了，只要自己做了偽裝，想發(fā)現(xiàn)這山洞也不是易事。她這幾天正想找地方閉關(guān)，不料這就遇到了。

    只是不知道店小二下落如何。還有莫涓，自己不告而別，她會失望吧。

    現(xiàn)在，她也管不了這些了。

    天已經(jīng)黑了，亮閃閃的星星掛滿夜空，外面的烏鴉吵吵嚷嚷地啄食尸體。

    卓冉記得爹曾說過，人死后會化作天上的星星，俯瞰人間?？商焐系男切翘嗔耍?，哪一個才是你?。?br/>
    爹，你說人走以后，都要在天上，那你在天上過得怎么樣？

    爹，你說天上有鮮花，有山水，有美味佳肴，你看見沒有？吃過沒有？

    爹，女兒不在，誰泡茶給你喝？

    爹爹，小冉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