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菲猛地捂住了嘴，囁嚅道：“太太，我不是那個意思，您和先生的情分怎么會是假的……”

    麥芽尷尬地調(diào)開目光：“季承和他母親的情分為什么是假的？”

    “這哪是我能問的?！卑⒎凭执俚溃拔抑恢?，從先生決意進駐大陸起，他和老太太的矛盾就公開了。老太太糾集了一幫元老天天鬧騰，先生幾次累得犯了胃病差點倒下。我聽李恒嘟囔過，但具體也不清楚?！?br/>
    存在心里的疑惑又升了上來。季承與季老太太劍拔弩張，反而是尚微和老太太的關系一如既往?；蛟S這才是季承和尚微關系惡化的原因？正思索著，一個傭人跑來和阿菲耳語，阿菲頓時有點蒼白。麥芽不禁問：“怎么？”

    阿菲猶豫道：“老太太來了，就在門口，說是要見您?！?br/>
    這種時候，季老太太專程跑來見她？昨晚季承在時，她尚直接推門而入，這會兒怎么還要人通報了？沒等麥芽問出口，阿菲就替她解了惑：“先生出門前特意吩咐，太太誰也不見。老太太被擋在門外了，一會兒外面可能會鬧大，您別在意?！?br/>
    “鬧大？”

    話音未落，門外便“咚”的一聲。麥芽嚇了一跳，阿菲連忙推她：“太太還是先上樓吧，已經(jīng)通知先生了，先生馬上回來。”

    麥芽還沒來得及接話，又是一陣更響的“嘭嘭”。她直接沖過想要阻攔的阿菲：“我去看看?！?br/>
    大門緩緩而開，麥芽一眼看到了季老太太鮮艷的紅唇。只不過，她們的距離略有些遙遠，整整隔了兩排西裝革履、虎背熊腰的男性。兩排人明顯在對峙，雙方還各有幾人倒在地上，另一些人單手插在懷里，好像隨時準備掏出殺傷性武器。

    麥芽遙遙與季老太太對視。老天太顯然也瞧見了她，紅唇微微一動，一名黑衣男子立刻抬手，將什么東西擲了過來。這邊的人連忙沖上去接，可拿到手里卻顯得茫然。

    麥芽走上前去：“給我?！笨辞迥莻€東西，她猛地抬頭，“你！”

    季老太太悠然一笑：“麥小姐，請吧?！?br/>
    “我和老太太有事要說?！丙溠挎?zhèn)定片刻，抬腿向前走去，“都不許跟著?！?br/>
    “請?zhí)R上回去?！边€未邁出一步，她便被攔住，“先生的吩咐，太太不能出門?！?br/>
    “嘖嘖?！奔纠咸χ鴵u搖頭，“看得還真緊。麥小姐，需要幫助盡管開口?！?br/>
    麥芽暗暗捏緊了拳頭：“我一定要去，你們攔著，只能麻煩老太太動手了?！?br/>
    “太太！”阿菲驚呼著撲上來，保鏢們也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季老太太舒心笑道：“都看見了，是她自己開的門，自己求我出手相助。所以別攔了，人沒我的多，自家太太也不向著你們，還是等季承回來趕快和他匯報是正經(jīng)。他要是腿腳快，沒準還追的上我們。麥小姐，走吧?！?br/>
    說著，對方的人一擁而上。他們確實占了人數(shù)優(yōu)勢，麥芽沒再受阻攔。忽略阿菲焦急的呼喚，她頭也不回地隨著季老太太快步向外走去。

    ***

    出了眾人的聽力范圍，麥芽疾聲問道：“葉宗的東西怎么會在你這？”

    季老太太理也不理，一路走得飛快，直到出了院子才在一輛車邊停下，進了后座，只丟下一句：“副駕，別磨蹭?！?br/>
    麥芽的一顆心懸在了萬丈深淵上。這個護身符是她為葉宗親手做的，他從不離身。這車就是龍?zhí)痘⒀ㄒ惨欢ǖ眠M，她咬住嘴唇，發(fā)狠拉開車門。剛坐定，車子就疾馳而去，同時駕駛室傳來沉沉一聲：“安全帶?！?br/>
    麥芽霍然轉(zhuǎn)頭，正對上葉宗沉靜至冷峻的側(cè)臉。一聲“二哥”幾乎脫口而出。好在她及時住口，改為：“……葉先生？”

    “行了，別裝了?！奔纠咸爸S道，“葉沂，從前小看了你。能做到這個份上，真讓人自嘆弗如。呵，可憐了我那苦命的兒子?！?br/>
    麥芽驚疑不定地望著葉宗：“這……”

    “現(xiàn)在送你去機場?！比~宗握緊方向盤，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美國那邊我安排好了，很安全。放心過去，你需要的人都在那里?！?br/>
    “什么？！”麥芽的視線不住在車廂里打轉(zhuǎn)，“這是……”話還沒完，她突然明白了。

    葉宗和季老太太在一起，對方已經(jīng)知道她是葉沂。情況很明顯，葉宗用葉沂案的真相，向季老太太換了她的自由。就像季承說的，真相能把整個葉家拖進萬劫不復的泥潭，而葉宗向季老太太和盤托出，就給了對方挾制葉家的把柄，以此換取她離開的機會。

    如今的澳門，能從季承手里把她弄出來的只有老太太一個。老太太一直巴不得她消失，而讓她在一個遙遠的地方活著，既鉗制了葉家，又擺脫了她，還能教訓季承，是一石三鳥的絕好交易?？伤吡耍粝碌娜艘趺崔k？

    “不行，我不……”

    “開弓沒有回頭箭。案子不再是秘密，你不走也得走，就當是為了我。”葉宗仍沒看她，“我沒事，父親死不了，唐蜜我也會安排，都不用你操心?！?br/>
    “葉老頭犯病實在怪不得我?！奔纠咸托Φ溃八彩谴箫L大浪里過來，案子的事嚇不著他，他是氣親生兒子為你出賣整個葉家，和我可沒半毛錢關系?！?br/>
    麥芽捏緊了拳頭，而葉宗突然長臂一伸，將她的手指覆在掌心，一字字道：“小妹，答應過你的事，我拼了命也會做到。別讓我白費工夫。”

    ***

    隨著一陣巨大的轟鳴，機艙外的景色傾成一幅四十五度的畫卷，然后慢慢被淹沒為一片刺目的湛藍。麥芽仰倒在座位里，眼眶和耳膜都痛得厲害。這一次，真的是訣別了嗎？一切和三年前似乎別無二致，又似乎全然不同。都是一場義無反顧的逃離，都是葉宗最后送她。

    他說：“小時候你就說，最怕一輩子困在葉家。像我們這樣的人，自由是天大的奢侈，擁有了就別問代價，更別回頭。你被迫嫁給季承是我一輩子的愧疚，如今我唯一所求，就是還你想要的生活。你就當替我完成心愿，之后不論發(fā)生什么，絕不許回來插手?！?br/>
    葉宗為她賠上了一切，逼她不準回頭。她一走了之，可葉宗還要面對父親的責難，葉朔的狠毒，季老太太的威脅，還有季承……季承知道以后，會怎么樣？

    他從來不是寬容的人，她卻在他身上故技重施，甚至不惜授人以柄。她不敢想他的反應。她清楚地知道忤逆季承的下場，三年前的那個晚上還歷歷在目。

    那是她生命中最灰暗的日子。季承正式發(fā)起對葉氏的收購，媒體上已經(jīng)頻頻爆出尚微即將取她代之的消息，每一條都言之鑿鑿。而她悲哀地發(fā)現(xiàn)，即使葉家是個可怕的存在，但親手把葉氏引上死路，她仍會不住地做噩夢。

    她已經(jīng)不記得有多久沒見過季承了。自從收購正式提上議程，季承就再沒回來過。確實，她不僅是個棋子，還是個敵人，物盡其用之后，便只剩敵意和防備了。

    唯一的安慰是媽媽還在。媽媽的笑容說明一切仍有意義，她并非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墒蔷驮谶@時，媽媽突然走了。醫(yī)生說：“先生給娘家太太配的是都最好的藥物和護理，能撐這么久，到走也沒什么痛苦，已經(jīng)是奇跡了。太太節(jié)哀吧?！?br/>
    她麻木的跪在床邊，耳邊只剩一片無垠的寂寥。結(jié)束了，所有的希望、寄托、交易終于都結(jié)束了。她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只木然地吩咐后事。阿菲低聲回她：“太太，先生早都安排過了?！?br/>
    聽到這個，她竟有點想笑：“仁至義盡。他辛苦了?！?br/>
    “太太說什么？”阿菲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臉色，“已經(jīng)通知先生了，但先生在外出差，一時沒聯(lián)系上，倒是……”說到一半，阿菲猛地咬住嘴唇。

    她隱約猜出大概，但人心一旦荒蕪，狂風暴雨也沒所謂了：“說吧?！?br/>
    “是、是……”阿菲咬牙閉眼，“尚小姐來了電話，說先生很忙，她盡力勸他回來?！?br/>
    這次她真的笑了出來：“替我謝謝她?！?br/>
    然后她渾渾噩噩了兩天，其間見了嚴寒一面。嚴寒的臉上全是痛惜：“放過自己吧，不值得。伯母走了，季承的目的也達到了，繼續(xù)下去只是自我折磨。我們離開這里，好不好？”

    嚴寒是對的，不值得。她決定和季承談談，讓一切盡快結(jié)束。但沒想到，一回家她就看見了季承。他也是剛進門的樣子，臉色有點蒼白，漆黑的眼底泛著圈淡淡的暗色，看起來風塵仆仆。

    他疾走了兩步，停在她身前，眸光深重幽黯，像是盈滿了復雜的情緒?？伤?，懶得再去分辨，只聽他輕聲道：“我剛知道，抱歉……”

    “是我不該打擾你們?！彼龘]揮手，“不是說一周么，怎么這么快?！?br/>
    季承的眉心一沉，聲音漸漸寒涼下去：“你覺得我回來早了？我還以為……”

    “我有事想和你說?！?br/>
    “你叫我回來，就是要和我說這個？”臥室沒有開燈，季承背對她立在落地窗前，身前是如血的殘陽。他低啞的嗓音和背影一樣陰郁，甚至隱隱帶笑。

    “嗯?！彼v道，“協(xié)議里的權利義務都履行完畢，期限也只剩一個月，就別拖了。她還等著你，提前結(jié)束對你也好。明天我就離開澳門，東西只帶隨身的，別的你都處理了吧。我不要你的財產(chǎn)，你堅持的話就先替我收著，等哪天想通了再拿回去?！?br/>
    咸味的微風拂過，帶走身上最后一點力氣。她闔眼道：“這幾年你也辛苦了，以后大概不會再見，就此別過吧，季承。”

    恍惚間，她似乎聽見有人淡笑著喃喃說：“就此別過？”

    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人狠狠攫住，身子突然一輕一沉，她竟打橫飛出，直接摔在了床上。而季承即刻壓了上來，他修長的四肢將她死死鉗住，眼里是玉石俱焚般燃燒的顏色：“你是在和我商量，還是早和他做好決定，只是通知我一聲？”

    “誰？嚴寒嗎？”看到季承受傷似的目光，她覺得諷刺到了極點，“你派人監(jiān)視我？”

    “是你太過分了?！奔境心樕系难恢螘r退了個干凈，“明天離開澳門，留下的隨意處理？我價值已盡，就變成了垃圾，你都不屑親手丟一丟，是么？”

    “我是如你所愿，”她無力掙道，“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太多了?！奔境薪┝税肷?，突然冷酷而低沉地笑了一聲，同時猛地扯開了她的牛仔褲。他唇畔冰冷的氣息襲向她耳畔最敏感的地方：“我不喜歡自作主張，更不喜歡被人忤逆。想讓我滿意是么？那就記住你是誰的女人！”

    然后，她深刻體會了屬于這個男人的怒氣。季承不是暴虐的人，可那個晚上，他對她做了最殘酷的事。黃昏的日光迷離悵惘，模糊一室的掙扎哀求。布料破碎的聲音不斷傳來，同時撕裂了她的身體和心臟。

    季承完全不顧她的痛呼，甚至用連他自己都難受的方式、用讓她最屈辱的姿態(tài)一遍一遍地侵略占有，連她的嗚咽低吟都一并吞入口中，就像要把她拆骨入腹。她很快放棄了反抗，像個破布娃娃般任他動作。

    如果這就是離開的代價，她也就認了。反正也做過很多次，再多一次也無所謂?？杉境械膽土P怎么會那么簡單？除了疼痛和侮辱，他還要在她身體中注入自己的血脈。因為他知道，她最想要的是離開他，所以要她永遠不能徹底斬斷和他的聯(lián)系。

    毀其所求，這才是忤逆季承的真正下場。而這一次呢？等待她的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