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眾人都還處于大腦短路之中,對楊康的這個舉動未作防范,眼見就要被楊康得手,這時站在真德秀身后的一人疾步轉出,雙手上揚,迎上了楊康這一掌。
楊康手爪厲害,這人自也知曉,當下豎起食中二指,點向楊康掌心,楊康一拖一帶,便欲順勢在這人手背上抓出幾個血窟窿。那人縮回手,變指為掌,徑向楊康腕骨切去,楊康身形堪堪落地,雙手揮格,倏地飛出一腳踢向那人面門,這人微微仰身避開,左腿“鐵板橋”,右腿回踢,將楊康向后逼退了幾步,離開段天德身前。二人均是變招極快,兔起鶻落間已交了七八手,卻是誰也沒占到便宜。
出手解救之人站直身子,說道:“段天德須押解回臨安明正典刑,現(xiàn)今由官府保護,誰也不得傷害于他?!毖援呌滞嘶氐诫S從當中去。
楊康又驚又怒,交手之后已知這名“榮王”的伴駕扈從武功不弱于他,自己休想在他眼皮底下殺掉段天德,回頭看了看趙洵,自覺意圖已經(jīng)暴露,這種事又不好請外人出手,悻悻地走了回來。
張效岳微笑道:“如此看來,尊使想是已經(jīng)相信了段天德的說話?!?br/>
楊康臉一紅,只聽張效岳又道:“當日本王得知此事之后,心中好生納罕,便派人前往中都探察,一查之下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位包氏娘子已經(jīng)……嗯,隨后機緣巧合,本王派去的人在無意之中將這位包氏娘子從中都接出,奉迎到南方來,以對當年之事做個了斷。所幸我這些手下都還識得好歹,倒沒有對包氏娘子有何不敬的言行。尊使可欲一見么?”
楊康暗罵一聲:奸王!你處心積慮做下此事,還欺我不知么!無奈之下,想著先見娘一面再說罷,實在不行就請汪賢弟搶了娘走人,看看有誰能攔得??!
楊康勉強道:“如此就請榮王允我前去拜見?!?br/>
張效岳一抬手,道:“請!”
郭靖自從得知殺父仇人便在眼前,一雙眼便始終盯在段天德身上,須臾也不離開,生恐一個不小心被這賊人再次逃掉。這時聽榮王暫時不欲發(fā)落段天德,也不許別人殺他,忍不住叫道:“王爺!我,我要殺了這個段天德,為父報仇!請……請你答應了我。”郭靖今日見了這位“榮王”行事,心下對他油然生起敬重佩服之意,何況人家還幫著他揭破了事實真相,郭靖甚是感激,故此想要征得“榮王”的同意。
張效岳轉過身來,道:“郭少俠,我對令尊含冤而死,一直極為憤慨,心中常自痛悼。以前朝廷施政不善,令我大宋百姓多受荼毒,更有眾多如令尊一般的大宋義士,被段天德這樣的官員敗類迫害致死,這實是當政者的責任!自本王主持朝政以來,對前朝陋習多有糾偏,雖也未敢說能做得多好,行事之際但憑良心,更有便是我等頭上的煌煌國法!小兄弟,你若信得過我時,就讓我手下將段天德帶去臨安受審,國家的法律定當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待!你看如何?”言下甚為誠懇。
郭靖被“榮王”這番話說得眼圈一紅,想起慘死的父親,眼淚一滴滴掉落在地,仍有些猶豫未決。
張效岳指著方才與楊康過招的那人,道:“這位花統(tǒng)制與你一般,也是梁山泊好漢的后人,其祖乃是‘小李廣’花榮。你二人可多親近親近?!?br/>
花萌向郭靖微笑點頭,走過來攬住郭靖,低聲安慰。
昔年梁山泊諸位好漢,意氣相投,禍福與共,都是超出了言語親情之外的過命交情,雖年久而不散。郭靖為人最重感情義氣,念起祖上世交,登時將花萌看作了親人一般,二人一見如故。郭靖在花萌懷里,終于放聲大哭。
張效岳含笑看罷,向楊康道:“尊使覺得如何?”
楊康勉強擠出一點笑容,道:“榮王行事,小可向來是佩服的?!?br/>
張效岳搖了搖頭,道:“人生于世,最可貴者莫過于‘感情’二字,否則與禽獸何異?”
楊康一顆心突的一跳,紫漲了面皮說不出話來。張效岳不再多說,在莊客帶領下與楊康走向后莊大廳,眾人情不自禁地跟隨在后,都想共同瞻仰一下“榮王”還有什么未盡的風采。
來到后廳,一間廂房已經(jīng)點亮燭火,映出房中兩個人影。楊康見到其中一人的身形極為熟悉,心中激動,強自忍耐,看向張效岳,張效岳垂目不言。
楊康抿緊嘴唇,推開門大踏步走進廂房,旋即聞得房中傳出一聲驚呼:“康兒!”房門關緊,再也聽不到里面的話聲。
眾人圍坐在后廳,你瞧瞧我,我望望你,均不知此時房中正在上演一幕什么樣的劇情,是悲???是喜劇?是正劇?是戲劇?
在郭靖想來,楊康定然是與親生父母相認,彼此抱頭痛哭,訴說衷腸,一家人歡喜團聚。再對比一下自己的身世,眼圈又不禁紅了。
穆念慈心中又喜又憂,擔心楊康能否就此迷途知返,放棄他那個小王爺?shù)拇簤?,癡癡想道:康哥本性善良,今日又見到生身父母,我也不必忒煞多慮了。今后我與康哥共同侍奉義父義母,廝守終生……穆念慈臉上一紅,不敢再往下想去。
江南六怪等人也覺出這一陣的溫馨氣氛,不由想起自己離別了十八年的家人,幾日后就可團圓,每個人均是面露微笑。
趙洵與張效岳等人遠遠地坐開兩邊,似是彼此都不相識,張效岳自與真德秀低聲談話,而趙洵攤開手腳,仰面朝天坐在椅子上呆呆出神。
如今別人都是全家團圓了,好一個皆大歡喜的局面,可自己還不知道自己的歸宿到底是在哪里。我怎么盡給別人做好事了?
愛情已經(jīng)跳湖了,自己沒有時間去追她。事業(yè)被別人冒名頂替,眾人崇拜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武功剛讓人打擊了一回,遇到真正的高手,自己連個屁都不敢放。算來算去,似乎怎么都像是一事無成的樣子。
好累呀……
趙洵百無聊賴地想著心事。眼看自己前段時間以來,殫精竭慮地反復籌劃,多方布局,今天終于將在歸云莊圓滿地落下帷幕,從而一舉奠定在未來一個較長時期內金國的政治格局,他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竟產(chǎn)生了一些消極頹廢的感覺,還真是想躺倒下來休息一段時間。
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發(fā)覺,一直以來他所固有的堅韌心態(tài)也發(fā)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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