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新年,過得十分熱鬧。趙獨芳照例在紀家過年。
大年三十的晚上,大家一起圍在電視機前一邊嗑瓜子吃花生一邊看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紀馳跟裝了個陀螺屁股一樣安分不下來,早就揣著幾包鞭炮跑出去了。他嫌甩鞭不好玩,買了必須要點燃的鞭炮,順手抽出紀寶華的一根煙就往外跑。站在路邊領著一幫孩子,拿煙點燃鞭炮后扔出去,見香煙快熄滅了就憋著氣抽一口,嗆得直咳嗽。
守歲到零點,外面響起了震天響地的鞭炮聲煙花聲,幾乎照亮了半個夜空。濃濃的煙花味兒也竄進了屋子里。
第二天一大早,紀馳又沖出去了,滿地找沒有炸掉的鞭炮,被雪印濕的不要,干燥就塞進兜里。將里頭的引線□攏成一堆,點燃,嗤地火焰躥老高。
陳艾對這個兒子沒辦法,別家的孩子這么大都知道要好好學習,就自家的兒子跟沒長歲數(shù)一般幼稚。
紀禾看著喬澤宇發(fā)來的“新年快樂”短信出神。
正看著屏幕,手機突然亮起來——喬澤宇來電。
猶豫半天,接了電話,還來不及說一個字,喬澤宇就在那邊抱怨。“你怎么現(xiàn)在才接電話?”
“哦……抱歉?!奔o禾進自己房間,順手將房門帶上。門外正抹桌子的陳艾直起腰,看著女兒關上的房門。
“新年快樂啊。”喬澤宇在那邊懶洋洋地說。
“嗯?你不是已經發(fā)了短信來……”
“我怕又是你的神仙弟弟在玩手機。”
“哦……”說起這個,紀禾的臉微微有些發(fā)燙,太窘迫了,“很抱歉,我已經叮囑過他了?!?br/>
“看就看唄,反正說些限制級話題的人是他,又不是我?!眴虧捎詈苁怯崎e。
“限制級?我弟弟那叫童言無忌,怎么到你這個沙場老將情場老手面前就成了限制級?”紀禾皺眉,她向來護短。
“還童言無忌,請問令弟高壽???”
“……反正拜托你不要把他往歪路上拐?!奔o禾想不出用什么話來反駁。
“哼。對了,你弟弟叫什么?我之前還從來不知道你有個弟弟。”
“他叫紀馳?!?br/>
“雞翅?”喬澤宇狐疑。
“紀馳!馳騁的馳!不是雞翅!”
“你那么急干什么?又不是你的名字出問題。紀馳啊……還真配他的智商?!眴虧捎畲┮患疑蚪q衫,走到陽臺上,看院子里的景色,摸著下巴感嘆。
“你什么意思?”
“沒啥意思。”喬澤宇嘿嘿笑兩聲,有好長時間紀禾都沒有跟他這么輕松地說話了,頓時心情大好,“什么時候回來?要不要我去火車站接你?”
紀禾沒料到他突然提起這個,咬住唇,心下復雜。
“說話啊,怎么沒聲了?”
“我……喬澤宇,我想之前已經跟你說清楚,我們——”紀禾說不下去了。
“我知道,”喬澤宇語氣很是若無其事,“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普通朋友嘛?!彼€有后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反正咱倆就這么耗著,看誰耗得起誰。起碼我能保證幾年之類你身邊不會出現(xiàn)一個比我更優(yōu)秀的人。
紀禾沉默了。
“紀禾,出來幫忙摘菜。”陳艾敲敲房門。
“好!”紀禾提高音量回一聲,然后對著手機說,“我現(xiàn)在有事兒,就不說了?!?br/>
“好,拜拜。”
紀禾合上手機,踟躕片刻,出房門。
千里之外,喬澤宇站在陽臺上,呼吸一口冷空氣,掏出煙來,一邊凝神盯著遠處的摩天大樓一邊抽煙。
他上初中就學會抽煙了,但沒有煙癮,只是在思考的時候總要有點東西來伴著。
撇去稍顯輕浮的外表,喬澤宇其實是一個真正聰明的人。年初,他參與策劃了一場銷售會議,頗為成功,多少算得為公司爭取了個開門紅的好局面。然后……在向總公司匯報時,掩去了自己一切功勞。分公司的管理層人員更加青睞他,而他也恰到好處地小試牛刀,掩蓋鋒芒,擴展人脈。
那么接下來,他該做什么?
“剛剛在跟誰聊天?”
背后冷不丁傳來一個聲音。
喬澤宇回頭,母親正站在房門口。
“沒什么。”他又扭頭遙望遠處,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
喬頌詠走上前來,“你林叔叔從國外回來了,帶著二女兒。還記得么?那個小姑娘十歲的時候到家里來過?!?br/>
“記得?!币粋€典型的ABC,滿口洋腔,一句中國話都不懂,他怎么會不記得?
“別抽那么多煙?!眴添炘亾]手驅散煙霧,拍拍兒子的肩膀,“晚上請他們在家吃飯……放心,我不要求你什么?!迸聝鹤拥钟|,她連忙加了后半句話。
“哦?!眴虧捎畹瓚艘宦暎闶谴饝?。
喬頌詠松口氣,轉身離開。臨走關門時,她又回頭看了兒子一眼。
最近,總有一種不知從何處衍生的心虛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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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返校的前一夜,陳艾抱著被子過來和女兒一起睡。
“被子蓋厚點,這是我剛剛去打的新棉絮,10斤——要不要給你寄到學校里去?”陳艾在炕上鋪被子,一邊回頭問站在旁邊梳頭的女兒。
“不用了,那邊沒有家里冷。”紀禾放下梳子,坐到床上一把摟住母親,“媽——”
“哎喲,多大的姑娘還撒嬌?”陳艾笑瞇瞇,握住女兒有些冰涼的手,“到床上躺著吧?!?br/>
“恩。”
母女倆剛剛躺好,紀馳穿著條紋秋衣秋褲跟斑馬一樣開門跳進來了。“媽!我肚子餓了,要吃面疙瘩!”
“誰讓你晚飯只抱著飲料喝?自己去吃餅干去?!标惏闪藘鹤右谎?。
堂屋里紀寶華在叫紀馳?!凹o馳,過來!讓你媽跟姐姐好好休息?!?br/>
“可是我想吃面疙瘩!”紀馳轉頭吼。
“我來做,咱爺倆吃夜宵去?!?br/>
“哦也!還是老爸好!”紀馳沖母親比了個勝利的姿勢,扭頭關門沖出去。
紀禾躺在最里面,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紀禾啊,以后放假了別留在學校打工,回家里來吧。也不是就缺那幾個錢。”陳艾說。
“好?!奔o禾想了想,答應。
“你爸是個悶骨頭,平時雖然不說什么,每次你打電話回來,他都站在旁邊聽。”
“知道啊……”紀禾吸吸鼻子。
“我說,學校里是不是有男同學喜歡你?”陳艾問。
聽著窗外撲簌撲簌的下雪聲,紀禾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上次見你打電話……應該是男同學吧。紀馳都跟我說了,聯(lián)系你的那孩子姓喬,名字我是記不清了。可你也別生弟弟的氣,那小子雖然皮,可心思是好的。”陳艾頓了一下,“你和那個姓喬的男孩子……是在談對象嗎?”
紀禾慢慢搖頭,臉上火燒一片,幸好在夜里看不出來?!皼]有……”
“我跟你爸也不是什么老古板。只是女孩子家在外面總是要注意些。不管出什么事兒,都是女孩子吃虧得多?!?br/>
“嗯,我知道?!奔o禾捏捏母親的手,“我沒跟他在一起呢。”
“那孩子人不好嗎?東北人還是別的地方的?”
紀禾遲疑了一下?!八巧虾5摹瓔專瑒e擔心了。我不喜歡他?!?br/>
“哦。”陳艾回道,“那既然不喜歡,就別跟他牽扯。要不然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對那孩子不好,對你也有影響??偸钦{人胃口,不是好姑娘家該做的事情。”
“好?!奔o禾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