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黑糖零食
凌冬至有一輛二手福特翼虎越野車,是他大學畢業(yè)那會兒買。當時系里一幫師兄師弟要組團自駕去敦煌寫生,凌冬至腦子一熱,就拿出存了幾年賣畫錢買了這輛二手車。雖然當時被自己老哥好一通數落,但事實證明對于一個經常要跑到荒郊野外去寫生人來說,有一輛自己座駕方便得簡直不是一點兒半點兒。
今年暑假凌冬至去了一趟西安,臨到開學才趕回來,車子還沒來得及送去保養(yǎng)。遠遠看著,一片亮閃閃轎車里臥著這么一個滿身灰塵泥點吉普車,真好比花里胡哨野雞群里混進了一只臟兮兮流浪犬那么不協調。
莊臨喃喃說道:“凌老師,你車……好酷啊?!?br/>
凌冬至向來只會按照自己心意去理解別人話里意思,聽見他這么說立刻流露出一副美滋滋勁頭來,“還行吧。對了,你家住哪兒?”
莊臨挺無語地看了他一眼,“老師,我以前就跟你說過。”
“呃,是么?”凌冬至扶著車門想了想,一點兒也沒有這方面記憶,只好搖搖頭說:“不記得了。唉,老了,老了,愛忘事兒了?!?br/>
莊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心說就他這樣兒還敢說老?!他真不知道南山中學十大校草他連著兩年都排第一么?雖然沒人能說清楚評校草那幫女生為什么要把他這個老師也算進去,不過有他第一寶座上鎮(zhèn)著,倒真沒人敢說不服。小爺這樣又陽光、又帥氣、又英俊、又……又那啥帥哥也只排到第七而已。
兩人上了車,凌冬至按照莊臨指點穿過半個濱海市,拐進了毗鄰東湖公園福星苑。這一帶都是濱海市頂尖高檔住宅區(qū),凌冬至雖然知道能把孩子送進南山中學不會是普通人家,但是看到莊家住這里還是暗暗咋舌。
東湖公園凌冬至小時候也來過,就建蓮花山山腳下,泉水從山里奔涌而出,山腳下形成了三個大小不一湖泊,景色十分優(yōu)美。大概是風水上有一些講究,招財還是什么,有錢人選住宅都喜歡有山有水地方??諝馇澹譀]有尾氣、噪音污染,從養(yǎng)生角度來說對身體也是大有益處。福星苑位置就半山腰上,站莊家鐵門前可以看到大半個東湖公園,臨高望遠,當真是景色如畫。
凌冬至不由得心里暗暗感嘆有錢好處。
車子停了鐵門外,一個鬢角泛白中年男人迎了出來,舉手投足十分彬彬有禮,見了莊臨口稱“三少”,倒像是個管家模樣。一只毛色黑白相雜哈士奇跟他腳邊,看見莊臨就作勢要往上撲。
莊臨眼疾手地一把按住它,揉了揉它腦袋,期期艾艾地問那男人,“七伯,我二哥回來了嗎?”
七伯搖搖頭,“二少讓人打過電話了,說加班,要晚點兒回來。”他瞥了一眼莊臨臉上青青紫紫,含蓄地問道:“用不用我請張醫(yī)生過來?”
莊臨聽到他二哥不家,立刻就松了口氣,轉過身時候簡直掩飾不住眉眼之間喜氣,“凌老師,進來坐一會兒吧。正好我還有一些課上問題要向你請教呢?!?br/>
七伯聽見他稱呼這漂亮男人“老師”,似乎略有些意外,不過言談舉止仍是絲毫不亂,“這位先生請進?!?br/>
凌冬至雖然也有些好奇有錢人家深宅大院是個什么樣子,不過看了看天色之后還是忍痛放棄了這個滿足他好奇心機會。從這里開到市區(qū)至少要半小時,天色已經陰沉下來了,他可不想被一場大雨困半路上。
“不了,”凌冬至擺擺手,“既然他家長不,那么我跟您說說也是一樣?!?br/>
七伯忙說不敢。
凌冬至把莊臨下午打架事情掐頭去尾地講了講,重點突出了莊臨被動還手,以及他保證絕不再犯。末了又懇切地讓他把求情話轉告莊臨家長,“作為一個老師,我還是希望家長對待學生問題上,以說服教育為主?!?br/>
凌冬至其實不太會跟學生講道理,加之他那張臉長得實沒有什么威懾力,所以跟學生講話時候他總是一副很教條語氣。不過也正是他這副腔調,立刻就讓七伯相信了他身份,并且迅速領會了他話里話外意思。
“我會把老師話轉述給二少,”七伯老臉上流露出欣慰又感動表情,“讓你辛苦一趟,真是太感謝了?!?br/>
凌冬至擺擺手,“讓孩子好好休息,飲食上要多加注意。”
管家一一答應,凌冬至正要上車,就聽莊臨腿邊哈士奇汪汪叫了兩聲。
凌冬至腳步一頓,回身看著那只大狗。
莊臨忙說:“這是我二哥養(yǎng)狗,叫黑糖?!?br/>
凌冬至走過去摸了摸黑糖腦袋,它面前蹲了下來。黑糖像是有點兒不耐煩似,把頭扭向一邊。凌冬至心說果然狗仗人勢,居然叫他窮酸教書匠……這都跟誰學?
凌冬至笑著對管家說:“我前幾天參加了一個醫(yī)學博士有關體重與壽命講座。不管是人還是寵物,體重過重都會影響它壽命。我看你家黑糖就有點兒過重了?!?br/>
管家連忙說:“上次二少也覺得它有些過重,我這就把它零食都收起來。嗯,以后它晚飯也要減減量?!?br/>
黑糖漂亮藍眼睛明顯呆了一下。
管家還跟凌冬至客氣,“凌老師懂得真多?!?br/>
凌冬至笑著說:“窮酸教書匠么,別本事沒有,也就跟書本有關知識知道多些?!?br/>
黑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里流露出難以置信表情。
凌冬至笑瞇瞇地瞥一眼黑糖被打擊表情,心滿意足地回到了自己車上。車子發(fā)動時候,黑糖像是回過神來,追著車子汪汪汪地叫了幾聲。
“你給我回來,把話說清楚!老子磨牙棒骨、牛筋球、牛肉餅干……這個老頭子是真會給我收起來噠……”
凌冬至嘿嘿一笑,從后視鏡里沖著它呲了呲牙。
莊臨莫名其妙,“黑糖好像挺舍不得凌老師。”
管家也覺得莫名其妙,“大概它也覺得你們老師長得好看吧?!?br/>
黑糖一直追到別墅前面林蔭道和盤山公路連接地方,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順著風緣故,莊臨和關家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它耳朵里,氣它簡直要吐血。
“誰特么不舍得他啊,誰特么覺得他好看啊,這個小心眼混蛋簡直卑鄙透了,老子才嘀咕了他一句……哎呀老子零食啊……”
凌冬至雨點開始滴落之前心情愉地回到了南山中學生活區(qū)。后樓鷯哥正掛陽臺上,看見他車開過來籠子里撲騰了兩下,扯著嗓子喊:“冬至,冬至!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哈……”
凌冬至懶得理會這呱噪家伙,飛地轉彎,爭分奪秒地飆到樓前停車場停好車,一溜小跑地竄上臺階。他這邊剛從口袋里掏出門卡,身后雨點已經噼里啪啦地落了下來。凌冬至心里大叫僥幸,美顛顛地回到四樓宿舍,門一打開他就傻眼了。
“臥槽,你們都怎么進來?!”
四五只大貓小貓正排著隊似窩他沙發(fā)上,聽見門響同時抬頭。黃、棕、藍、綠,幾雙水汪汪大眼睛一起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凌冬至滿頭黑線。
因為自己名聲外,所以經常會有一些貓貓狗狗找上門來,向他傾訴自己跟主人之間不得不說故事。有時候凌冬至不家,它們就會順著陽臺竄進來屋里等他。凌冬至對于當知心哥哥一點兒興趣也沒有,因此但凡出門必要關好門窗。當然了,天氣不好時候對于那些要求避雨小家伙凌冬至也不會做得太絕情,陽臺窗戶什么時候都給它們留著一條縫呢。但是他有規(guī)定,避雨什么只能陽臺,不許進屋,他可沒那個美國時間一天做好幾遍家庭清潔。
“冬……冬至,”長著翠綠眼睛虎斑貓結結巴巴地說:“我們不是故意。外面……外面剛才打雷了!”
擠它旁邊斷了半截尾巴灰色短毛貓忙不迭地補充,“還閃電,可嚇人了!”
幾只貓咪一起點頭。
凌冬至糾結地看了它們一會兒,無奈地妥協,“那好吧,下不為例。你們啥時候溜進來?吃飯了嗎?”
幾只貓咪往一塊兒擠了擠,低下頭開始各舔各爪子,誰也沒出聲。
凌冬至心里倏地生出幾分不那么妙預感。下一秒,他就看見了沙發(fā)下面被撕了一地食品包裝袋。
“我……存糧……”凌冬至瞬間怒了,“老子跟你們拼了!”——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是說晚上,結果臨時有點兒事。只能委托存稿箱姑娘了……
今天還是二,明天起開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