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臂釧的樣式十分別致,因為年代久遠,其中的工藝蘇桐見所未見的。是羊脂玉雕成的首尾纏繞的雙魚,樣式奇幻浪漫據(jù)說是很古舊的物件,也是沁水心愛之物。
而沈鄢手中的這個明顯是加強版。他在玉雕的陰線和陽線處,都鑲上極細的金絲,月光下,那臂釧流光溢彩華麗不凡。沁水看著沈鄢手中之物,神色卻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這臂釧上的金絲是我親手鑲上去的,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俗氣的東西,不過沁水,我希望在你最重要的物件上可以留下我的氣息。就這一次,沁水,原諒我?!?br/>
沁水蒼白的臉上慢慢有了笑容,她接過那個臂釧,學著他的語氣道,“就這一次,沈鄢,我收下?!?br/>
他看著她,眼里掩不住的驚喜。
她閉上眼靠到他的肩頭,在一片漆黑之中她又看到了那個巨大的蓮花滴漏。一陣疲憊襲來,她越來越無力,仿佛下一秒就會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里。
沈鄢吻著她的臉頰,一路吻下去,涼薄的唇湊到她耳邊,惡作劇似的咬了咬她圓潤的耳垂,“別睡啊夫人,為夫還要給你一個禮物?!彼龔姄沃犙郏吹降氖撬劾锸菨獾没婚_的愛意。她的心在那一刻柔軟了起來,對于這個世界,她有點舍不得了。
他拿出一個陶制的塤,吹的曲子竟是那首《山鬼》。音律在空幽的山谷中回蕩,引得猿鳴陣陣,夜風里松濤翻涌的聲音也遙相應和。月色盈盈,玉盤外籠著一層淡淡的月暈,如藍色的薄煙一般。
“還記得嗎?那晚宴會上你就是和著這個曲子跳舞。我一直想吹給你聽,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F(xiàn)在……”他說著,卻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睡著了,無奈地笑道,“我?guī)慊丶摇!碧K桐看著他們的身影慢慢被夜色吞沒,消失在山路盡頭,一種說不清的惆悵傷感縈繞在她的心頭,經(jīng)久不散。
等到沁水醒來時,已經(jīng)是次日清晨了。雕花窗外透進來淡淡微光,白色的帷幔一層層垂下。她慵懶地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連綿的雨聲,再下兩場就該到秋天了,沁水山莊外的楓葉就該紅了。
她抬起手臂,那個金鑲玉的臂釧映著雪膚,光在金線上游走,緊緊糾纏的雙魚在這光影下像賦予了生命一般生動游走。一陣眩暈襲來,她無力地垂下手臂。那臂釧頃刻間失了色澤,如同死物。
雙魚?蘇桐心中隱隱想到什么,卻只是零碎的。雙魚,雙魚,這似乎是有什么典故的。
兩月后的一日,沈鄢回到府中時,下人向他稟報夫人回了沁水山莊。他覺得奇怪,等趕到山莊時,卻看到另一番景象。
沁水的屋子燈火通明,侍女進進出出神色焦急,端出來的兩個銅盆里一個滿是血水,另一個蓋著白布。
他拉住一個侍女,想要問明情況,還未開口,那侍女一見是他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手里銅盆落在地上,那白布下蓋著的東西,也掉了出來。
月色下,他看到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已經(jīng)初具人形。那是他的孩子。
蘇桐不忍再看下去了。
他沒有再去看那團東西,出奇冷靜地向懷玉走過去?!巴踅愕纳碜舆€弱,不要打擾她?!睉延駭r住他,漆黑的眸子冷得像冰。
“那煩請殿下告訴公主,她不要的東西,我沈鄢也不會要!”說罷回身離去。
沁水躺在床上,眼淚流過蒼白的臉頰。她想著,她這一生也只有對不起他了。等到她再回到沈府時,已是兩個月后。這兩個月對于沁水山莊來說,不過白駒一瞬,什么也不曾改變。但對于沁水山莊外的世界,已經(jīng)變了天。
府內(nèi)張燈結彩,各處燈火通明,熱熱鬧鬧,在為新娶的夫人慶生。
“公主,下雪了?!鄙砗蟮氖膛嵝训?。她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竟開始落雪。寒風夾著冰撒子從夜空落下,刮得她臉生疼。
“公主,不如……不如我們回去山莊吧?!?br/>
她咬咬牙還是走了進去。
這一晚沈府所有的人都忙著熱鬧,誰也沒有注意到她回來了。她立在府內(nèi)一個偏僻的樓閣上,看著這一片堂皇富麗之景。亭臺樓閣間,人影交疊,歡笑聲傳的很遠很遠。不知怎么的,她竟有點羨慕這樣熱鬧的生辰。
他以為她不喜歡熱鬧,其實她是喜歡的,她冷淡是因為沒人陪她熱鬧。
當夜她在房中沒有等到沈鄢。他宿在新夫人房中。
窗外連日的大雪壓到了數(shù)叢紫竹。雪中曾有人為她執(zhí)傘,寒風冷冽,他獨立風中,宛若謫仙。
貼身的婢女從小侍奉在她身邊,知道依她的脾氣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像人露怯的,便只得在沈鄢處想辦法。(求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