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科長，我們就這么去嗎？”來勇猶豫半天，還是仍不住問道。

    “你擔心什么，沒有證據(jù)？”

    來勇點了點頭，他和馬明空從停車場出來，并肩走在深眸企業(yè)總部園區(qū)，周六休息日，偌大的園區(qū)里靜悄悄的，一輛無人駕駛的穿梭巴士悄無聲息的停在站臺，巴士里空無一人，車門打開再關(guān)上，沒有人上下。

    “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犯罪，”馬明空說道：“只因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人，只要是人犯了罪，一定有弱點存在，我們現(xiàn)在還沒找到那飛洛犯罪的證據(jù)，可如果我們就這么坐在會議室里，想破腦袋，他犯罪的弱點也不會跑到我們面前，”他看著駛離的空巴士，又道：“我甚至懷疑，就算是機器人犯罪，也一定會存在弱點。”

    兩人行了百十米，來到總部大樓前，兩扇玻璃門緊閉，大廳內(nèi)空蕩蕩的，玻璃門上方左右兩側(cè)的攝像頭已被砸碎，馬明空見了，暗自驚奇，想了想，便給那飛洛打了個電話，電話打通后卻無人接聽，又給那飛洛發(fā)了一條消息，對來勇道：“我們在這里等等。”

    約莫過了七八分鐘，從大廳安全通道那里出來了兩個保安，隔著玻璃門向他們問話，來勇拿出證件答了，只說要拜訪那飛洛先生，其中一個保安轉(zhuǎn)過身小聲對著手機說了幾句后，拿著手機按了一下，玻璃門自動向兩邊滑開，馬明空和來勇進了大廳，跟著兩名保安走入安全通道，從樓梯爬到14樓，一個保安有規(guī)律的敲著樓梯間的安全門，里面有人低聲喝問道：“誰？”

    “有人要見那總。”那保安答道，來勇見安全門上有一個貓眼，似是新安裝的，連縫隙都沒填平，不由感到一絲詫異，又覺得好笑，過了會，門被打開一條細縫。

    “快點！”門內(nèi)傳來催促聲。

    馬明空和來勇只好側(cè)身擠了進去，里面又有兩個保安，待他倆一進來就急不可待的關(guān)了門鎖死，其中一個保安領(lǐng)著他倆向里走去，路過電梯間時，只見六部電梯門齊齊打開，電梯轎廂懸停在那里，再往里進了辦公區(qū)，又多了許多保安，有在走廊上游蕩的，有站在辦公室門邊的，人人都神情緊張，只不見有工作人員，一路上，凡是有玻璃窗的，都被一塊塊木板橫七豎八的封的嚴嚴實實，不見一絲陽光進入，走廊頂上又有幾個窟窿，露出線纜，馬明空略一思索，便已明白那里原來裝有監(jiān)控攝像頭。

    保安領(lǐng)著馬明空和來勇來到兩人上次見那飛洛的辦公室，門口又有兩個保安如臨大敵般直挺挺的守著，站崗的保安敲了敲門，房門打開，開門的正是上次他倆見過的行政機器人，領(lǐng)著兩人穿過外屋進了里屋，寬大的辦公桌后坐著一人，正是那飛洛，馬明空笑道：“那先生，現(xiàn)在我們面前的，是本尊還是分身？”

    那飛洛也不言語，只做了個請坐的手勢，馬明空見屋內(nèi)的窗戶亦被封的死死的，心念一動，道：“那先生，你在怕什么呢？”

    “你們要抓我，請自便?！备袅税腠?，那飛洛才開口說道。

    馬明空微微一笑，見屋內(nèi)燈光昏暗，和來勇都取了AR眼鏡戴上，四下里打量，來勇徑自走入里間，見里面空無一人，返身出來朝馬明空搖了搖頭，馬明空透過AR眼鏡看到分明，知道辦公桌后那人定是電子分身，便走至那人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事已至此，還在玩這種鬼把戲，信不信砸了這個鐵菩薩?！?br/>
    說罷，他伸手一拉椅子，直向落地窗推去，那人坐在這滑輪椅子上，卻絲毫不動，馬明空將椅子推到離落地窗還有三四米處停住，喝道：“那先生，你在怕外面什么東西呢？”雙手一送，連人帶椅子推向落地窗，“砰”的一聲，撞到木板上。

    “你瘋了。”那人坐在椅子上大叫一聲。

    馬明空也不言語，復(fù)將椅子拉回，仍是雙手一送，將椅子撞向落地窗，又是“砰”的一聲巨響，冷笑道：“柯先生掉下去的樓層，可比這高多了?！?br/>
    “停！”一聲尖銳的叫喊，行政機器人在身后尖聲叫道：“兩位請隨我來?！?br/>
    馬明空和來勇對視一笑，跟著行政機器人走入里間，機器人站在墻壁前停住，墻壁上畫滿了花紋，也不知如何，忽然裂開了一條縫，徐徐展開一道門，兩人此刻已不敢大意，都取了配槍在手，一前一后走了進去。

    前面又是一道門，行政機器人輸入一串密碼，身后墻壁緩緩合上，再輸入一串密碼，面前之門吱吱扭扭的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相當寬闊的房間，一人躺在沙發(fā)上，一人站在窗戶邊上，這窗戶卻沒有封上木條，另有一人坐在一張桌前看著面前的顯示屏，沙發(fā)上那人見了馬明空和來勇，也不言語，只做了個請坐的手勢，馬明空見他和外面的電子分身一模一樣，只是頭發(fā)已然花白，且神情憔悴，眼袋下一片青黑色的眼圈，收了配槍，笑道：“那先生，我們終于見面了?！?br/>
    那人正是那飛洛，他把雙手疊在肚皮上，也不起身，盯著兩人打量了半天，這才開口說道：“馬明空警官，來勇警官，我這里并不安全，現(xiàn)在離開還來得及?！?br/>
    來勇聽了，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那飛洛也不著惱，只談?wù)劦牡溃骸拔伊α坑邢?，再晚點，可保護不了你們周全，這沒什么好笑的，你自己知道?！?br/>
    “那先生，我們在的地方，還有讓警察逃避的，你覺得這不可笑么？”馬明空道。

    “那是因為你對將要面臨的力量，一無所知?！蹦秋w洛輕飄飄的說道。

    “警察絕不僅僅只是你面前的兩個人，”馬明空正色道：“有什么樣的黑暗力量，可以抗衡整個世界的光明？”

    “自大自狂的人類。”那飛洛哼了一聲，便閉上雙眼。

    馬明空不愿再和他作口舌之爭，道：“那先生，你覺得這里不安全，和我們回警局吧，我們會保護你的安全?！?br/>
    那飛洛復(fù)又睜開雙眼，見馬明空和來勇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前，掙扎著站起身，搖晃著走到窗前，朝外面張望了下，搖了搖頭，道：“我不出去，一出去就會死。”

    今日天氣甚好，窗外，幾處低矮的樓房之上，是大片的金黃色云霞，似一團團燃燒的火焰，竟將藍色的天空襯托出一抹抹妖艷的紫色來，來勇跟在那飛洛身后，見他身材瘦長、略顯佝僂，不禁問道：“這里是你自己的總部，你到底在怕什么？”

    那飛洛沒有理會他，走到一直坐在桌前看顯示屏的那人身后，問道：“現(xiàn)在如何？”那人緊繃著臉，搖了搖頭，答道：“和先前一樣?！?br/>
    馬明空見顯示屏上是一副園區(qū)的立體三維地圖，十幾個小小的紅點穿梭期間，他看了幾眼，忽的心念一動，道：“無人機！”

    來勇笑道：“你在怕無人機？是了，你是怕木衛(wèi)無人機和音樂節(jié)上一樣，對你這樣的犯罪分子來個自發(fā)的查打一體？”

    他的嘴角現(xiàn)出一絲譏笑，接著道：“麻醉針、辣椒水也值得你怕死嗎？”

    那飛洛扭頭盯住來勇，惡狠狠的道：“你自以為看了音樂節(jié)就什么都知道？你自以為被無人機追著屁股射就什么都不怕？”話一出口，自覺失言，急忙閉口。

    “果然是你！”馬明空再不遲疑，踏上一步，和來勇將他夾在中間，喝道：“跟我們走吧。”

    那飛洛大急，道：“我不出去，它現(xiàn)在連我都想殺掉?！?br/>
    一直站在窗邊之人忽地拔出一把手槍，對著馬明空和來勇叫到：“放開那先生！”他人高馬大，比馬明空和來勇還都高了一頭，一身黑衣，慢慢逼了過來。

    來勇舉槍對著這黑衣人，喝道：“快把槍放下，持槍拒捕的后果你知道嗎？”

    馬明空溫言道：“那先生，我知道木星指揮系統(tǒng)的主體開發(fā)者，是你們深眸企業(yè)，可它現(xiàn)在已歸市公安局所有，接受市公安局的控制，你若不放心，我讓他們把這里的無人機全部調(diào)走，再若不然，臨時關(guān)掉主機都可以考慮。”

    那飛洛的眼中突然閃出奇異的光芒，這光芒一閃而過，他大聲叫嚷起來：“你們還不明白嗎？它早已無處不在，你們關(guān)不掉的！”

    馬明空不想再和他糾纏，多日來一個接一個的謎團，如今都著落在那飛洛一人身上，他朝來勇使了個眼色，架著那飛洛向門口退去，那飛洛冷笑道：“沒我的指令，你們誰也別想離開。”

    來勇停下腳步，將槍頭壓向那飛洛的脖子，低聲喝道：“你倒猜猜，死在這里和死在無人機手里，有什么區(qū)別？”他手上發(fā)力，那飛洛吃痛叫了一聲，那黑衣人仍舉著槍，踏上兩步，卻不知如何是好，舉棋不定間，來勇忽的飛起一腳，正中黑衣人手腕，接著雙手左右開弓，那人搖搖晃晃，仰面跌倒在地。

    這幾下兔起鶻落，一氣呵成，那人尚未跌倒，來勇的槍頭又復(fù)壓住那飛洛的脖子，冷冷的說道：“這個房間里，沒有一臺監(jiān)控攝像頭，我猜你一定知道柯先生是怎么摔死的，你有沒有看過他摔的慘狀？”

    他低下頭，在那飛洛耳邊低聲道：“我卻親眼看過，是一大片的模糊碎肉！”

    那飛洛臉色鐵青，叫道：“你且把槍拿走，我?guī)銈兂鋈ゾ褪??！?br/>
    來勇抬起槍頭，那飛洛深吸了口氣，重重的哼了一聲，道：“現(xiàn)下它們尚只在圍控，我也在想對策破解，你們定要出去，要激的它們一擁而上，到時不可收拾，連帶你們自己丟了性命，可別后悔！”

    ————————————————

    夕陽灑在深眸企業(yè)總部大樓的大廳外，所著之處，紅葉綠植，皆渲染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玫瑰色彩，正是秋高氣爽的季節(jié)，馬明空和來勇押著那飛洛一步步走向門口，十幾個保安隔著十來米跟在后面亦步亦趨，那飛洛手持一塊顯示屏，看著上面十來個飛速移動的小紅點，駐足不前，來勇推了他一把，他嘆了口氣，踏步走出門外。

    馬明空的車堪堪停在大廳門外，待三人上了車，便直向園區(qū)外駛?cè)?，那些保安你推我搡，終于沒有追出來，來勇松了口氣，正要開口說話，車輛猛的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

    “它們來了！”那飛洛喃喃的道：“你們跑不掉的！”

    馬明空朝車窗外看去，只見己車正停在公交站臺那里，他在車窗上點了一下，車窗玻璃上顯示出車輛四周景象，只見車頭車尾各有三架無人機懸停在輪胎附近，他略一思索，問道：“這些無人機如何知道你的行蹤？大樓里的監(jiān)控攝像頭不都拆了嗎？”

    “蠢材，蠢材！它比你以為的可要聰明的多，它會思考，會推理，耳目眾多，你以為只有我一人是它的目標嗎？你、還有你，”那飛洛指著馬明空和來勇，惡狠狠的說道：“還有這輛車，都是它的目標，從你們踏進園區(qū)的第一步，你們就都被盯上了！”

    來勇盯著車窗玻璃看了一會，忽道：“馬科長，這不是木衛(wèi)無人機，是那晚襲擊我們的無人機，”他一瞥眼卻見那飛洛神情古怪，似笑非笑，心中一動，對那飛洛喝道：“好家伙，差點中了你的詭計！”

    那飛洛吃了一驚，道：“什么？”

    來勇冷笑道：“你只待我們出去，被無人機射倒，然后便可為所欲為、逃之夭夭，從頭到尾都是你設(shè)下的埋伏，對不對？”

    那飛洛忍不住呵呵大笑了起來，道：“我的小警官，我要跑，早就跑了，用得著搞出這么大的陣仗嗎？我倒是想跑，可是被困在樓里，跑不掉啊?！?br/>
    馬明空想了想，拿出手機，便要呼叫艾新好，定睛一看，暗叫聲“苦也”，對來勇道：“沒有網(wǎng)絡(luò)信號了，你的呢？”

    來勇急忙拿出手機一看，也是沒有，那飛洛哈哈大笑，道：“你們完了，飛鷹來了，誰都跑不掉了！”

    馬明空再細看，只見那六架無人機比木衛(wèi)無人機都小一號，腹部掛著的，果然正是此前令他們大吃苦頭的弓弩，問道：“這就是飛鷹嗎？它們和木衛(wèi)無人機什么關(guān)系？”

    “它們是它召來的，不過你們放心，這世上的飛鷹很少，讓我算算，除了你們已經(jīng)干掉的，應(yīng)該還剩19架?！?br/>
    那飛洛此刻什么也不顧了，只想發(fā)泄式的說個痛快，道：“你們有槍，一槍一個，打掉一個少一個，可惜啊，它們也很聰明，它們會協(xié)同作戰(zhàn)，我猜，它們會先用麻醉針射你們，麻倒你們后，再飛到你們面前，一箭一箭的干掉你們，哈哈，哈哈！?！?br/>
    馬明空和來勇對視一眼，均想：“這人快瘋了?！彼麄z這么想，可也知道，那飛洛說的十之八九是對的，一時也不敢貿(mào)然下車，這6架無人機突然從天而降堵在車輛前后，車輛不及躲閃緊急停車，此刻沒了網(wǎng)絡(luò)信號，便要重新啟動車輛硬闖過去亦不可得，馬明空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應(yīng)對之策，便問道：“那先生，你能說說這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還不是給你們鬧騰的，”那飛洛咬牙切齒，恨恨的說道：“昨晚音樂節(jié)的事情發(fā)生后，我擔心遲早會追查這里，便想要關(guān)掉它，可是實在關(guān)不掉的?！?br/>
    他雙手抱頭，蜷縮在座位上，雙眼中盡是絕望的表情：“你們要相信我，我不是瘋子，我真的想關(guān)掉它，但它真的已經(jīng)長大了，我這是作繭自縛啊?！?br/>
    馬明空見情緒激蕩，知道暫時也問不出個緣由，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過了約莫半個多小時，來勇忽然一指車窗玻璃道：“有人來了?！敝灰娺h處跑來一人，姿勢奇特，待得近前，才看清這人戴著頭盔穿著防護服，拼命向這里奔來，邊跑邊揮手。

    馬明空急忙打開車門，一架無人機飛到車門前，他抬手一槍便擊落，那人轉(zhuǎn)瞬上了車，摘了頭盔，竟是賀思孟，拿出一部手機，道：“這部手機有衛(wèi)星信號，沒被干擾，快把你的車連到這部手機信號上。”馬明空依言而行，將車輛的網(wǎng)絡(luò)連接到手機信號源上，接著便啟動車輛。

    車身微微一晃，卻是撞開車頭的3架無人機，向前急沖，眼看離園區(qū)大門越來越近，忽然又是微微一晃，接著車內(nèi)喇叭想起：“左后胎車壓不足，請乘客準備停車?！?br/>
    馬明空心知定是中了弩箭，心念急轉(zhuǎn)，一時下了決心，說道：“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