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沐曉白？”我不可思議地重復(fù)，“你叫沐曉白？居然和那個最近很紅火的魔教教主重名呢。”

    小丫頭似乎比我更驚訝，瞪圓了大眼睛愣了一會，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向我解釋：“沐……曉白是我娘的偶像，所以給我起名小白，我……我姓季，叫……季小白?！?br/>
    “哦，季小白，名字挺可愛的。不過居然有人把沐曉白當做偶像，你出生的時候沐曉白就出名了么？”我下意識地說，“太奇怪了，不過看來重口味的不止何云蕊一個？”

    “為什么是重口味？“小丫頭，也就是季小白聽了我的話好像有點不高興，“就因為他是魔教教主？”

    “魔教教主也就算了。”我回憶了一下說書先生的話，決定向這位無知未成年少女坦白殘酷的真相，“據(jù)說沐曉白本人殘忍暴戾，好色到男女通吃，簡直就是個非一般的變態(tài)，變態(tài)中的戰(zhàn)斗雞?！?br/>
    “變態(tài)中的戰(zhàn)斗雞……”季小白揚著雪白的小臉無意識地復(fù)述了一遍我的話，然后突然露出了受傷一樣的表情。

    我知道接受真相是一個殘酷并且需要時間的事情，我曾經(jīng)對惡劣的蘇小愛殘忍了無數(shù)次，但看到對面的小美人露出難過的表情，我還是在沉重的自責中立刻拋棄了自己的節(jié)操，語無倫次地試圖彌補：“你別太傷心了啊，小白小姐，沐曉白應(yīng)該不會像傳說中一樣壞的，應(yīng)該有很多優(yōu)點的。”

    季小白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樣：“別叫我小白小姐，直接叫我名字?！?br/>
    哎呀，明顯生氣了嘛。

    我試圖調(diào)節(jié)一下尷尬的氣氛，打量了一圈，發(fā)現(xiàn)她還穿著濕淋淋的衣服，腳也是光著的，立刻殷勤地說：“你穿著濕衣服會著涼的，我這里有幾件衣服，還有雙鞋，雖然大了點，不過可以先借你穿哦?！闭f完立刻把衣服從包裹里掏出來，遞到她面前。

    她慢慢拎起我的衣服看了一眼后就皺起了眉頭：“粗麻布的……”

    小丫頭居然還嫌棄我的衣服，粗麻布純天然，不要就算了，我正打算收回來，她卻突然一把將衣服和鞋拽過去：“先湊活著穿吧?！闭f完便看也不看我，起身繞到神像后頭換衣服去了。

    這小鬼真矯情！

    或許是不再穿著濕衣服的緣故，季小白的臉色看起來要好了很多，等到吃光了我包袱里的饅頭后，她的皮膚在火光中甚至多了點血色。我一直很奇怪她這么小年紀，為什么一個人在這里，此時見她似乎對我沒了什么防備，便直接問她爹娘去了哪里。

    季小白一邊在火上小心翼翼地烤著她那件看起來很貴的白袍子，一邊零零碎碎地回答我，大意就是她爹娘幾年前就過世了，和親戚在坐船出門的時候，被仇家追殺，她掉到水里和親戚失散，等到好不容易爬上岸的時候，已經(jīng)是這里了。

    原來她這么小就沒了雙親，難怪看起來雖然是富家孩子，但遇到禍事的時候卻如此淡定。我一想我自己也是從小就不知道爹娘是誰，由師父養(yǎng)大，不由得有點感同身受。

    季小白話很少，我還想再問她些她親人的事情，她卻極少開口了。

    我有點無聊，又感覺嗓子有些干，就從廟里翻翻找找，找了個帶缺口的瓷砵，摸黑到附近的河里去舀了點水回來。誰知剛一進門，就發(fā)現(xiàn)季小白偎在火堆邊氣喘吁吁，臉也白的厲害。

    我看她不對勁，就把水放一邊，到火堆邊將她扶起來讓她靠在我懷里，碰到她臉頰的時候只覺得手下滾燙，我不由得吃了一驚：“你發(fā)熱了？”

    她似乎挺反感和別人親近，在我懷里掙扎了兩下，才喘著氣不情不愿地點點頭。

    她畢竟還是個孩子，在水里泡過，又沒有及時換下濕衣服，病成這樣也不稀奇，只這深更半夜荒郊野外的也沒地方找大夫，我只好把她抱在懷里，用手巾沾濕了水一次次敷在她額頭上，她雖然是個小丫頭，不過不哭不鬧倒沒什么嬌弱的樣子，只是閉著眼急促的呼吸，反而讓人看著更心疼。

    我抱著她焦急的不得了，只盼著趕快天亮，好在她身體似乎還不錯，反復(fù)了小半夜之后，體溫居然自己慢慢地降了下來，這讓我放心了不少。

    半夢半醒間感覺到她推開了我，我揉揉眼睛：“怎么了?！?br/>
    “我已經(jīng)退熱了。”她找了舒適的地方重新半靠半躺地坐下，接過我順手遞過去的水喝了一口，才斯條慢理地說，“謝謝。你叫什么名字？”

    我自認為自己平時還是挺厚臉皮的，但被這樣的千金美人，雖然是小美人這樣柔和地看著，居然頭一回有了點不好意思的感覺：“我叫蘇小可，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一聲蘇姐姐?！?br/>
    “我介意，所以還是直接叫你蘇小可吧。

    ……

    這死丫頭果然一點都不招人喜歡。

    “我困了，早點休息吧，明早我?guī)阏覀€醫(yī)館看看?！睉械煤退嬢^，我打了呵欠，找了個角落躺下，剛想閉眼睡覺，就聽到她小聲地說：“沐曉白其實沒有那么變態(tài)的……”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敢情她還在介意我之前說的沐曉白的事情呢，看來她和她娘應(yīng)該都是沐曉白的死忠粉絲了。

    我剛想接口，就看見她慢慢地坐了起來：“這話我來說可能不合適，不過……”她頭一回躲開了我的目光，眼神閃爍地說，“不過沐曉白可是入選了本年度江湖最受婦女歡迎的十佳男青年的……”

    “什么？！”我一下子彈坐起來，在她震驚的眼神中吼道，“就是那個轟動全江湖的‘江湖最受婦女歡迎十佳男青年獎’投票評選？”

    她似乎被我的反應(yīng)嚇到了，沒敢說話，只紅著臉心虛地點點頭。

    我當然震驚啦，因為我還沒出師的時候，有一次下山趕集，也參加了這次江湖海選投票來著，還被蘇小愛鄙視了好久，不過經(jīng)季小白這么一說，我倒是依稀記起來，當時投票的時候，好像候選人里是有沐曉白這一號人物的。

    難道最近江湖上重口味的人越來越多了？還是那個沐曉白真的是個挺不錯的男青年？我在這樣的矛盾中一覺睡到了天亮。

    雖然前一日下了大雨，但第二天居然是個萬里無云的大晴天，我一早就在麻雀的嘰喳聲中醒過來了，爬起來伸了個大懶腰，開始環(huán)顧四周。

    白天的破廟比晚上看起來更顯破敗，四周全都是斷垣殘瓦，殘破的神像上也到處都是蛛絲，看來是荒廢了很久了，大門也塌了半邊，好在天氣不冷，周圍也沒什么野獸，不然晚上只有我和小丫頭呆在這里，還挺危險的。

    不過話說回來，小丫頭季小白呢？

    破廟并不大，我四處找了找也沒看到季小白的影子，難道昨天晚上我還真遇到鬼了不成？

    不過我很快確定了不是，因為我的包袱，我的盤纏，全都不見了！

    臭丫頭，枉我昨晚辛辛苦苦照顧你，招呼不打一聲就走了不說，居然還把我的行李都順走了，傳說中的白眼狼就是你這樣的吧！

    我雙手空空地出了破廟，一時竟不知道該上哪里去，偏巧這時候肚子又不爭氣地咕嚕嚕叫起來，我只好脫了鞋襪，準備下水先摸幾條魚烤來墊墊肚子。

    大清早林子里空氣不錯，四周也鳥語花香，只可惜我餓著肚子摸魚，偏這魚又滑不溜手，我也沒有工具，大汗淋漓地忙活了半天，也只摸到了兩條又瘦又小的。唉聲嘆氣地爬上岸，我找木頭搭架子準備生火烤魚，可惜早晨的太陽雖好，但經(jīng)過昨日的大雨，林子里的濕氣依然很重，我試了半天也沒辦法把火升起來，內(nèi)心斗爭了一會，準備先回臨安縣城想想辦法。

    過了一晚了，那些人應(yīng)該走了吧，抱著這樣的心理，我拎著兩條半死不活的魚，慢吞吞地向臨安縣的方向挪過去。

    剛走到大道上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了聲勢浩大的馬蹄聲，我忍不住回頭張望，發(fā)現(xiàn)一大隊黑衣打扮的武林人士正騎著馬向這個方向疾馳過來，所過之處揚起一片煙塵，我見狀急忙避開到一邊。

    那隊人的速度不慢，很快就騎到了我旁邊，我被灰塵嗆的打了幾個噴嚏，眼淚和鼻涕都流了出來。正準備找點什么擦擦臉，卻突然發(fā)現(xiàn)馬隊中有人輕叱了一聲，接著整隊人就在我旁邊停了下來。

    然后整片隊伍中唯一一個沒有穿黑衣的人輕輕地扯了韁繩，騎著馬向我走來，因為逆光的緣故，我只注意到他的白衣玉冠以及修長的身形，待到他緩緩來到我面前時，溫暖的晨光從他的身后傾瀉而下，那一刻我微微瞇了眼睛，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清秀的容顏。

    每一個女孩心中都有一個公主夢，而我從少女時代起，心中就有一個男神，那個我在小報上撕下，無數(shù)次拿出來欣賞后又珍藏到懷里的小像，那個曾經(jīng)紅著臉在“江湖最受婦女歡迎十佳男青年獎”的選票上悄悄寫下的名字，我轉(zhuǎn)頭看到了他身后的馬隊中隨著晨風飄起的“林”字旗幟，雖然一次都沒有見過他，但此時他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那個不會一點武功，卻從十七歲開始穩(wěn)坐江南林家掌門人位置的人，林悠揚。

    我在一個陽光明媚，自己臉上卻糊滿鼻涕眼淚的早上遇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