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間北銘國
都城邊上有一山,奇峰險峻、景色如畫,山峰高聳入天,與白云相接,可山峰兩面,風景完全各不相同,從山峰筆直劃開,一面萬丈懸崖,陡峭險峻,寸草不生,一面密林蔥郁,山頂上更是有一片梨樹林,人置身其中,便如入了仙境一般,風光無限,因此山無山脊,便得名為無脊山。
此時,正是人間四月,百花齊放,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花香、泥土混雜的甜膩味,新嫩的綠葉在風中搖展開來,柔和的陽光灑下,水汽一干,各種山雀鳥兒爭相在枝頭啼叫跳躍,呼朋引伴,好不熱鬧。
“這是……”
意識回歸的一瞬間,小鬼頭透過攝魂珠看到的便是這樣鮮活的一幕,一只尾巴七彩的雀兒從眼前飛過。
“陽間!”
一股勁大的驚奇和欣喜在心中炸開,攝魂珠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讓外間的陽光和山川上獨有的精氣味透了進來,小鬼頭仰著臉,深吸幾口氣,感受著和陰司完全不同的氣味。
可這一動作,讓同被困在攝魂珠內(nèi)的北銘凝遭受了磨難,攝魂珠作為法器,本就是為自己主人,也就是修煉者攝取魂魄精氣,來進行同時修煉,可攝魂珠到底是陰司法器,屬陰,剛為了小鬼頭,讓陽光透進來,極其耗費精元,便不自覺會吸取北銘凝的魂魄精氣。
早就在陰司耗費大量陽氣的,北銘凝又被當成了供祭品,此刻只能無意識的發(fā)出痛苦的啜泣聲。
這也引起了小鬼頭的警覺,這顆珠子來頭似乎不小,居然有魂魄溫養(yǎng),但怎么也找不到魂魄本體。
這更讓小鬼頭好奇這珠子的主人是誰,居然會把一個外觀渾濁不堪,在平常稍微有點修行的鬼怪精神,都不屑用做法器,多被凡人用來鎮(zhèn)魂驅(qū)邪,下下品的珠子練就的如此通靈,居然還有魂魄甘心獻祭于它。
小鬼頭對這顆珠子十分好奇,但也十分清楚對方必定是目的不純,得想辦法先出去,等來日再會,剛要運起術(shù)法,聽得北銘凝痛苦的求救聲。
“痛~救我~”
北銘凝以肉身入地府多日,早就陽不護體,看了一眼北銘凝,最終還是沒忍心,扶起北銘凝,讓對方整個身體半靠在身上。
隨即,意念一動,小鬼頭略施小法便輕易打開了攝魂珠的出口,攝魂珠劇烈抖動起來,似乎和操控的人有了感應,巨大的力量壓制著出口的大開,一股巨大的吸力,讓倆人動彈不得,小鬼頭伸手去摸平時護身用的短刀,因為珠心內(nèi)壓制力量過大,只的先放下北銘凝,拼盡全力向珠壁劃去,只聽見同時一道女子的痛苦的嘶吼和破裂聲響起。
隨著珠壁被劃開一道口子,陽光混合著一股新奇的味道涌入,小鬼頭快速回頭去拉北銘凝,不料北銘凝已經(jīng)被珠心中混黑的濃霧包裹,隨著空中一道咒語響起,劃開的刀口在快速的閉合,小鬼頭不再猶豫,一個瞬移,干凈利索的甩開了攝魂珠的糾纏。
深受重傷的攝魂珠,根本跟不上小鬼頭的速度,最后竟然發(fā)出一種悲愴的呼喊聲。
“別走~”
女子聲音急切又悲痛,像是經(jīng)歷了長久的期盼,終于得到回應的欣喜,又害怕再次失去的小心翼翼。
甩掉攝魂珠后,小鬼頭也不知自己到了何處,一副明亮鮮活的世界,一下闖入眼底,跳躍在山間的鳥叫聲,風吹和落花,樹枝的顫動,樹木的、花香,一切感受都是真實親切的,和陰司虛幻中見過的山水雖像,卻又說不出哪里不一樣,正要往叢林中深處探索,一朵白色小花從眼前飄過,小鬼頭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接。才發(fā)現(xiàn)自己落腳在一懸崖峭壁的上,身后是一片望不到頭枝葉繁茂的梨花林,微風突起,帶起朵朵白色花瓣撫過小鬼頭的臉龐和發(fā)絲,讓她一下置身在梨花雨中。
一縷陽光從梨花枝葉透過來,小鬼頭伸出頭去接,指尖瞬間有了柔暖的觸感,尋著那絲陽光一回身,才發(fā)現(xiàn)峭壁另外一邊,一個高大的男人,冷峻的雙眸在緊緊的注視自己。
“他!真好看啊!這便是話本子上描述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吧!”
小鬼頭感嘆男子除了有俊朗又貌美的容顏外。身姿和氣勢更絕頂,像一頭蟄伏在林間,野心勃勃的猛獸。心下喜歡,小鬼頭心意一動,直接面對面出現(xiàn)在男子面前,腳下是萬丈懸崖,小鬼頭迎著男子微微詫異的目光,笑的滿臉純情。
“哥哥,你娶親沒有,你嫁給我唄~”
下一刻,隨著一支箭從男子身后飛馳而來,男子一反常態(tài)慌亂的躲避不及,直接從懸崖邊上掉了下去,也沒法回答小鬼頭的問題。
小鬼頭看了一眼腳底下的高度,莫名冒出一個想法。
“人是凡體肉胎,這樣一張英氣俊美的臉,摔壞了倒挺可惜的!”
所謂行隨心動,心緒一動,小鬼頭就跟了上去。
“幸好!接住了!”
心想:
“幸好接住了,就憑這面貌,到了地府,再修復起來也是為難了。”
被救的美男子,卻并不領(lǐng)情,因著小鬼頭帶來的陰寒氣,反應迅速的推開明顯身形比自己小了一大半的小鬼頭,翻身站起來,卻因重力原因,腳下不穩(wěn),頭暈暈的就要往前倒,小鬼頭急忙上前扶住,北銘寒感受到一股強大的陰寒氣侵襲而來,又快速一把推開,用力過大,腳下更是不穩(wěn),未被他推動絲毫的小鬼頭,這次眉尾一挑,眼睜睜看著他從自己身旁擦身而過,狠狠摔在大地上。
“哈哈~哈哈~”
看著北銘寒被狠摔在地上的狼狽樣,開懷大笑。
“退下去!”
這一聲雖不大,卻極嚴厲,威嚴十足,傳到小鬼頭耳里就變成了十足十的抗拒和壓迫感,換做別人,就該知道面前這人,不是個好惹的主,可小鬼頭天生就是個愛惹硬茬的主。
等北銘寒剛一站定,小鬼頭用手一推,又讓對方摔了下去。
看著面前粉雕玉琢,異域外貌,軟軟糯糯嬌俏,卻吃相豪放不羈的女子,北銘寒到現(xiàn)在為止,扣著腦皮也沒想出來,一個如此嬌小的女子,怎么會身懷巨力,能單憑一只手,就完全讓身強體健,在戰(zhàn)場上神勇無比的自己,毫無還手之力。
事發(fā)之前,他記得自己只是驀然一瞥,驚訝于懸崖之上,居然騰空立有一嬌小奇女子,山中還未被吹散的薄霧,女子的面容像被一層薄紗遮住,風帶起淡紫色的長發(fā)和淡青色的裙擺袖帶,風風揚揚而下的梨花,讓她整個人似是畫上的仙子。
“這……怎么~可能!”
也是這一秒愣神的驚詫,讓北銘寒忽略了背后的危險,待反應過來時,還是慢了一步。
“哎!你怎么不吃?。俊?br/>
第一次嘗到陽間食物的小鬼頭,完全不知道對方盯著自己在想什么,不過被人一動也不動的盯著進食,也有點發(fā)怵,況且,還是自己強迫對方掏錢請自己吃飯,終于在一忍再忍之下,停下左右開工的手,敷衍的忽悠道:
“這上頭不是有句話說的,相逢就是緣,你放心!你請我吃完這頓飯,我就放了你,要不是我出門太突然,也不至于餓著肚子,不會真的要娶你回家做夫君的,不過話說回來這上頭東西,味道確實不錯……我說……”
“……”
沉默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北銘寒對于面前女子的絮絮叨叨,常年不太流露真實情緒的面容,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悶。
思緒卻在思索這次落崖之事,自打回都城那一日起,暗殺自己的人就沒斷過,這次故意露了一個破綻,對方便已入套,雖已知是哪方的勢力,但突然的墜崖打亂了原本一切計劃。
現(xiàn)在都城中,父皇病重,大皇兄失去了自己兵力方的支持,沒人壓制的虞貴妃和二皇兄必定很快掌控朝中局勢,一年一度的國祭大殿就快要到了,若是北銘烈主持,天出吉像,民意定會高漲,日后登基,便無人再敢提出質(zhì)疑。
不過,現(xiàn)在自己在暗處,有些事情辦起來……
“小二!這個再來一盤!”
看著面前一掃而空的盤子,北銘寒的游移的意識忽然補捉住了對面女子絮絮叨叨中的關(guān)鍵詞。
“你剛說什么?”
就算是面皮再厚,看著一桌子大大小小的空盤子,小鬼頭也有些覺得掛不住了,見北銘寒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聲音低了些重復道:
“再來一盤這個!”
“不是,上面那句?!?br/>
“哦,你知不知道去大周的方向?”
“你要去大周?”
“嗯?!?br/>
“不知所謂何事?”
“哦,也沒啥大事,要去取一個人的半顆心臟而已。”
小鬼頭答的隨意,北銘寒想到無脊山上她騰空而立的一幕,心中的疑惑更深,本還想探取點別的內(nèi)容,街道上的官兵突然多了起來,似乎在一家一家的搜查什么,北銘寒瞬間警惕起來。
終于,吃飽喝足的小鬼頭,剛抬手要結(jié)賬。
“結(jié)……”
賬字還沒出口,原本正經(jīng)端坐的北銘寒,突然以一個矯健的身姿,拐了出去。
事發(fā)突然,迅速到小鬼頭都愣在當場。
“不是吧!他……這是……丟下我,跑啦!”
他們倆的外形,本就十分惹眼,店小二的目光本就一直對這桌沒離開過,小鬼頭一抬手,就麻利的過來了,所以,當下,小鬼頭根本無處可逃,只能尷尬的沖店小二傻樂。
店小二似乎也察覺到了勢頭不對,但面上還是客客氣氣道:
“客官,吃好了~一共二兩銀子?!?br/>
身無分文的小鬼頭,扶額暗道:
“倒霉!倒霉!怎么遇上個摳門鬼,好小子,敢擺我這道,別讓我逮到你。”
“姑娘!姑娘!二兩,二兩銀子?!?br/>
靜待幾分鐘,二人四目相對,小鬼頭一臉訕笑,店小二又溫和的提醒了一次。
胡亂從懷里摸出一疊紙幣遞過去,接著快速起身,裝作若無其事往外走,還沒出酒樓大門,卻又被店小二攔了下。
“姑娘!您這存心是來找晦氣不是!”
知道冥幣在陽間行不通,眼見換了強硬臉色、口氣的店伙計,小鬼頭當時就想跑為上計。
“敢吃霸王餐,也不先打聽打聽我們東家是誰,姑娘,不想吃苦頭,就老實把銀子付了,不然……”
店小二說話間,內(nèi)間出來幾個滿臉橫肉的高大壯漢,把小鬼頭圍了起來。
本來覺得理虧的小鬼頭,想走為上計,現(xiàn)在看到眼前這架勢,本就是受不住恐嚇和挑釁,吃軟不吃硬的性子,站起來,仰頭看著比自己高了許多的店小二,挑眉壞笑反問道:
“不然,你能把我怎樣?”
“嘿!給你臉了是吧!”
店小二臉上已完全冷了下來,給那幾個壯漢示意了一下,就退往后退。
“麻利點,別嚇到后面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