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三人在滿天的星光下,由孟先生的兇仆護(hù)送著,行了一里多的山路回了幽蘭寺,.
第二天起早至孟先生處行了大禮,定下師徒名分。待先生問起他們平時讀哪些書,兄弟二人皆是吞吞吐吐。他們平時只愛武槍弄棒,請來的夫子多是被氣跑,說目不識丁也不為過。若不是薔薇有心問起,讓父親緬懷祖父楚國公的英勇事跡,加上最近經(jīng)常有意提起坊間關(guān)于孔明先生的傳說,只怕二人也不會對兵法和陣法生出興趣來,更不會想著拜師孟先生。
自此,每日上午孟先生講武經(jīng),下午任他們自由活動。辰杰和辰逸每日下午仍跟著冷媽媽習(xí)武,薔薇卻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因是姑娘家又是主子,冷媽媽也不敢太過管束,卻暗道一聲可惜。薇姐兒的資質(zhì)實比兩個哥兒都要好。
牙牙學(xué)語之時,冷媽媽就有把薔薇當(dāng)做自己的衣缽傳人來陪養(yǎng)的打算,以小姑娘在外面出生需要滋補為由,暗地里背著人不知給她吃了多少易經(jīng)洗髓的藥材,但也明白,白家現(xiàn)在雖然已經(jīng)沒落,卻也不會同意讓自家的姑娘整日舞槍弄棒。之前因薔薇十分配合,所以師徒相處甚是融洽,但現(xiàn)在薔薇老是找借口走開她也無可奈何。
兩世為人,薔薇自是能猜出冷媽媽的意思,是以到了平常習(xí)武的時間,總是溜得不見人影。冷媽媽在薔薇剛出生時以逃難者的身份在戰(zhàn)亂中救過她的命,是以在前世全家都把她當(dāng)做恩人看待,薔薇更是對她充滿感激。
現(xiàn)在卻心有疑惑。
以冷媽媽的武功,為何會愿意在白家做一名默默無聞的下人?
有老話說“生男隨母,生女隨父”,前世的白薔薇同父親白斌一樣愛武成癡,甚至比兩個哥哥學(xué)的都用心。重生之后的薔薇卻以為偷偷習(xí)武這件事很不妥?!貉?文*言+情$首@發(fā)』因為他們將來需要面對不是昏庸的昌隆帝而是處心積慮的朱旭堯,單有匹夫之勇如何防得了那陰險狡詐之人?更何況,這個時代對于女子的要求是“德、容、言、功”,只會舞槍弄棒,被人揭露出來必定要成為笑柄。
父親整日沉于酒色又不去管束哥哥們,也不過是為了消除昌隆帝的戒心。母親整日吃齋念佛,每月都會來幽蘭寺小住幾日卻是為了給他們兄妹幾人習(xí)武創(chuàng)造機會。這種事只要留心來查很快就能查到。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讓哥哥們明目張膽去學(xué),正正經(jīng)經(jīng)參加武舉。
白家畢竟是外戚,無權(quán)無勢的情況下,哪有機會卷土重來和帝王對抗?根據(jù)前世的記憶,昌隆在皇帝的位置坐的并不長久,以目前的局勢,他已經(jīng)沒有精力來關(guān)注只是個七品縣令的父親。她目前最需要做的事不是考慮習(xí)不習(xí)武,而是掙錢。
根據(jù)前世的經(jīng)驗,整個夏季會陰雨邊綿,大雨整整下了三個多月,秋季則是大旱,許多佃戶整整一年顆粒無收,到了冬季陽城內(nèi)時常會有餓死之人,她的母親就在這一年的冬季臥床不起,拖到春天與世長辭。
老話常說“一文錢逼死英雄漢”,薔薇深以為然。她思來想去,絞盡腦汁,卻沒有想到任何適合她這種年紀(jì)的小姑娘的賺錢之法。迫于無奈,只好躲在后山烤起了野兔。
上一世也因這只野兔,薔薇認(rèn)得了管寺院伙房的緣滅大師,后來在他的指點下,功夫突飛猛進(jìn)。這一世,不知他還會不會來。
薔薇一邊把烤得外焦內(nèi)嫩的兔肉來回不停的火上轉(zhuǎn)動,一邊留神著青煙飄散處那堵墻上的動靜,盼望著大和尚快快跳下墻來。
就在薔薇以為緣滅大師不會出現(xiàn)的時候,猛聽得背后傳來一聲:“我――沒――頭――發(fā),罪過罪過?!?br/>
薔薇轉(zhuǎn)身,抬頭,然后一本正經(jīng)的揖道:“大師好?!本谷徊恢肋@大和尚什么時候到的。
肥頭大耳的緣滅和尚板著臉從樹上跳了下來,“施主小小年紀(jì)竟然做出這等殘虐之事!”
薔薇似被這和尚唬住了,垂頭道:“我知道大師沒頭發(fā),若是同情這只兔子,還是請大師您多為它超度一下吧?!?br/>
薔薇一邊說,一邊向后退了好幾步。
“和尚自然是要為這只枉死的兔子超度的,小姑娘是不是也應(yīng)該以慈悲為懷呢?”緣滅牛眼一瞪,義正詞嚴(yán)的逼了過來。
薔薇疾轉(zhuǎn)到火堆的另一邊,才又小心翼翼的開口道:“一花一草皆有生命,大師平日的齋菜,也不知涂炭了多少生靈?!?br/>
緣滅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指著薔薇道:“好個貧嘴的小姑娘,膽敢褻瀆佛門清凈之地!”他一邊講話,一邊又逼了過來。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對白,只不過,上一世緣滅搶走了她的烤兔之后,才笑嘻嘻的開口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br/>
薔薇覷著和尚的臉色,速度轉(zhuǎn)到了火堆的另一端,“姑娘我也是一心向佛的,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和大師是同道之人。反正這兔子我也吃不完,不如分一半給大師?”
緣滅眼中飄出亮光:“此話當(dāng)真?”
薔薇很有義氣的快速扯起烤兔的兩只后腿,一分為二,一半遞向緣滅,另一半的一條兔腿已經(jīng)啃在小嘴里,猶自口齒不清的道:“自然當(dāng)真!這個要趁熱吃才香?!?br/>
大有你不接我就自己享用的意思。
緣滅稍做猶豫,搶過剩下的烤肉猛啃狂啃。
薔薇才斯斯文文的吃了幾小口,緣滅的手中已經(jīng)空空,猶盯著薔薇手中的半邊沒有動過的兔肉道:“小姑娘這么小,大和尚這么大,這齋食分的不公!”
薔薇很不舍的看了看自已手中的烤肉,默了一默,乖覺的遞了過去。
緣滅細(xì)細(xì)嚼完骨上附的最后一絲兔筋,笑嘻嘻的問薔薇:“小姑娘跟誰學(xué)的功夫?沒事可去松齋堂找大和尚切磋一番?!彪y得緣滅竟然用上了“切蹉”二字,只怕他真正想切蹉的必定是烤肉而不是功夫。
薔薇笑瞇瞇的點頭應(yīng)是,她很想借松齋堂用一用,卻非上一世那般為了學(xué)武。
自此,薔薇每天下午都在山上挖蒲公英、車前草、馬鞭草、大葉艾之類,甚至把一顆顆野枸杞連莖帶根拔起,接近江邊的水洼處更有薄荷、半邊蓮、魚腥草等,這些山坡、野地里常見的植物都是中醫(yī)眼中的草藥,全被她弄到松齋堂的的后院里去曬干。
緣滅每次只是看著她嘻嘻的笑,后來倒給她騰了一間房專門裝這些東西,偶爾還會塞給她小塊的碎銀。
定是憐憫她小小年紀(jì)開始操持生計吧。
薔薇自是舍不得花了這些錢,每日孝敬的都是野雞、鵪鶉、麻雀、田雞之類。大和尚比她更絕,竟然把蟾蜍也用青草纏了放在火灰里像烤地瓜那樣烤,扯掉那層令人惡心的皮,味道竟然說不出的鮮美。
到了梅雨季,山林里的松菇密密麻麻,薔薇更是采了不少。緣滅大師看著她倒騰,也不太在意。據(jù)冷媽媽說這廝出家之前是個山賊,不知怎地倒躲到幽蘭寺做了和尚,除了采買之外就是嗜睡,那體重怕是有五六個薔薇那么重。
何止是緣滅,這幽蘭寺,又有幾個尋常之人?
上一世,她明知幽蘭寺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卻從未向深處考慮,重活一次,這里面的玄機也定要弄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