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寂靜可曾給你留下歌曲,讓你唱著它迎接黎明?我的心啊,快起來吧,和黎明一道行動!黑夜已經(jīng)過去,恐怖與夢幻也一消而凈。起來吧,我的心,高聲歌唱吧!誰不與黎明一道和聲歌唱,便會永遠留在黑夜之中。“——
紀伯倫《黑夜與黎明之間》
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杯中轉(zhuǎn)動,泛起清冽的光,伊恩·法里納一邊與三三兩兩的賓客們周旋,一面焦慮地關(guān)注著外邊的動靜。
誘拐少女的事件非同尋常,他和埃德蒙問清來龍去脈后,就馬上出發(fā)趕去警察局,卻在門口看到了警長和那個約瑟夫勾肩搭背地走出來,從那一瞬間起,他們就知道走警局這條路已經(jīng)行不通了,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伊恩和埃德蒙商議,決定自己帶人去救美賽黛絲,自己從那個小白臉的口中知道美賽黛絲就在克利翁大酒店里,而且今天夜里也許就會遭遇不幸,知道了這個消息,他坐立難安,恰好這個時候,安奈特夫人要在酒店里舉行宴會,于是伊恩決定和好友一起潛進酒店,而自己帶來的人馬則隔著一條街隨時候命。
“小姐,您的美貌讓我難以呼吸,所以請允許我去旁邊稍稍休息一會兒,免得被您身上那耀眼的光芒刺傷?!?br/>
面不改色地說完恭維話,青年快步走到窗子的另一邊,他抬起手,微微扯松了一下勒得過緊的領(lǐng)結(jié),伊恩的目光望向窗外,向來俊朗陽光的臉上布上了一層陰影——埃德蒙是自己在隱姓埋名游學的時候在船上認識的朋友,他性格磊落,身手也很不錯,非常值得結(jié)交,但是,如果今天上帝只能教一個人平平安安出來的話,自己希望,那個人是美賽黛絲。
愛情這個東西,能令死人復生,能令青春永駐,但卻也能令兄弟反目,好友變仇人。
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邊,一輪皎潔的月亮冉冉升起,映照在庭院的樹木和花草上,情人們的絮絮低語與調(diào)笑聲此起彼伏,然而,耽于歡樂的他們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在這個為他們帶來無上快樂的靜謐幽雅的豪華大酒店中,居然還存在著鮮為人知,聳人聽聞的骯臟交易。
天真的少女被誘騙或綁架到某個隱秘的地方,供某些有特殊嗜好的權(quán)貴們玩弄取樂,這并不是什么新鮮事,但是無論在什么時代,卻都是令人難以饒恕的罪行,但是為了巨大的利益,無數(shù)人愿意為此鋌而走險。
在這個事件中,由于消息的源頭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流氓地痞,所以沒有人知道利益的兩頭牽扯著什么樣的人,然而,無論怎么說,這個自己在前世無比向往的大酒店卻正是為這項罪行提供便利的窩點,一想到這個,歐葉妮就覺得像吃了只蒼蠅,說不出的惡心。
說她天真也好,幼稚也行,總之,作為一個在天平與法典面前發(fā)過誓的法學生,歐葉妮怎么也做不到對發(fā)生在眼前的惡行熟視無睹。
所以,她幫助伊恩也不再是為了生意合作,而是遵循心中的原則,就這么簡單。
“嘩啦——”一把把銅鎖被打開,少女拉著穿著黑色斗篷的男人的手,快步踏上門背后隱藏的螺旋樓梯,她一邊輕巧敏捷地向上攀登,一邊不停地催促:“快點!快點??!”
埃德蒙有些意外,在他的認知里,這位個性潑辣的小姐是完全沒必要來淌這趟渾水的,可是,她在聽自己簡略地講述了一下這里已經(jīng)發(fā)生過,還有即將發(fā)生的罪行的時候,她居然二話不說,就拉著自己跑了起來,那種積極的態(tài)度,與其說是熱心,還不如說是憤怒。
“這兒有一道門,鑰匙!”歐葉妮在一副鑲著金色邊框的騎裝女人畫像前面停了下來,抬起頭打量了一番,目光掃過畫框上一道別致的槽,她頭也不回地朝身后伸出手。
青年二話不說將那一大串鑰匙放上少女的手心,他看著少女熟練地將鑰匙橫著插/進/了那道槽中,不由得壓了壓帽檐,仿佛這樣就能壓住心中的疑惑與震驚。
畫像緩緩地旋開,露出里面巨大堅實的門,這道門與之前他們經(jīng)過的門都不一樣,構(gòu)造繁瑣的鎖并不是單獨地掛在門把手上,而是結(jié)結(jié)實實地焊進了門中,與它融為一體。
如果他知道“神隊友”這個詞的含義,那埃德蒙一定會認為,眼前的少女就是傳說中的“神隊友”,她雖然穿著繁復華麗的禮服,但行動起來卻一點也不嫌累贅,而且這并不是最重要的,更令人驚訝的是,她居然對克利翁大酒店里的暗門、隱藏的密道與房間都了如指掌,每每經(jīng)過一幅畫像或者一個拐角,歐葉妮只需要稍稍駐足觀察一下,就能分辨出下一步他們應該往哪兒走??!
使用過的黃銅鑰匙被分揀到一邊,少女鼻尖沁出一點點晶瑩的汗珠,她一邊試著鑰匙,一邊在心底分析——克利翁大酒店一共有四層樓,剛剛他們上過兩道隱藏的螺旋樓梯,再加上一路過來,自己所發(fā)現(xiàn)的這個酒店中密道靠右的屬性,所以現(xiàn)在自己與埃德蒙應該在三樓的某個比較大的廳外邊。
原來自己在念司法大學時學到的那些偵查手段沒有完全忘光,她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聲,沒想到自己在前世半點也用不上的東西,居然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
“咔噠。”一聲細微的響聲從門上的鎖縫里傳來,如果不是屏住呼吸,幾乎一點兒也聽不見,歐葉妮轉(zhuǎn)過頭,顧不上抹掉頭上的汗珠,就趕緊轉(zhuǎn)過頭朝身后的青年做了一個“別出聲”的口型。
這條走廊上并沒有燈,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頭頂小小的窗戶投過來一點微弱的光,可是埃德蒙看著面前少女異常明亮的眼睛,覺得自己仿佛在不知不覺間遭受到了某種蠱惑,心里有什么東西,正蠢蠢欲動。
歐葉妮并沒有貿(mào)貿(mào)然用手去推這道暗門,她有一種預感,這道門后面,就有著他們想要找的人,可是一路上似乎太順遂,都沒遇到半個人,這讓自己感覺到一絲奇異的壓力。
為了保險起見,她轉(zhuǎn)過身,從埃德蒙身上摸出一條手帕,蹲□,將柔軟的布料塞進門角,這才輕輕地將門拉開一條小小的縫。
青年嚇了一跳,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自己本來把她當成守衛(wèi),一撲之下發(fā)現(xiàn)認錯人,情急之下吻了她,雖然只是單純的唇瓣相貼,但埃德蒙卻忍不住心跳漏跳了兩拍。
有了空氣的流動,才會有聲音,門剛剛打開一點點縫隙,歐葉妮就輕輕將耳朵貼了上去。
幾乎是一瞬間,女人們“嗚嗚”的抽泣聲,兩個男人粗鄙不堪的調(diào)笑聲都順著這道縫飄了出來,她強壓下心中的驚訝,默默地辨認著。
“我說,約瑟夫,這次你弄來的那個小娘們兒呢?聽說很漂亮,怎么不見她的影子?”
這是一個中氣不足的男聲,身體應該比較羸弱,位于三點鐘方向。
“你懂個屁!在樓上呢!好貨色當然要留給那位大人,普通的貴族大人們哪有那么大方!”
嗓門嘹亮,危險人物,十二點鐘方向。
“唉,一想起其他人都撇下老子去吃香喝辣,老子就不痛快,不過還好,雖然貨到的晚了點兒,但沒有誰比得過她!哈哈!我約瑟夫要發(fā)財了??!”
男人猥瑣的的笑聲傳來,歐葉妮按捺住暴躁的脾氣,又仔細地聽了一會兒,確認里頭只有兩個人,就悄悄地將手帕從門角抽了出來,退到埃德蒙身邊。
第一次遇到這種骯臟的事,歐葉妮免不了一股熱血直往腦子里沖,但最初的義憤填膺過去以后,理智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腦海中,她知道,自己的工作到這里應該結(jié)束了,別的事情,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兩個,一個在進門右拐,一個在正面?!鄙倥鹧劬?,還是覺得很不甘心,她鼓起勇氣,“需不需要,需不需要我……”
青年的眼神落在少女頭頂上那小小的柔軟漩渦,他怔忪了半晌,才仿佛猛然警醒一般,胡亂伸出手在她頭上揉了揉,說了一聲:“沒事。”
關(guān)鍵時刻還有隊友,歐葉妮亂跳的心慢慢安定下來,她按照青年的指示躲到墻角,目光卻緊緊追隨著他的一舉一動——
“叮哐——!”只見,他從容不迫地將那一大串黃銅鑰匙猛地摔到了門上,然后提高嗓音:“約瑟夫,約瑟夫,不好了!”
少女呆住了,在昏暗的光線中,她只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立在門前,但是,自己卻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各種嘈雜的聲音不知道從哪里發(fā)出來——獵犬的吠叫、許多人呼喊的聲音,由遠至近的腳步聲,聽起來至少有好幾十個人……
……納尼?!發(fā)生了什么事??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智商有點不夠用……這是……口技??
“怎么回事?!”門里的人也顯然被著巨大的響聲嚇慌了,只不過一頓,就想也不想地急急忙忙拉開門奔了出來,才剛剛一探出頭就被迎面扭住了脖子,他瞪著突然出現(xiàn)的青年,還來不及悶哼一聲,就被打昏拖了出來。
好像都是一瞬間發(fā)生的事,青年放倒這個人之后,在跟著出來的約瑟夫手上吃了點兒虧,差點兒挨了槍子,不過幸好他身手非常靈活,不但躲過了這一槍,還從自己的口袋里也掏出了一把槍,以牙還牙地朝他開了一槍。
埃德蒙脫下帽子,抹抹額頭上的汗水,眼角不經(jīng)意地發(fā)現(xiàn)一抹月桂色的身影,歐葉妮趁著他開槍的功夫,居然提起裙子就一溜煙跑進了門里?。?br/>
“這個丫頭!!”他狠狠地把手里的帽子摜到地上,趕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