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目光定定，內(nèi)心活動很豐富，面色未曾變動分毫。

    霍玄說的果然沒錯(cuò)，她墜樓一事就是洵親王做的！

    長平?jīng)]有應(yīng)答，只是一臉莫測的說道：“在摘星樓，是你把我推下去的，你還盜走了我的玉佩和兵符?！?br/>
    洵親王驟然瞳孔緊縮，身體踉蹌著險(xiǎn)些摔倒，更加證實(shí)了長平的猜想。

    “父王！”

    方才與魏凌和德純一同進(jìn)來求見的雪夜疾呼一聲，連忙伸手?jǐn)v扶住了洵親王。

    洵親王此刻已經(jīng)什么都顧不得了，什么退路，什么底牌，什么后招，全都用不上了。

    長平回來了，他沒有活路可走，只能魚死網(wǎng)破，玉石俱焚！

    洵親王緊緊的攥著雪夜的手，目光兇狠的看著長平，卻是指向了魏凌的方向，孤注一擲道：“皇上，此人乃是原魏王世子魏凌！長公主包庇魏王叛黨，意欲謀反，其心可誅！”

    李稷還沒從德純死而復(fù)生、洵親王通敵叛國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又聽到魏凌沒死的消息，已經(jīng)麻木到淡然了。

    他表情木然，不合時(shí)宜的想到了昭陽。

    想來昭陽一定會很喜歡這樣的場合，瓜田，修羅場，多刺激。

    “當(dāng)心！”

    就在所有人都處于震驚時(shí)，雪夜突然隱蔽又疾速的出手，抽出藏在腰間的軟劍，直取魏凌胸口。

    因事發(fā)突然，魏凌來不及躲閃，長平也來不及施救。

    千鈞一發(fā)之刻，一道墨色的身影沖上前來，擋在了魏凌的前面，替他擋下了這一劍。

    長平頓住腳步，是霍玄！

    霎時(shí)間，一片刺目的血霧彌漫了她的雙眼。

    她全身僵硬的無法動彈，發(fā)不出任何聲音，甚至連眼淚都流不出來，整個(gè)人便如石化的雕塑。

    十一年前宮變的場景仍歷歷在目，四處逃竄的宮人，尖叫聲，求救聲，哀嚎聲，縈繞于耳。

    血流如水的地面遍布尸體，被鮮血映紅的天空，籠罩著蒙蒙的陰霾。

    粘膩的，濕滑的，溫?zé)岬挠|感，是她怎么也捂不住的傷口，是她踏過去的滿地尸骨。

    濃濃的刺鼻甜腥，緊緊的纏縛住她，揮之不去。

    身邊的人一個(gè)個(gè)的倒下、遠(yuǎn)去，最后只變成一個(gè)血色的符號。

    那些被鮮血覆蓋的回憶，甚至令她忘記了他們本來的樣子。

    不要，不要離開我啊……

    父皇，母后，奶嬤，雪靈，小金子，趙姑姑，林樰叔叔……還有，霍玄……

    “阿余……阿余……”

    長平仿佛溺在水里，窒息而無力，任由身體漸漸下沉，模糊的喊聲透過水面隱隱傳來，聽得并不真切。

    “李長平！醒一醒！”

    突然，一聲厲喝有如驚天響雷，在耳畔炸裂開來，長平猛地回神，正對上霍玄驚懼至極的泛紅眼色。

    “阿余，呼吸！”

    霍玄輕輕的攬著長平，卻不敢用力，連指尖都在顫抖。

    長平神情呆滯，視線慢慢轉(zhuǎn)移到霍玄的胸口。

    霍玄握住長平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前，輕聲道：“我沒事，我戴了護(hù)心鏡。阿余，呼吸，慢慢來?！?br/>
    長平猛地松了口氣，心臟復(fù)蘇，劇烈的跳動，急促的呼吸起來。

    霍玄抱住長平，撫著她的后背，幫她順氣。

    而另一邊，洵親王和雪夜已經(jīng)被沖進(jìn)來的御林軍按住。

    洵親王被擒，仍在不遺余力的挑撥離間：“霍玄，你竟敢?guī)П鴱?qiáng)闖勤政殿，你可將皇上放在眼中？藐視皇威，私自調(diào)兵，該誅九族！”

    長平已經(jīng)平復(fù)下來，再抬起頭，眼中滿是漠然的冰寒。

    她起身走了過去，卻是略過洵親王，一把將雪夜揪了出來。

    鐵鉤手再現(xiàn)江湖，死死地扼住他的咽喉，淡漠的喚道：“雪夜?！?br/>
    只兩個(gè)字，雪夜便知道，長平這次是真的恢復(fù)記憶了。

    “你可還記得，初入雪樓時(shí)立下的誓言？”

    雪夜記得，他如何能不記得，他也曾是她最信任最忠誠的守護(hù)者?。?br/>
    可是命運(yùn)使然，推著他走到了這一步，他別無選擇！

    他呼吸不暢，用不上力氣，面色漲的紫紅，艱難的說道：“我……我是親王之子，是……你的兄長，我不甘……”

    長平冷聲糾正道：“你不該。”

    他不該背叛雪樓，不該欺騙長平，最不該刺殺霍玄！

    如果霍玄沒有提前防備……

    長平的眸色一凜，陡然再添幾分冷厲的殺意，手中的匕首利落而精準(zhǔn)的刺入雪夜的心窩，一擊斃命。

    雪夜甚至來不及感受疼痛，鮮血甚至來不及流出，他短暫而可悲的一生就結(jié)束了。

    長平松開手，雪夜毫無生氣的身體便緩緩的倒在了地上，雙眼圓瞪，死不瞑目。

    洵親王目眥欲裂，歇斯底里的怒吼道：“李長平！我殺了你！”

    洵親王痛失愛子，驟然暴起，竟掙脫了左右之人，拼命全力撲向長平。

    長平冷漠轉(zhuǎn)身，一腳踢了過去，狠狠的將他踹倒在地，一大口鮮血噴涌而出。

    御林軍將洵親王按在地上，直接拷上幾百斤的枷鎖，令他再動彈不得。

    長平居高臨下的看著洵親王，如目視螻蟻，輕蔑而不屑：“李洵，你真可笑，好好的富貴王爺不當(dāng)，偏要造反，自己沒有膽子，就攛掇魏王。你背叛了疼愛你的皇兄，可你又得到了什么？還不是像條狗一樣，趴在我的腳下！”

    洵親王遭到長平的羞辱，怒急攻心，想要破口大罵，卻差點(diǎn)被涌上喉間的鮮血嗆死。

    他滿嘴血紅，猶如地獄走出的惡鬼，喉間發(fā)出荷荷的聲音，怨毒的盯著長平。

    長平從雪夜的身上拔出匕首，一步一步的走向洵親王，頗有興趣的盯著那雙眼睛，似乎在思考從哪里下手。

    洵親王原本怨憤的神色，慢慢變成了恐懼：“你，你不要過來！”

    “?。。?！我兒?。?！”

    突然，一道凄厲的哀嚎聲響徹大殿。

    洵親王妃秦氏看到雪夜毫無生氣的尸體，悲痛欲絕，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

    “秦姨。”

    魏凌上前幾步，攔住了秦氏。

    秦氏聽到那個(gè)熟悉的稱呼，驚疑不定的看向魏凌。

    魏凌卸下偽裝，露出了真容，定定的看向秦氏，聲音溫潤清泠：“現(xiàn)在能告訴我，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