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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余耳目甚是好使,聽見后面不對勁,猛的轉(zhuǎn)過身來。
只見一條銀背小蛇就在他們二人過來的蒼松根部,此時昂著頭,正“嘶嘶”吐著信子,不知是不是被酒香引來。
對于這陰冷的東西,他向來不太喜歡,更何況陽符宗身處群山腹地,想必這銀背小蛇也不是尋常之物。
桑余從背后取出血锏,一手倒提,步步欺過身去。
就在他靠近這銀背小蛇的時候,瞅準(zhǔn)時機(jī),一锏就要砸將下去,勢要讓它血濺當(dāng)場。
誰料這一锏還沒到一半,那蛇尾一揚,猛的就見一口森森毒牙迎面而來,沒想到它居然是首尾雙頭。
這一下突如其來,桑余也避得狼狽不堪,另一手順手一撈,抓住那銀背雙頭蛇的蛇身,揚手就要往地上砸去,而那小蛇顯然不習(xí)慣受制于人,仍然困獸尤斗,首尾兩個頭張口就要往桑余手臂咬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背后傳來了丘如雁焦急的聲音:
“兄弟,快停手?!?br/>
桑余手在空中一頓,那銀背雙頭蛇的兩個頭被這么一晃,大頭碰大頭,碰的暈頭轉(zhuǎn)向。
桑余轉(zhuǎn)過身,看向丘如雁。
丘如雁三步并作兩步,急忙跑上前來,從桑余手里搶過銀背雙頭蛇,將它翻來覆去的察看,口里還不停喚道:
“小白,小白,你沒事吧小白”
“這蛇,是你養(yǎng)的?”
這是桑余目前為止主動與他說的最長的一句話了,看到銀背雙頭蛇沒事的丘如雁一愣,然后笑道:
“是的,它叫小白,你看看,是不是很白?!?br/>
明明泛著銀色,丘如雁非得說他白,桑余也是無話可說。
“那你怎么不帶回奉元閣養(yǎng)?”
因為丘如雁的聒噪性子,桑余不知覺的想起了何不言,話也多了起來。
“師傅他老人家不喜歡蛇,蛇是冷血動物,不懂感恩,所以我把他養(yǎng)在這?!鼻鹑缪愕氖中脑谏呱砩陷p柔撫過。
“小白其實很懂事的,當(dāng)初我在峰上各處去找野果,遇見它與一只金背大鵬搏斗,各自都是氣息奄奄的,那只大鵬性子烈,我伸手時居然還要叨我,而小白卻懂事得很,所以我就把小白救了下來,一直養(yǎng)在這里,不然你以為這野果酒釀在這里,會沒有小賊來偷啊?!?br/>
桑余也不知道他說的小賊是什么,不過若是讓他遇見了這種事的話,他肯定會救下那只金背大鵬鳥,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喜歡那只大鵬臨死都要叨人一口的暴烈性子。
丘如雁見桑余沒有說話,心里頭虛,然后湊到桑余邊上,悄聲說道:
“哎,兄弟,幫個忙,這事可千萬別告訴師傅他老人家”
桑余點了點頭。
話少的人必定重諾,丘如雁心頭一喜,將手中銀背雙頭蛇遞將過來,口里還不住勸道:
“來,兄弟,你要不要摸一下,小白很懂事的?!?br/>
桑余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回去沽酒。
“真的,不咬人?!?br/>
桑余繼續(xù)在沽酒。
丘如雁見桑余不理睬他,一手托著銀背雙頭蛇,將它遞到桑余眼前,口里還戲虐的稱道:
“來,小白,叫叔叔。”
畢竟銀背雙頭蛇不會說話,丘如雁于是就學(xué)著一個稚嫩的口音對桑余喊道:
“叔叔你好,我是小白?!?br/>
桑余沒有搭理他,沽完酒轉(zhuǎn)身就往外走去。
丘如雁見桑余要走,把小白放在地上,然后緊緊跟上。
“兄弟,你平常也是這樣嗎,話這么少?”
桑余身子一弓,整個人往上飄去。
而丘如雁一如之前,借著那些許支撐,以及吊下來的藤蔓之物,身子幾個起落,就來到了桑余后面,不見他施展法訣,僅僅只憑這股靈巧勁兒,已經(jīng)超越了大多數(shù)人。
桑余與他在前殿分開,然后自己就抱著酒葫蘆往靜室走去。后面隱隱聽見丘如雁在跟他那些師兄弟的聊天聲。
“哎,丘師弟,剛剛那人是誰啊?師傅新收的徒弟?”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覺身手不賴?”
“什么?該不會是別的宗門師兄弟吧?”
“不知道?!?br/>
“不會是陰符門吧?他叫什么名字?”
“什么?你連他名字都不知道?還說跟他聊得來?”
“噓,背后議論人不好,你們小聲點”
“”
桑余漸漸遠(yuǎn)去,聲音也漸不可聞,待他走到靜室外邊,發(fā)現(xiàn)百里嗣音已經(jīng)出來,正往他這邊望來,看樣子是在等他。
“桑余哥。”百里嗣音巧笑嫣然,只可惜老天太不公平,給了她這么溫柔懂事的性子,卻沒有給她生得一副好容貌。
桑余對她一笑,然后走過她的身邊,回到靜室。
“真人。”
守一真人正在入定。
“真人”
“真人,酒取來了?!?br/>
守一真人聽見酒來了,雙目一開,眼中雷光閃動,臉上甚是開心。
“好好好,快給我,可饞死我了?!?br/>
桑余恭謹(jǐn)?shù)陌丫品钌希缓笞杂X的退了出來,走到百里嗣音身邊。
“怎么了?百里姑娘?!?br/>
百里嗣音柔聲道:
“喚我嗣音吧,桑余哥。”
桑余笑了下,點了點頭。
“桑余哥,有些事,我想和你說”
桑余一愣,不知道百里嗣音要與自己說什么事。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別出去吧?!?br/>
百里嗣音拉著桑余,然后繞到了奉元殿后面,原來在這后面還有一個石桌,幾張石凳,桌子邊上長著一棵青松,恰好斜斜的遮在頭上。
再說在這往對面望去,可見云白山黛,秀色無邊,當(dāng)真是個觀景的好地方。
“桑余哥?!卑倮锼靡敉S?,然后臉微微一紅,低下了頭。
“出了什么事了?”
“在說之前,你能不能不要怪我?!卑倮锼靡艏t著臉,聽起來竟然有點撒嬌的意味,若是沒有那顆黑瘤,怕是嬌媚無限。
“你先說?!鄙S嘈睦锬涿睿恢浪f什么。
“你先答應(yīng)我不生氣好嘛。”百里嗣音有些急了。
桑余沒有辦法,只得依了她。
“好好,我答應(yīng)你?!?br/>
“之前之前我的一些事,還是有所保留,沒有全部告訴你。”百里嗣音說的吞吞吐吐,眼睛也不敢直視桑余。
“你說你父親的事?”
百里嗣音點了點頭,急忙辯解道:
“我不是有意要瞞你的,我也知道,你現(xiàn)在肯定恨透了那些騙你的人,所以所以”
桑余對百里嗣音一笑,那張丑陋的臉龐竟也能讓人感覺幾絲暖意。
“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不說,肯定有你的難處?!?br/>
百里嗣音看見桑余沒有怪她,高興得很,忘乎所以間雙手抓住了桑余的左手搖來搖去。
“真的,桑余哥你不怪我?太好了?!毖哉Z眉目間全是歡欣雀躍。
對于桑余來講,他這輩子已經(jīng)沒有親人了,唯一支撐他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報仇。遇見百里嗣音與守一真人,算是一個美好的意外吧,此刻在他心中,他們算得上是半個親人。
“放心,以后,不管你做錯了什么事,我都不怪你?!鄙S嗤倮锼靡?,眼神里多了幾分寵溺。
“你說的哦,可不許反悔?!卑倮锼靡艄首鲊?yán)肅。
“嗯。不反悔?!卑倮锼靡裟樕暇`開了一朵美麗的花,就連那丁點黑瘤都被她的燦爛融化。
她拉著桑余,細(xì)細(xì)慢慢的給他講起了自己的身世來。
百里嗣音,原來姓董,確實是儒門六經(jīng)閣中易經(jīng)博士之女。但是講到他們父女的糾葛,就有的話說了。
董博士在百里嗣音滿月之后就進(jìn)京了,留下了百里嗣音與她奶奶,母親三人在家。她母親為她取名嗣音,是希望董博士多想起女兒名字,不要斷了給家里的音訊。
這董博士文武全才,又天賦異稟,后來很快被六經(jīng)閣給看重,短短幾年間,就位居易經(jīng)博士,為眾博士之首。
當(dāng)時喜訊傳回故里,百里嗣音她母親自然欣喜不已的,本來以為董博士會來接她們進(jìn)京,結(jié)果盼來的卻是一封家書。
書上洋洋灑灑,但是總結(jié)幾個字就是,六經(jīng)閣事物繁忙,不能回來。
而百里嗣音她母親與奶奶也覺得一切以大事為重,于是決定自己赴京去找董博士。
一路奔波,就在她們走了大半程的時候,不幸遇見了賊人,百里嗣音母親,奶奶盡皆遇難,只有百里嗣音僥幸逃脫,也從此流落鄉(xiāng)野。
桑余聽她一一道來,也終于明白她為什么那么狠董博士了。
“這,就是你改姓的原因?”桑余問到。
百里嗣音點了點頭,道:
“他身居高位又如何?連自己的母親與女人都保護(hù)不好,與桑余哥你一比,不知差了多少,何必要跟他姓。”
百里嗣音似乎不想讓自己太過悲傷,擔(dān)心影響桑余,于是勉強(qiáng)一笑,道:
“隨我母親姓百里不是也挺好的嘛。”
桑余點了點頭,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百里嗣音,因為他連自己都安慰不了。他去勸百里嗣音不要記恨他父親,就好像守一真人勸他不要太過執(zhí)著于仇恨一般。
想起自己剛剛認(rèn)識百里嗣音時,她對自己說的那些話,桑余才恍然明白,原來這個嬌弱的女孩子一個人經(jīng)歷了這么多。
不然她怎么會說出“要死那么趕緊去死,如果還放不下,那么就好好活著”的話來。
可是桑余當(dāng)初放不下的是他母親,而現(xiàn)在是仇恨。那百里嗣音呢?當(dāng)初是因為什么使她熬了過來?
桑余感受著百里嗣音手里心傳來的溫暖,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百里嗣音被他這么一瞧,臉燒得滾燙,然后又看見她自己居然一直攥著桑余的手,更加不好意思了,急忙把桑余手一甩,捂著臉就往奉元閣外跑去。
桑余一腦子霧水,還以為是哪里惹了她不開心了,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不遠(yuǎn)處的靜室內(nèi),守一真人一聲嘆息,口中喃喃道:
“哎,傻孩子,你臉上的事情,現(xiàn)在不告訴他,以后怕是更難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