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耳這不是不服氣來告狀的，而是因為有些心疼蘇木，希望謝潮生能讓蘇木歇上兩天的。

    謝潮生失笑，心里覺得暖暖的。

    雖然這份關(guān)心不是對她，但是身邊的人可以互相照顧，本來就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

    “那好吧，今日我放她一天假，等到明兒個再說?！敝x潮生說完之后，挑了一下眉，接著說：“不過你來同我說這些話，蘇木知道嗎？”

    卷耳楞了一下，下意識搖頭：“婢子沒有問她……”

    謝潮生笑了一下，意味深長的說：“蘇木比你理智，若是她真的覺得累了，會告訴我的，有什么事情，你不要自己替她做決定，尤其是不告訴她的決定?！?br/>
    卷耳活潑是她身上的優(yōu)點，但同時也過分活潑了些。難免會讓人覺得很不成熟。

    像現(xiàn)在這樣，她自覺是為了蘇木好，但是若是主上不了解蘇木，比如半天之前的她，就會壞了蘇木的事。

    卷耳不知道之前謝潮生和蘇木之間說過什么，所以現(xiàn)在她偏著頭，很天真的問：“可是女郎，蘇木有什么事情是不喜歡說的啊。她要是真的說了，除非是她真的一點都不能忍受了?！?br/>
    謝潮生噎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除了她對蘇木的了解是在今天刷新之外，蘇木對她的了解也是今天才刷新的。

    如果是之前的謝潮生，的的確確會忽視蘇木，而蘇木也的的確確不會把事情告訴她。除非那已經(jīng)不是蘇木能承受得住的。

    不然只會若無其事。

    謝潮生只好笑了笑，收回了同卷耳的話：“我知道了。你的做法并沒有什么錯處?！?br/>
    卷耳卻覺得不好意思。

    因為從前女郎的目下無塵不可能不在她們身上體現(xiàn)出來。

    女郎一直都很好伺候，但是同時也未必會有多將她們放在眼里。

    這實在是一件很尋常的事，使女們也從來不覺得謝潮生的做法有哪里不好。

    因為她見的人少，又多數(shù)時候?qū)φl都是一樣的。

    卷耳有時候也會覺得女郎變得不少，但是她直接將改變歸于女郎已經(jīng)定了婚事的。

    從前和以后是不一樣的。

    卷耳倒不是覺得謝潮生以后嫁了人會受委屈或是其他，而是生命中多出來一個最親近的人本來就是個很大的改變。尤其是，連她們從前也不確定會不會有這么一個人出現(xiàn)在她生命中。

    再加上，即使謝潮生否認(rèn)她和謝風(fēng)雨矛盾，也改變不了身邊真真正正看清的人的看法。

    是不是有了矛盾的卷耳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謝潮生的心情肯定是因為見謝風(fēng)雨而有了改變。

    卷耳不知道這樣的改變是好還是壞，畢竟從年歲上來說，她比謝潮生現(xiàn)在還要小一些。她只能看見表面上的平靜，而水下的暗潮洶涌，她就是看見了一些看不清楚。

    她所能看見的，就是現(xiàn)在因為謝風(fēng)雨來了又走之后引起的她身邊的幾個姐姐們的改變。

    蘇木被女郎安排了其他的事，而本來就比較雷厲風(fēng)行的細(xì)辛則更加鋒芒畢露。

    甚至在更早的時候，在女郎頭一次見到那個突然出現(xiàn)的謝郎君不久之時，香櫞姐姐就首先做出了改變。

    這一切都讓卷耳有些隱約的危機(jī)感。謝潮生的改變加深了她的危機(jī)感。

    ——當(dāng)身邊人都已經(jīng)多多少少、早早晚晚的做出了改變之后，只有她一個人還停留在原地了。

    這讓卷耳不安。

    但是在面對謝潮生的時候，她并沒有表現(xiàn)出一丁點。

    “女郎怎好說這樣的話？您本身就應(yīng)該是高高在上的。”這真的是卷耳心底最真誠的認(rèn)知。

    謝潮生放下了手里的女工，饒有興致的問：“嗯？為什么這么說？”

    卷耳想了想，才說：“本來就是啊，女郎不管是什么，都不會誰任何人半分。哪怕是當(dāng)今的公主殿下，也未嘗比得上女郎?！?br/>
    卷耳說這樣的話不是因為謝潮生是她一直以來服侍的人，而是確確實實的這樣認(rèn)為。

    哪怕是傳說中用了令人不齒的手段嫁給了他們家七郎君的余姚公主，卷耳都不認(rèn)為她會比謝潮生矜貴。

    衣冠南渡之后門閥對皇室的尊重本來就未必有多少?，樼鹜跏细侨绱?。

    皇帝的那個位置，他們想要未必不能要得到，只是瑯琊王氏不想要——這可不是說笑。

    從皇帝自己口中說出“王與馬共天下”這樣話語的時候，事情就已經(jīng)是這樣了。司馬氏是皇帝，瑯琊王氏則是真正的無冕之王。

    謝潮生的這一支，又是如今的瑯琊王氏最鼎盛的一支。

    一家有女百家求，謝潮生沒有是因為瑯琊王氏沒有多少嫁女兒的意思，而不是謝潮生真的沒有人要。

    她想要什么，就真的能夠得到什么。

    在卷耳心里，一直都是這樣認(rèn)為的。而且她從不覺得自己的認(rèn)知有什么偏差。

    謝潮生說的那句幾乎能算是承認(rèn)的軟話令得卷耳很不適應(yīng)也很認(rèn)同。

    卷耳皺著的眉頭引得謝潮生不自覺的順著她的想法去思考她說出來的話。

    她順著卷耳的話去想，很快明白了卷耳到底是一種是什么想法。

    想通了之后是真正的哭笑不得。

    但又暗暗心驚。

    皇權(quán)至高無上，但是到底是什么樣子的人坐在那個位置上果然還是差得太遠(yuǎn)了。

    沒有能力的人坐在那個位置上只是個傀儡，但是能力夠強(qiáng)的人卻能以一人之力節(jié)制整個天下。

    曹孟德說天下之有被冤枉的臣子，何來被冤枉的天子。

    卷耳的觀念顯然就是因為上頭的那位沒什么本事的結(jié)果。

    哪怕是年少的天子處于一種朝中無權(quán)無勢的情勢時，他都能殺不止一個兩個位高權(quán)重的大臣。這是能者。

    無能者哪怕所有權(quán)力都在他一個人手中也只會被人耍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謝潮生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卷耳的腦袋，然后輕聲警告她：“這種話可不能隨意亂說。便是你再怎么覺得世上不可能比得上我的，你也要知道，這些話只能想，卻絕不能說出口去。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