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挑著擔(dān)領(lǐng)李英俊和陳玉蘭走，到民宿前停下，進(jìn)去把擔(dān)放下，出來時問：“現(xiàn)在帶你們?nèi)プ呱铰妨税?，你們穿的鞋子沒啥問題吧？”

    李英俊答：“運(yùn)動鞋，沒問題?！?br/>
    大爺揮揮手，領(lǐng)頭羊一般，說：“行了，走吧！”

    他們在民宿群里七彎八拐，蚯蚓一樣繞來繞去，到了山口大爺停下，介紹說：“我們平時是從這里上去的?！?br/>
    山口窄小，矮灌叢生，外來人很難發(fā)現(xiàn)這里有進(jìn)口。

    大爺率先示范，扒開矮灌泥鰍一樣進(jìn)去，李英俊和陳玉蘭效仿，里面豁然開朗。

    山路沒有人行走的路跡，到處是雜草和大小碎石，石與石之間有潺潺的流水，像條透明的絲帶。

    大爺走得飛快，沒一會站在高處看他們，問：“你倆還行不？不行現(xiàn)在回去，還來得及！”

    李英俊問陳玉蘭感覺怎么樣，陳玉蘭撐著膝蓋上去，說：“還行?！?br/>
    于是李英俊對大爺喊：“這才哪到哪啊，大爺你繼續(xù)帶路吧！”

    很快到了小山頭，大爺囑咐：“你倆先別動，在這等我一下。”然后蹭蹭幾下到了崖壁上，像蜘蛛一樣抓得牢牢的，他的上面是樹林，下面也是樹林，綠得不像話。嘩地一下，他把頭頂?shù)闹ψハ聛恚~簌簌地響。

    旁邊李英俊說：“大爺小心點(diǎn)！”

    大爺哈哈笑了笑，說：“知道了！你倆別擔(dān)心，別看我年紀(jì)大，其實(shí)這點(diǎn)程度難不倒我！山里人全是會飛的壁虎！”

    沒一會大爺從崖壁上跳下，四平八穩(wěn)地站著說：“你倆知道這是啥不？”他攤開手，里面有幾張橢圓形的樹葉，頭尾尖銳，邊緣有細(xì)鋸齒，表面平坦富有光澤，非常樸實(shí)。

    李英俊看看葉子然后看看大爺，問：“這是啥？”

    陳玉蘭在旁說：“這是南燭葉吧？搗成汁煮飯吃特別香！”

    大爺豎著大拇指，嘖嘖說：“小姑娘懂得多！這東西山里多，城里覺得稀罕，我取了賣。誰說山里窮？錯了！山里全是寶！”

    陳玉蘭高興地說：“我愛吃這個，大爺賣我一點(diǎn)吧？”

    大爺說：“你識貨不收你錢，一會我送你！”

    陳玉蘭眼睛亮了亮，說：“謝謝大爺！”

    李英俊問陳玉蘭：“這東西很好吃？我沒吃過?！?br/>
    陳玉蘭笑著說：“好吃！到時你也帶點(diǎn)回去嘗嘗就知道了！”

    李英俊看著她說好。

    山路越上面越險(xiǎn)峻，眼前堆著巨石，接近九十度的斜坡，又高又陡。大爺三兩下蹦了上去，很快走進(jìn)枝枝葉葉里。后面李英俊對陳玉蘭說：“你稍等，我先上去?！?br/>
    他手長腿長，手腳并用地爬上巨石，然后把手臂給陳玉蘭，說：“你抓著我上來?！?br/>
    陳玉蘭看了看，李英俊掌心上有泥土，不是很干凈，但很大很寬，陳玉蘭沒來由地感覺到安定，沒多想什么，直接把手交給他。

    她人高，但沒什么重量，李英俊收手臂，提井水一樣把她提了上來，問：“感覺怎么樣？”

    陳玉蘭拍拍手回看了一下說：“這里有點(diǎn)吃力啊。”

    李英俊忽然樂了樂，說：“吃力了？現(xiàn)在回去來不及了。你不是山里出來的嗎？怎么還不如我這個城里人？”

    陳玉蘭說：“我住的山是小山，一眼看穿，很平緩的，沒這么險(xiǎn)，肯定比不了，這里快和原始森林差不多了。”

    李英俊不由調(diào)侃她：“萬一你在‘原始森林’里走丟了怎么辦？”抓著她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似笑非笑地叮囑：“抓緊我?。　?br/>
    陳玉蘭愣了一下回神，想把手收回，李英俊死死抓住她，笑著警告：“在‘原始森林’里別開玩笑?！?br/>
    這時陳玉蘭忽然看了看前面，忙說：“大爺人呢？”

    他們走前面找了找，風(fēng)聲林聲鳥聲蟲聲，山里好像什么都有，但根本找不到大爺在哪。

    四處全是山路，四處全不是山路。李英俊認(rèn)真和陳玉蘭說：“你抓緊我，找不到山路不是鬧著玩的。”

    陳玉蘭很聽話，問他：“大爺去哪了？摘南燭葉去了？”

    李英俊說：“別慌，我們在這別亂走，他發(fā)現(xiàn)我們不見了肯定會回頭找我們。”

    陳玉蘭點(diǎn)點(diǎn)頭。

    他們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李英俊打開背包，取出里面的蘋果，說：“吃嗎？”

    陳玉蘭說：“我想喝水。”

    李英俊把礦泉水給她，說：“這是最后一瓶?！?br/>
    陳玉蘭不敢多喝，稍微潤了下喉，然后把瓶蓋上。李英俊吃蘋果，沒幾下吃了半個，蘋果很脆，水分很足，果香源源不斷地飄出來。

    陳玉蘭咽了下喉嚨，李英俊把蘋果給她，重復(fù)問：“吃嗎？”她盯著看了一會，過去沒一會，李英俊咬過的地方已經(jīng)漸漸氧化。果肉細(xì)細(xì)碎碎，像蜂巢一樣，無數(shù)洞口淌著水。

    李英俊轉(zhuǎn)了轉(zhuǎn)蘋果，把另一面對著陳玉蘭，說：“這面我沒吃過，要不要吃？”

    陳玉蘭沒怎么想，靠上去咬了很大一口，特別香甜。

    “好吃嗎？”

    “嗯?！?br/>
    “留給你?！?br/>
    “你呢？”

    “我渴了，換我喝水吧?！?br/>
    李英俊把水瓶拿在手里，陳玉蘭一邊吃蘋果一邊說：“大爺怎么還不回來找我們？”

    李英俊看著密密麻麻的前面，說：“快了?！?br/>
    山里手機(jī)沒有信號，他們沒辦法打電話求救，除了等大爺回來，好像沒有別的辦法。

    陳玉蘭說：“其他同事是不是已經(jīng)到山頂了？”

    李英俊算著時間：“沒有，大爺不是說過？他帶我們走的這條路到山頂最近?！?br/>
    陳玉蘭想了想說：“他是不是騙我們的？英俊哥哥，你覺得他會不會是騙子啊？故意把我們帶到這里，然后丟掉我們。”

    李英俊看著她問：“你害怕了？”

    陳玉蘭很誠實(shí)地說：“有點(diǎn)?！?br/>
    李英俊給她分析：“大爺辛辛苦苦在山里摘樹葉準(zhǔn)備拿下山賣錢，你想要吃樹葉，和他非親非故，但他決定免費(fèi)給你，你覺得這樣的人是騙子嗎？”

    陳玉蘭沒說話，李英俊心軟下來，把她手緊緊抓住，說：“這樣還怕嗎？”

    陳玉蘭看著他，答非所問：“我沒想吃樹葉，南燭葉也叫烏樹葉，搗碎后擠汁給米飯染色，做成烏米飯很香。”

    李英俊笑了：“烏米飯，你會做嗎？”

    陳玉蘭：“會啊，很簡單?！?br/>
    李英俊問：“能不能做給我吃吃看？”

    陳玉蘭張了張嘴，忽然看著李英俊后面，驚喜地說：“大爺！”

    大爺猴子一樣三兩步到他們旁邊，不知走了多少路，但一點(diǎn)沒喘：“我到山頂了發(fā)現(xiàn)你倆沒來，怎么回事??？怎么還在這？我太快了？”

    李英俊和陳玉蘭反應(yīng)了一下，然后說：“你已經(jīng)去過山頂了？！”

    “是?。　贝鬆敺畔卵b南燭葉的袋子，說，“沒找到多少，就這么點(diǎn)了。小姑娘拿好，這些都給你?！?br/>
    陳玉蘭看了看大爺，大冷天穿簡便輕薄的衣服，脖子那不知是山里太陽曬的還是大風(fēng)刮的，又黑又紅。她覺得鼻子有點(diǎn)酸，真誠地說：“謝謝大爺，我不白拿，一會給你錢?！?br/>
    后面的山路很難走，李英俊和陳玉蘭走不了了，大爺帶他們下山。

    上山易下山難，大爺故意走得慢，好不容易到了山下，不知花費(fèi)多少時間。

    山下有信號，小葉給李英俊打電話，很著急，問他們?nèi)嗽谀?。李英俊沒說話，對著大客車搖手臂，小葉看到他們，催他們快點(diǎn)，然后掛了電話。

    他們和大爺告別，大爺樂呵呵對陳玉蘭說：“你回去給他做烏米飯吃，這么好吃的東西沒吃過，多可惜?。　?br/>
    李英俊愛聽這個，忙笑著對陳玉蘭說：“聽見沒？大爺?shù)膰诟滥阋浽谛睦铩！?br/>
    陳玉蘭好笑地看著他，說：“知道了?！?br/>
    大客車那人越來越多，小葉清點(diǎn)人數(shù)，除了李英俊和陳玉蘭，全到齊了。于是大喊：“李主任！你們倆快點(diǎn)！要發(fā)車了！”

    李英俊抓著陳玉蘭手快速走，快到了，小葉笑著迎上去，陳玉蘭忙把手拿回去，李英俊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說什么。

    小葉開他們玩笑，說：“在山頂沒看見你們，你們?nèi)ツ牧?？深山男女的，我怎么感覺哪里不對呢？”

    陳玉蘭把南燭葉給她看，說：“葉姐要不要這個？”

    小葉隨便看一眼，沒什么興趣：“這什么呀？樹葉？我不要。哎，你是不是故意轉(zhuǎn)移話題？”

    陳玉蘭有點(diǎn)緊張：“……”

    小葉登時換人調(diào)侃：“李主任，你們倆有問題哦！”

    大客車那忽然有同事催他們，小葉應(yīng)了一聲，一邊跑一邊對李英俊和陳玉蘭說：“你們也快點(diǎn)！”

    李英俊說好，等小葉跑遠(yuǎn)了重新抓著陳玉蘭的手說：“今天高興嗎？”

    陳玉蘭臉一熱，看向別處，說：“一般般吧?！?br/>
    李英俊笑了笑：“就一般般？看來要取你歡心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大客車回到局門口，放下人后開走了。好多人沒車，李英俊開車順路送幾個同事回去，然后停在陳玉蘭單元樓前。

    陳玉蘭解開安全帶，李英俊問她：“什么時候做烏米飯給我吃？”

    陳玉蘭停下，想了一會反問：“你想什么時候？”

    李英俊看著她，心脹得很舒服：“等我想好了和你說。”

    陳玉蘭嗯了一聲：“我先回去了?！?br/>
    她進(jìn)門后處理南燭葉，弄了一半，忽然想到什么，快速跑到窗戶旁，外面李英俊的車沒走，在那停了好一會。

    陳玉蘭反過身靠在窗戶上，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