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戚散去眉頭，道：“什么事？”

    獄卒緩了步伐,喘著粗氣說：“裴大人,孫大人找你有事,讓你趕緊過去一趟?！?br/>
    “孫大人有沒有說是什么事？”裴子戚淡道：“若他沒說什么事，你去回復(fù)他讓他等等，我這里還在審犯人?！彼D(zhuǎn)過頭，又對云以鐘說：“你繼續(xù)說。”

    獄卒拱手道：“孫大人說是宮里派人來了?！?br/>
    裴子戚愣住了，蹙了蹙眉頭,轉(zhuǎn)身走去：“好,我這就去reads;?！弊吡藘刹剑Ｏ履_步說：“你還不是忘說了,孫大人在哪？派來的是公公還是禁軍？”

    獄卒隨在他身后：“孫大人在審訊室里。旁的就不清楚了，我就是幫孫大人跑個腿?！?br/>
    裴子戚頷首點頭，繼續(xù)前行：“這位小哥,敢問一句你來刑部多久了？”

    “來一兩個月了?！豹z卒低聲回話,一把鋒利的匕首從袖口露出。他斜嘴笑了笑,抬手向裴子戚襲去……

    裴子戚一邊前走一邊笑說：“那就難怪了,我瞧著很是面生……”

    忽地,一陣寒風(fēng)刮過頸間。裴子戚回過頭,只瞧空空如也，不見一個人影。他蹙起眉頭，往回走了幾步。乍然，他止了步伐，抬起左腳。他垂目看去，腳下一灘粘稠的液體，鞋底染得鮮紅，漫著濃烈鐵銹氣味。

    他提起衣擺，不顧一切的向前跑去。漸漸的，他放慢了腳步，徐徐向牢門走去。云以鐘倒在地上，微微張著嘴，瞪大雙目里滿是驚恐。喉嚨被人割破，噴涌大量的鮮血。衣襟、稻草一一被染紅，空氣里彌漫著濃郁血腥味。

    裴子戚喘了幾口氣，大聲喚道：“來人！快來人！”

    灰暗的牢房里寂靜無聲，一遍遍回蕩著清脆的聲音。裴子戚只手握成拳，將系統(tǒng)放出道：“系統(tǒng)，快幫我查查，那些獄卒怎么了？”

    被屏蔽許久的系統(tǒng)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歡快吃著爆米花道：“?。磕阏f什么？”

    裴子戚轉(zhuǎn)身往回走，又道：“你快查！查查那些獄卒死了沒有？”

    系統(tǒng)默了一會，說：“沒死呀，他們都睡著了，睡得可香了。”又說：“戚戚，你受傷了呀，我檢查到你頭部收到過重物敲擊。”

    裴子戚放下心來，嘟囔道：“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系統(tǒng)乖乖消了聲息。裴子戚又道：“系統(tǒng)，幫我治愈傷勢，拜托了?！彼杆僮叱龃罄危狭笋R車說：“回裴府?！?br/>
    車夫高聲應(yīng)諾，駕著馬車向裴府駛?cè)ァ?br/>
    *******

    微風(fēng)拂過，銀杏葉滿天飛舞，陽光照耀下金燦燦。劍鋒劃過，銀杏葉紛紛折成兩半，當(dāng)即掉落在地。一名男子手持利劍，身形快得見不著影。一招一式含著鋒氣，像似在發(fā)泄什么。一劍乍破，他突然頓了身姿，看向不遠處。

    裴子戚向他走去：“剛才我遠遠瞧著，還以為你是在跳舞；待走進了一瞧，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你是練劍?！贝蛉ふf：“難怪都說你是三國第一美男，堪得起這個稱號?！?br/>
    仉南放下劍，笑說：“你回來了。忙完了嗎？”

    裴子戚站在他面前，搖了搖頭，張開手抱住他。他道：“忙是永遠忙不完。我想你了，所以回來看看你?？赐炅耍疫€要回刑部去。”

    仉南連忙道：“等等，剛練過劍，身上有……”

    裴子戚噗嗤笑了，故意在他身上蹭了蹭，道：“你看，我身上也有汗味了。你是不是也要嫌棄我了？”

    仉南微微一楞，搖頭笑笑：“還跟小時候一樣，臟兮兮的?！?br/>
    裴子戚不悅了，哼道：“明明是你有潔癖！寒冬臘月里，一天還洗二個澡，也不怕著涼！”忽地，他話鋒一轉(zhuǎn)：“你安排了人保護我，是不是？”

    仉南輕嗯一聲。

    裴子戚道：“我今天差點死了，差一點reads;。”又說：“云以鐘死了。在我眼皮底下，今晨被人殺了。孫翰成提醒過我，讓我連夜審云以鐘，可我沒有聽他的話。還有太后……”

    太后已有多年不興辦壽辰了，然而今年卻突然興辦壽辰。想來壽宴一定有特殊用意，或許太后是想借壽宴由頭留下某個人，是以幫他一把?？蓭退啵笠渤鍪肿钄r他。她故意激怒洛帝，惹得洛帝處罰他，讓他錯過了連夜審問。

    裴子戚笑了，悠悠道：“太后命人給我送了一塊手帕，上面繡著鏡子、蓮花。鏡花水月，終究一場空。她出手幫我又阻攔我，到頭來讓我一場空?！?br/>
    沉默少間，仉南伸手抱住他，道：“祖母對你沒有惡意，否則她也不會出手幫你。只是，有一個人讓她很矛盾，不知該如何是好?！?br/>
    “仉南?！迸嶙悠葺p輕的說。

    “嗯，我在?！?br/>
    下巴搭在仉南肩膀上，他道：“我父親的尸首，你有沒有好好安葬？不要讓他缺胳膊缺腿，到了陰間還要受鬼欺負。”

    “有，我有好好安葬，沒讓他受欺負?！?br/>
    裴子戚退出他的懷里，笑說：“那就好。等這件事結(jié)束了，我就去看看他。五年了，我還沒去瞧過他?！?br/>
    仉南輕輕蹙眉，握住他的手：“你要走？”

    裴子戚點點頭，道：“去西北瞧瞧父親，盡盡孝?！?br/>
    握手改為扣手，仉南說：“好，我陪你一起去。”

    裴子戚睨他一眼，笑說：“你陪我去做什么？咱們倆名不正言不順的。若我爹瞧見了，怕是會氣得活過來?！庇值溃骸拔矣植皇遣换貋砹?。掃完墓就回來，很快的?！?br/>
    仉南凝視他的眸子，兩人十指相扣：“我娶你，然后我們一起去?！?br/>
    裴子戚伸手打住，緊張兮兮說：“別別，我好不容易當(dāng)上殿內(nèi)大學(xué)士。要是嫁給你了，我就只能呆在后宮里了?！庇终f：“除非，有一天你當(dāng)上了皇帝，允許皇后參政。我才考慮嫁給你，否則免談！”

    仉南詫目怔住：“你早已答應(yīng)嫁給我?！?br/>
    裴子戚搖了搖手指，理所當(dāng)然道：“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世間萬物，瞬息萬變，不能用以前來決定現(xiàn)在……”

    仉南看著他，嘴角輕輕上揚。忽然，視線落在額間上，笑容乍然凝住。他張了張嘴，緩緩道：“父皇有沒有為難你？”

    裴子戚稍稍怔?。骸皼]呀。你從哪聽到的流言？”他挑起眉梢說：“我可是寵臣，陛下怎么會為難我？你若不信仔細打量我一番，瞧瞧有什么地方不對?！?br/>
    仉南凝看額間，良久默不出聲。待過少間，他蹙起眉頭，眉宇間卷著不解。

    裴子戚笑說：“這下相信我了吧。”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刑部了?！闭Z罷，他睜開仉南的手，轉(zhuǎn)身向走去。走了兩步，他突然回頭：“仉南，你有沒有安排人給我爹每年掃墓？”

    “一年兩次?！?br/>
    裴子戚粲然笑了，輕聲道：“謝謝。”又說：“等我忙完了，我就回來找你。屆時，我送你一份大禮。先說好，你可不能拒絕。”

    仉南失神看向他，清澈眸子流轉(zhuǎn)著明亮的光，那是竊竊喜悅。裴子戚囅然笑看，轉(zhuǎn)過頭揮手告別。他不疾不徐向前走，臉上笑容漸漸散去，漆黑的眼中有淡淡的水光，看向前方一步不曾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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