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謙只擺脫開一只右手,左手還是給趙永光抓著。他也并不再掙脫。其他人看見這金甲女人只用單手幻化的長槍輕輕一觸,就把一個平時最難以對付的“病爪虎”徹底征服,于是各自都心懷忐忑。周圍人考慮來考慮去,終于還是沒人再上手挾持小謙。
趙永光心中納悶,忍不住便問:“這女人……又是誰?是你另外一個相好?沒想到你這孩子,艷福不淺啊……”
小謙皺眉:“別亂說,她可不是……”
“不是相好又是什么?難道你小子腳踩兩只船?你這純屬道德問題?。 痹讲聹y下去越離譜了。
小謙可不希望要是當(dāng)著紅玲的時候,還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趕緊跟這位“趙大哥”說:“打?。【偷竭@里,別再往下說了!你可別再逼我啊……就算你以前幫我那么多,不過這回你又這樣抓我,那咱倆就算扯平。誰也不欠誰!”比起那些夾纏不清的恩恩怨怨,小謙更希望人跟人之間的關(guān)系,講究一個清清楚楚的公平。
趙永光還沒來及說什么,小謙又追問道:“那我刀呢?什么時候還給我……”
“都到這時候了,還惦記你那刀呢……是‘隱鬼’奪去藏起了,誰知道他到底放在哪。話說你現(xiàn)在拿刀還有什么用?!?br/>
“免得你們會欺負(fù)我……”因為有夢魂的保護,小謙現(xiàn)在有恃無恐,跟這些人交談于是也變得輕松多了。
趙永光回頭看一眼,問道:“你們幾個……真不把他也帶上?”他指的是依舊昏迷在沙灘上的甘慶有。那人身受虎爪手多處重傷,身體虛弱,在這烈日暴曬下,一旦沒人照顧,很可能活不過多長時間。
金銀兄弟沒動身。蔣雷心里猶豫,剛想過去攙扶他。這時就聽張金旺開口道:“救他做什么?他只要再立一次小小的功勞,就有資格從島上離開了。我們其他人,還有誰能跟他一起?難道是你?——算了吧!隨他自生自滅吧。”
他這番話果然把蔣雷喚了回來。
在一起的時候,還可以是兄弟。只要一旦分別,哪怕不是敵人,也會變成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盡管分別時刻還很不確定,不過現(xiàn)在別人已經(jīng)跟甘慶有貌合神離。這是現(xiàn)實。
對于這些人來說,把一個甘慶有放任不管、隨他自生自滅,可能已經(jīng)算是他們最好的仁慈。想到這里,小謙內(nèi)心止不住嘆息。
在場人們向甘慶有行完最后一次注目禮,轉(zhuǎn)身將要離開。這時候小謙他們兩個腳前的沙土地,忽然起了一點變化。那一小塊地方,中心松動,現(xiàn)出一個小渦,四周沙土向底下唰唰流下去。
正在人們遲疑間,一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刀柄,就從沙渦中心探出,筆直冒出了頭。底下自然還連著半截刀鞘。
小謙只不過隨口問一句自己的刀在哪里,沒想到它就這樣突兀出現(xiàn)在自己身前。
一次,兩次,這回是第三次。每次都是紅玲,忍著艱苦、受著艱辛,而這次更又是冒著這樣的艱險,將環(huán)首刀完好無缺的交還在自己眼前。
一瞬間小謙竟是有股錯覺。這姑娘連續(xù)三次替自己送還師門親傳的寶刀,光憑這份還刀的恩情,他恐怕今后就再難還清。
伸手把刀小心接在手里,小謙滿心感動。因為刀的距離實在太近,其他人甚至都沒來及攔他,已經(jīng)給他穩(wěn)穩(wěn)握在手里。
這次把刀交還過來以后,紅玲并沒現(xiàn)身,根本連手指都沒露出一點。隨著最后一分刀鞘從沙子里抽離,那團小漩渦也就靜止不再動。在沙面以下,忽然墳起一個突起的小丘,以極快的速度向山林方向綿延過去。
紅玲!紅玲,不要走!別再躲著我……
這些話只在小謙心里纏繞,他還沒有勇氣當(dāng)著這許多人的面直白喊出。
手里握著刀,心里那分懊悔跟不舍越積越重,簡直快將他壓跨。小謙忽然拔步前沖,順著那道沙丘線路盡力追過去。趙永光一時心不在焉,竟被他掙脫開去。
他一個人在前面趕,后邊五個人在奮力狂追。陣線在沙灘上漸漸拉得老長。
眼看快要沖到山林間時,小謙的心越來越沉下去。他知道以紅玲的道術(shù),她只要隨便在這山林茂密地方輕輕一躲,誰都沒辦法輕易找到她?!匀唬舶ㄐ≈t。
難道當(dāng)日一念之差那一別,竟要變成跟她相聚的最后一面么!
要是時光能再倒流,小謙真恨不得向天下萬萬人都借一分勇氣。不管她再怎么推開自己,不管她再對自己再怎么偽裝的冷酷無情,他一定要沖上前去,把她牢牢抱在自己懷里,再不放手!
她對自己明明這樣好,這樣關(guān)注,這樣貼心……小謙明白的,他其實一直都明白的。只不過是心里那些年少懵懂的虛榮心、矜持心在作祟,他自始至終,都不敢去直接面對那道難以啟齒的選擇題。
“呃……”
雖然在心里替自己鼓了一萬次的勁,最終張口呼出的,卻還是這樣一聲不知所謂的言語。要是能有辦法,小謙真恨不得向自己連砍無數(shù)刀,把自己切成碎塊、然后當(dāng)場埋掉。
最后的機會,眼看就要沒了……那道小沙丘已經(jīng)綿延到沙灘的盡頭,轉(zhuǎn)眼就要消失在更加濕潤的土壤里。小謙茫然無措,腳下蹣跚著邁出最后幾步路。
忽然就聽見前方沙地里隱隱傳來一小下悶響。隨后女孩子嬌弱的呼疼聲,幾乎就在同時傳了過來。那道靈活難測的小沙丘,頓時停在當(dāng)?shù)亍?br/>
小謙又驚又喜,想要追趕過去。心里慌了,腳下不由得絆了一跤,頓時跌跌撞撞的撲了過去。
他顧不得自己在沙土間的亂石上跌倒,擦到了哪里;趕緊一個念頭的撲在小沙丘邊,兩手飛快向兩旁鏟落,將沙子一把把刨開。
好在并不需要挖多深。只不過挖了五六下,很快手底下一軟,接觸到一件溫暖物體。好像抓住救命稻草解毒良藥似的,小謙張開雙手將那件溫暖的小物抱在手心,再不肯輕易放開。
耳里聽見一兩下很輕的嗚嗚聲,紅玲的整個腦袋終于在沙坑中間浮現(xiàn)。
她輕搖著頭,眉心緊皺著,嘴角卻露出一絲溫暖柔和的微笑。
“不小心撞到樹根了……”揉著自己腦門這樣說著,冬日暖陽一樣溫和。
這是……多么難得的一個微笑。
在經(jīng)歷過這樣幾番生死拼殺、生離死別之后,能再見到這樣溫暖的笑容,小謙只感覺一股濃烈的幸福瞬間從心里傳遍自己全身,整個人歡喜到快要爆炸。用盡全力克制著,克制著,可鼻子里的酸脹跟眼角的暖濕,就再沒辦法抵御。
她終于又肯睬我了!
光是這樣一個十分淺顯的事實,就讓小謙一瞬間升格成世間最最幸福的人。要是能有辦法讓這個微笑長留自己身邊,在這一刻他簡直甘愿付出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
除他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能知道這女孩在他心里的位置,該有多重要?;蛘哒f在今天以前,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衡量一種感覺到底是愛還是喜歡,也要在誤以為已經(jīng)徹底失去、可忽然有天又重新切實得到的那一瞬間,體會自己心里究竟會是什么感受。
小謙哽咽著,這時反而一句話都說不出。
“你在發(fā)什么呆啊……”還是紅玲先開了口。
“沒……沒事!看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毙≈t欣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