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姚騰飛。
烏云萬萬沒想到來人會是姚騰飛,但這個驚嚇著實不小,無疑在清水河村遇到的男孩舉報了自己,所以姚騰飛才會出現(xiàn)在清水河村?!盀踉疲阍趺炊阍谶@里?”姚騰飛也有些驚訝,他確實是得到了小剛的電話,匆匆從鵬城趕來。
姚騰飛趕到琴島時已是深夜,所以還沒來得及得知烏云的下落,但村中僅幾戶農(nóng)家樂,他本來打算天明后再查詢。只是不知為什么,山腰上的那棟舊小樓對他有莫名的吸引力。不料剛到院子前,姚騰飛便發(fā)現(xiàn)鐵門開啟,便料得里面有人,但他沒想到的是烏云竟會藏在櫥柜里。
兩個人的眼神都很驚異,但烏云的驚異之中還有恐懼,姚騰飛來這里當(dāng)然是抓自己。
忽然間烏云發(fā)現(xiàn)自己和姚騰飛之所以落落難合,無法對他產(chǎn)生愛意,除了相貌外,還可能因為他的職業(yè),他是警察,早就注定要將自己送到刑場,所以有些疏離,不愿接近。
深夜的屋子,只剩熱烈的心跳聲,兩個人的心臟都跳得很激烈。半晌,姚騰飛才想起伸手去拉烏云,而烏云只當(dāng)他要捉自己,一溜身竟從櫥柜里鉆出來,向著外面跑去。
“烏云?!币︱v飛趕緊去追。
當(dāng)兩個人都沖出院子后,小樓里又發(fā)出了轟隆的聲音。
夜里雨絲飄飛,山路上光亮全無,烏云沒跑出多遠便被姚騰飛抓住了,準(zhǔn)確地說,是被姚騰飛從背后抱住。第一次擁住心愛的女人,觸碰她柔軟甜香的身體,姚騰飛激動得心臟陡地一滯,然后跳動,接著又是一滯。
“放開我。”
耳畔惱怒的聲音忽地讓姚騰飛清醒過來,自己在做什么,剛才想了些什么,姚騰飛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耳刮子?!皩Σ黄??!币︱v飛放開了烏云。
烏云轉(zhuǎn)身看向姚騰飛,黑暗里姚騰飛的臉一團模糊,黑洞洞就像是魔鬼的臉。烏云懼怕地往后移,仿佛姚騰飛隨時會化身成惡魔將自己吃掉。
姚騰飛未意識到自己對烏云造成的恐懼和心理上的壓力,他仍是想勸說烏云自首以減輕刑罰,畢竟烏云確實手上有一條人命。
“烏云,這次我來找你,是希望你能自首。你的事我問過律師了,律師說當(dāng)時你被囚禁,另外雷聲生命受到威脅,你這是屬于防衛(wèi)過當(dāng)。”
“防衛(wèi)過當(dāng)?”烏云眼睛眨了一下,道:“防衛(wèi)過當(dāng)要判死刑嗎?”
“不會判死刑,三到十年的刑期?!?br/>
“三到十年,這么長的時間?!睘踉频穆曇糗浵聛恚瑢τ谂藖碇v,人生有幾個三到十年呢。
“不管多少年,我會等你,等你出來?!?br/>
烏云搖著頭,道:“不要等我,雷聲說過,誰愛上我都會是一場悲劇,因為我太自私了,只顧自己的感受?!?br/>
“那是因為你沒真正愛上他們,所以你才會自私。”
“你有把握讓我真正愛上你嗎?”烏云笑起來,她比平時任何時候都明白,自己永遠不會愛上姚騰飛,哪怕只是一丁點的喜歡。喜歡一個人,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決定了。
“有,我相信你會真正愛上我,我會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br/>
堅定的聲音從姚騰飛的嘴唇里傳出來,在隔過一段空氣后抵達烏云的耳畔,不知怎的,烏云還是有些感動,但感動不是愛。
“烏云,自首吧,你難道要繼續(xù)這種逃離的生活嗎?”姚騰飛仍是循循誘導(dǎo)。
“不想,我想回家?!睘踉栖浕?,這幾天她惶惶不可終日,這樣的生活比死還要難受。
頓時姚騰飛大喜,道:“那你和我一起回鵬城,我來替你請律師,相信我,你只是防衛(wèi)過當(dāng),法官一定會酌情處理?!彼贿呎f,一邊向烏云靠近,眼見著他的身體離烏云只有兩三步的距離了。
砰的一聲響,一片楓樹的葉子落下來,劃過烏云的面龐,這時姚騰飛的身體猛地一顫,仿佛是被螞蟻咬了一口,姚騰飛的雙手便按在烏云的肩膀上。
“對不起,我不能陪你回鵬城了?!币︱v飛的聲音越說越低,從他的嘴唇中溢出黑褐色的液體,他的身體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然后他張大了嘴,一口鮮血噴濺出來。
幾滴灼燙的鮮血撲濺在烏云的面頰上,腥澀直逼鼻端,作嘔欲吐,忽地姚騰飛的身體便倒在她的身上?!澳阍趺戳??姚騰飛。”龐大的身軀壓得烏云幾乎站立不穩(wěn)。
姚騰飛沒回答她,他沒力氣支撐,終于從他心愛的女人的身體上滑下來,他感受著那溫暖柔軟的女人身體,嘴唇邊露出一個笑容便倒在山路上。
頓時烏云大駭,腦中一片空白,竟不知要做些什么。“姚騰飛。”雨中只有風(fēng)聲的回應(yīng)。半晌烏云才想起撥打120,大約是太心急,手指老是按錯數(shù)字。
“120嗎?清水河村的山路上有人受傷昏迷,請快點派救護車和急救人員來?!?br/>
掛斷手機后烏云突然恢復(fù)了作為一名護士的職業(yè)使命感,姚騰飛的呼吸很弱,心跳緩慢,從他的后背處不斷有血滲出來,烏云不敢移動他,但又害怕他失血過多。
“姚騰飛,你不要死,你不是說等我嗎?我坐多少年牢你都要等我。你是說謊騙我嗎?姚騰飛。”烏云的聲音哽咽,此刻她才發(fā)覺,對姚騰飛的感情竟比普通朋友要多一點東西。
漸漸姚騰飛的身體在變冷,烏云伏下身去,捏住他的鼻孔,嘴唇向他的嘴唇緩慢送氣。烏云一連進行了100多次人工呼吸,姚騰飛冰冷的面龐些微有了些熱意,只見他的眼皮動了動,眼眸便倏地睜開了。
“烏云,我終于吻到你了?!彼ζ饋?,面上容光煥發(fā),像是做了一件人間絕無僅有的事。
“你別說話,也不要閉眼,看著我。”
“嗯。烏云,剛才我聽到你說的話,我要告訴你,今生我只娶你做我的妻子?!闭f完,姚騰飛的頭一歪便無力地倒向烏云的懷中。
“姚騰飛,你睜開眼睛,你不要睡著,不能睡的,你快醒過來?!睘踉票е念^大聲呼喊,可姚騰飛再也沒睜開眼睛,那雙眼皮就塌塌地垂著,遮蓋住了能傳達內(nèi)心的那片純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