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得了銀錢跑進了后院,順著一條石板小路來到了一間房屋前。
這間房屋里面顯得十分昏暗,破敗的木門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滄桑歲月,門檻幾乎全部糟爛掉,留出了一道寬大的縫隙。
紙糊的窗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窟窿眼。
房間內(nèi)地上鋪滿了稻草,不斷有難聞的霉味傳出。
少年徑直走進了房中,倒是并未有任何不適,似乎早就適應(yīng)了這里的環(huán)境。
一進門就看到門口的稻草堆上,躺著一個臉色蒼白渾身臟亂的孩童。
少年本就不大,看模樣也不過才十一二歲,而這個孩童卻比他還要小,似乎也就八九歲的樣子。
此刻,那孩童滿臉的憔悴神色,見少年進屋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絲喜色。
“哥哥...你回來了?!?br/>
“弟弟,你好一點沒?”
那少年見到自己的弟弟后,當(dāng)即俯下身子,伸手摸向了對方的額頭??谥杏H切的問道。
“好燙!不行,不能再躺在這里了。來,哥哥背你去瞧?。 ?br/>
少年說話間,已經(jīng)拉起了弟弟的雙臂,費了很大的勁兒,這才將弟弟背了起來,而后著急忙慌的便朝外跑了出去。
......
院墻外,王小祖看著那少年的背影,不禁鼻頭一酸。
此刻那少年瘦小的身形在他眼中,卻是變得如此高大!
“這都什么世道,這兩個小家伙兒......”
這一刻,他已經(jīng)沒心情去計較自己的錢財,被對方偷走的事情。
......
東臨城靠近那破敗宅院的一條街道上。
少年背著自己的弟弟,一路小跑著來到了附近一家醫(yī)館。
這間醫(yī)館人來人往,進來瞧病買藥的人絡(luò)繹不絕。
少年靜靜站在門口的位置,卻是再也不敢朝里面走半步。
此刻,他已是滿頭大汗呼哧帶喘,但依舊強撐著沒有放下大病的弟弟。
“呼...呼......”
看著從身旁進進出出的行人,少年的臉上顯得有些慌亂,眼神不住在醫(yī)館中打量著。
“這個小癟三怎么來了?”
“趕緊走,這是個手腳不干凈的!”
“離他遠(yuǎn)點!”
......
少年的身份很明顯在這一片早已是人盡皆知的,很多進出醫(yī)館的人見到他,都會露出一副十分厭惡的神情。
可能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故此他并沒有立馬沖進去尋找大夫,只是這樣焦急的站在了門口。
而醫(yī)館內(nèi)的柜臺里,幾個抓藥的小廝,也是將其當(dāng)成空氣一般視而不見,依舊忙活著各自手上的伙計。
此時,王小祖已經(jīng)站到了那少年身后不遠(yuǎn)處,看著那少年焦急的神色,心中沒由來生出一絲惱火。
正準(zhǔn)備上前幫那少年一把,卻不曾想這時幾個同樣的半大少年,一臉氣勢洶洶的朝著那少年走了過去。
“陳平!你怎么把陳安背這里來了?”
“是啊,到底是怎么回事?陳安都病好幾天了,你哪來的錢幫他瞧???”
幾個少年才剛走到陳平近前,便立刻吆五喝六的叫嚷起來。
見到來人,陳平原本焦急的臉上立刻一沉,眼神中露出了一絲憤恨之色。
“小五子,你們要干嘛?我哪來的錢用你們管?”
......
見到這一幕,王小祖一眼便看明白了,這叫陳平的哥倆明顯與幾個少年不對付。
“哼!你小子是不是背著劉老大將私藏了?這事我一定要告發(fā)你!到時候,哼哼,劉老大絕對饒不了你!”
那叫小五子的領(lǐng)頭少年,當(dāng)即十分不客氣的威脅了起來。
見此,王小祖心中頓感十分不舒服,他已經(jīng)看出這些少年與陳平,都是一起在那個劉老大手下做事的。
如今陳平的弟弟已經(jīng)病倒,這些少年不同命相連也就罷了,反而還要落井下石。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唉...罷了,這些都是些不懂事的少年...”
王小祖心中這般想著,這才稍微平復(fù)下惱怒。
“哼!要告你們就去告好了!就看看劉老大聽不聽你們的!”
陳平身上的銀錢本就是劉老大賞給他的,自然不畏懼對方的威脅,當(dāng)即十分硬氣的冷哼道。
聽到他這般說,小五子與身邊幾個少年臉色,突然變得兇狠起來。
“好你個陳平!真以為我們不敢去告發(fā)你?這次帶你這個快死的弟弟瞧病,想來你是藏掖了不少好處!”
“識相的就拿出一些,我們自然可以既往不咎!不然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
小五子話音落下之際,突然身邊幾個少年邁步上前,瞬間就將陳平哥倆圍在了中間。
“你要干什么?小五子,這錢可是劉老大賞給我的!你若是敢搶,我一定會告訴劉老大!到時候你們就等著挨打吧!”
陳平見到對方這等架勢,心下不由一急,連忙出聲喝斥。
平日里他就沒少挨這些人的欺負(fù),對于這種事早已習(xí)慣了。
可今天卻是不同,他身上的錢財乃是為弟弟瞧病所用。自然不能再做妥協(xié),心想著今日說什么也不能讓小五子他們給搶了去。
然而,一虎架不住群狼,就在他這聲喝斥剛剛發(fā)出,身邊五六個少年便同時動起手來。
“呵呵,你特么還敢嚇唬我們?你就算去說,劉老大信你才怪?哈哈,乖乖將錢拿出來吧!”
這時,已經(jīng)有一人率先上前,一把將陳平背上的陳安給拽了下來。
只聽噗通一聲,那已經(jīng)病懨懨的陳安就一屁股躺到了地上。
“弟弟!”
見此,陳平心中大驚,當(dāng)即憤恨的呼喊了一聲。
然而,還不等他有任何反應(yīng),就被小五子幾人拿在了當(dāng)場。
“錢在哪里?趕緊交出來!”
陳平被幾個人抓住了手腳,小五子口中一邊叫喊一邊伸手在其身上亂摸了起來。
“放開我!趕緊放開我!我沒有錢!沒有錢!”
此刻,陳平雙眼通紅,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中來回打轉(zhuǎn),身子不斷掙扎著,想要從幾人手中掙脫開。
然而任由他如何用力卻是根本動彈不得分毫。
“沒有錢?呵呵,這是什么?好哇!這么大一塊銀子,真有你的!陳平你還敢說是劉老大給你的?劉老大怎么可能給你這么多!真當(dāng)我們是傻子不成?”
啪!
小五子摸出了陳平身上的銀錢,而后一臉得意的譏笑起來。
話音落下之后,突然冷不丁朝著陳平的臉上狠狠甩了一個耳光。
隨著一聲脆響傳出,陳平那原本就有些蒼白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通紅的巴掌印。
這一刻,陳平原本含在眼眶中的淚水一下子便流淌了下來,但他卻并沒有發(fā)出絲毫抽泣聲。
眼神突然變得狠厲無比,死死盯在了面前小五子的臉上。
被對方這般如狼似虎的眼神盯著,小五子不由身心一顫。旋即立刻反應(yīng)了過來。
當(dāng)即破口大罵道:“特么的,還敢騙我們!給我打他!”
小五子此話一出,身邊幾個少年當(dāng)即掄圓了胳膊,對著陳平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甚至連地上躺著的陳安也白白挨了對方幾腳。
王小祖就站在不遠(yuǎn)處,與街上的行人一同冷眼旁觀著這一切。有心想要出手相助,但最后還是忍住了沖動。
這些少年雖然年級不大,可出手卻十分兇殘,絲毫沒有留手的意思。
地上陳平捂住腦袋蜷縮著身子,露出的目光中卻是越發(fā)堅毅,隱隱帶著幾分兇狠之色。任由背腹上拳腳相加。
砰砰砰......
“呵~呸!我們走!呵呵...”
幾人教訓(xùn)了陳平一頓后,心情明顯暢快了許多。
小五子攢了一大口唾沫,對著陳平的腦袋上就吐了出去。而后大笑著,帶上幾人便離開了此處。
地上陳平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憤怒,不遠(yuǎn)處,王小祖甚至能夠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一股濃郁的殺意。
“這些小子...真是特么一群小畜生!”
王小祖緊握了握拳頭,很快便立刻松緩了開來。旋即邁步朝著那兄弟倆走了過去。
此刻,陳平已經(jīng)齜牙咧嘴的從地上坐了起來,抹去手背上那一口濃痰后,連忙挪到了自己弟弟身邊。
正準(zhǔn)備查看對方的情況,突然就看到一條潔白衣擺出現(xiàn)了眼前。
見到有人走到了自己面前,陳平起先還有些奇怪。當(dāng)視線慢慢向上挪去,見到一張很是眼熟的面孔后,整個人又立刻驚在了當(dāng)場。
“是......啊...你...”
這一刻,陳平身子不住顫抖起來,心中已是驚懼萬分。
他已經(jīng)認(rèn)出眼前之人,正是之前自己在那間客棧門前行竊的原主。
如今帶著弟弟出門,碰到了被自己行竊的原主,他如何能不感到畏懼。
在他想來,若是自己單獨撞見,定然不會如此恐慌,怕就怕此人會連他弟弟一同打個半死。
如今他弟弟已經(jīng)重病在身,可萬萬經(jīng)不起別人一頓揍!恐怕經(jīng)不住幾下就會一命嗚呼了!
“這小子怎么了?”
王小祖見對方如此大的反應(yīng),倒是并沒有往其他方面想,心中不禁生出些許疑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