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我大喝一聲,腳下的速度已經(jīng)提到極限,沖向王五。
與此同時,人群中一道灰色人影也從另外一個方向掠近,雖然距離相較于我更遠(yuǎn),但卻幾乎和我前后腳趕到王五身邊。
不用想,我也知道是猛將。
但我們還是慢了,即便我的動作再快,也不可能快過王五手中那把尖刀。
這一刀,王五用的勁兒太大,他站在那里,刀尖已經(jīng)完全洞穿身體,從后心位置冒出…
我清楚,他的心臟已經(jīng)被利刃完全刺破,恐怕就算是華佗再生、扁鵲轉(zhuǎn)世也不可能救得王五性命。
“你,你…唉,你這是…”
我根本說不出一句囫圇話,心中悔恨不已。
的確,王五抱著必死的念頭我其實應(yīng)該說早有所覺,但…我踏馬的為什么還是沒有做出更早的提防準(zhǔn)備?
是,我承認(rèn),王五這種罪大惡極,身背不止一條人命的家伙的確死不足惜,但踏馬的那些貪了幾個億的高官還能死緩轉(zhuǎn)無期,而王五卻只能選擇自殺,死在我們這些抓他的人面前。
最終,他以這樣一種極其悲壯的方式,詮釋著其內(nèi)心世界的滄桑和悔過之意…
面對這樣的結(jié)局,我無法違心地說什么殺人犯活該死,雖然我承認(rèn)他死有余辜。
這種情緒很奇怪,我相信,今天目睹了王五老爹和他這番對話的所有人,都會在心中不勝感慨,甚至?xí)a(chǎn)生極大不忍,因為人雖然有其理性的一面,但同時人也是一種感性動物!
王五殺人、越獄,他所犯下的那些罪行我們誰也沒有親眼見證,我和林隊等人所看到的,只是王五老爹那滿臉的鮮血,以及一個個頭磕在地上哀求他兒子放手這一幕…
所以,人性或者說人的情感總有很多不客觀的地方,我們太容易原諒,太容易被情所困…
反之,如果被王五等人殺害的獄警親人在我們面前哭訴自己家庭所遭遇的不幸時,所有人肯定又會同仇敵愾,恨不能將王五幾個生吞活剝千刀萬剮…
我無法解釋這種奇怪的同情心理,事實上,我早已從導(dǎo)師那里學(xué)過這些知識,并且從理論和意識里充分認(rèn)知,但遇到具體事情的時候,我仍然做不到客觀公正看待這些情況!
我江楓,一個學(xué)習(xí)心理學(xué)的科班還是這樣心態(tài),更別說其他人了…
張哥,這個算是和王五一起長起來的發(fā)小大胡子,隨即瘋了一般撲過來,一把抱住王五放聲大哭。
“哇~~~小五,小五啊,你,你踏馬的干得啥傻事?。磕阕允?、你檢舉,這些都是立功表現(xiàn)啊,你…嗚~~~”
他們畢竟是有過深情厚誼的熟人,盡管大胡子張哥憤恨王五曾經(jīng)的一切作為,甚至于我相信,只要王五活著,張哥就會羞于和他見面,永遠(yuǎn)不會去勞改農(nóng)場探視對方一次。
但,真的當(dāng)王五以這樣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張哥還是會受不了。
那些兒時一起玩耍,好得晚上睡一鋪炕、白天在一個碗里乘湯的景象肯定會浮現(xiàn)在張哥心頭,更會令他難受到無法自已…
這一刻,我深切體會到,為什么說當(dāng)你恨一個人的同時一定也在深深關(guān)心愛著對方,因為平常的時間里,仇恨的力量會掩蓋一切!也只有當(dāng)永世訣別的那一刻,才會念及對方的萬般好處,從而傷心欲絕。
只不過,往往這時候已經(jīng)悔之晚矣了…
大胡子張哥抱著王五,哭得嗚嗚咽咽,瞬間變成一個淚人。
王五卻笑了,他躺在張哥懷里,“哥,你對我好,對我爹好,我王五心里都明白…唉,這輩子還不了你們的恩情,等來世吧,來世,你還愿不愿意認(rèn)我這個兄弟?”
他看著大胡子,眼神已經(jīng)開始渙散,但從王五的目光里,我分明看到一種異樣的神情。
它,應(yīng)該是期盼吧。
“我,嗚嗚,五兒,你,你是哥的好弟弟,我,我從來就沒有不認(rèn)你啊~~~”
王五笑了,“好,哥,我要死了,你保重…有空了給我大送點兒吃的,別讓他餓著…”
“好,好,我一定,我…五兒,小五~~~啊~~~”
張哥抱著王五的身體,一跤摔倒在塵埃里,再也說不下去。
我們都看到,王五的頭已經(jīng)歪在一邊,整個兒人再也沒有半分生氣…
站在那里,我就像一尊雕像,完全失去了意識。
想不明白為什么事情會突然變成這樣,這個半小時前還在對我橫眉立目,叫囂著要綁架嵐瀾坐私人飛機逃亡國外惡貫滿盈的家伙,怎么就變成一具逐漸冷卻僵硬的尸體?
而,我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心中一點點減少對王五的憎惡,轉(zhuǎn)變成對他命遠(yuǎn)多舛的某種可憐之情?
我江楓,是不是太沒有原則性,是否根本分不清善惡好歹?
我真的適合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嗎?
我不斷問自己,卻在失神中得不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王五的死并沒有引來新一輪的哀傷,甚至比不上他老爹從輪椅上摔落,趴在地上對自己兒子磕頭那一幕來得更震撼、更引人心酸。
除了大胡子張哥哭得什么似的,別人并沒有誰為此流下一滴淚。
只是,包括林隊和猛將哥在內(nèi),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恐怕這一幕,也并不是他們所想看到的吧。
我卻在想,要是王五老爹知道在他離開后不久,自己一直深愛的不肖子便命喪黃泉,老人家會是怎樣一種悲痛欲絕的心情,他究竟能不能經(jīng)受得住?
好半天,我才走上前去,和另外兩名刑警一起攙扶起哭得天昏地暗的大胡子,強行往他口中塞了一支香煙,點燃,也不管張哥還有沒有抽煙的能力,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說,“王五的事兒不要告訴老爺子,我會盡自己微薄之力幫你一起照顧他的…”
轉(zhuǎn)過身,我沖林少校說道,“林哥,我過去一下看個人,這里你就受累處理吧…哎,這特么事兒整的,真操蛋!”
林少校點頭,我想他能夠猜出來,我離開,就是要去看嵐瀾。
這時候,瀟瀟慢慢走到我身邊,伸手輕輕拽了一下我的胳膊,“江楓,我,我剛才太怯懦了,對不起…”
她望向我,眼睛里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