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二十。
和趙倩沒有一起待太久。
吃飽喝足,趙倩把李昆贊到天上,結(jié)束。
到最后,李昆也沒明白,趙倩為何要在帝影廠門口等他一天。
倆人天南海北地,聊得倒算投機(jī)。
分頭奔自己的住地,李昆去坐十號線,回老掉牙小區(qū),趙倩住的挺遠(yuǎn),據(jù)她自己說,倒完地鐵,還得刷單車騎行二十分鐘。
到了單元樓門口,今天不錯,小區(qū)里可有可無的物業(yè)給樓道燈弄好了。
而且把觸摸開關(guān)換成了聲光控。
李昆的腳板落地,樓道里騰地亮起來。
輕輕松松上樓,開門進(jìn)屋后,李昆坐在狹小客廳的單人沙發(fā)上,豎起耳朵聽了聽。
他想知道簡姝晴在家沒在家。
今天發(fā)了錢,李昆想先給簡姝晴付一部分房租。
租房合同上寫的押一付三,但,李昆不想攢夠了一個季度的錢再給,他嫌簡姝晴拿他欠房租的事情,總是讓他感到難堪,還被逼著掃地洗衣服。
當(dāng)一天群演,很累人,回來給你當(dāng)勞工,李昆不樂意。
聽到簡姝晴屋里忽然傳出關(guān)節(jié)響的動靜,李昆剛要張嘴問晴姐在嗎,忽然他想起來昨晚簡姝晴光著身子練瑜伽的情景。
這個娘們兒別是有裸睡的習(xí)慣,還有裸練的癖好吧。
她要是正光著屁股練著呢,我這么叫她,非惹她不高興,那不是找毒舌,給自己添虐嘛。
李昆知道簡姝晴有裸睡習(xí)慣,是無意中聽到的。
那個北漂女歌手租住在這里的時候,簡姝晴跟她聊天,其中,聊過裸睡的種種,說裸睡對身體血液循環(huán)之類的都好,女人的內(nèi)衣內(nèi)褲都特別緊,尤其是胸部多淋巴,陰.部多毛細(xì)血管,白天被束縛了一天,晚上一定要解放開來,讓血液和脈絡(luò)通暢,最好加上按摩,防止***結(jié)節(jié)和各種婦科疾病糾纏。
當(dāng)時,是李昆在自己小房間里看書,門縫太大了,不隔音。
對于平時高冷的李昆而言,聽到這些讓他有點不好意思。
主要是怪簡姝晴,現(xiàn)在這些女人,一個個的,什么都敢說,隨便開口就談那些本該避諱的事情,不顧別人的感受。
包括簡姝晴離過婚有過孩子,孩子給前夫撫養(yǎng),她沒有再婚,
還有簡姝晴在一家美術(shù)工作室工作,她的哥哥是個植物人,嫂子忍不了家里的巨變,跟別的男的跑了,她哥哥常年躺在醫(yī)院,請護(hù)工伺候,
請護(hù)工的錢,不是小數(shù),都是她出,
包括她的侄女上學(xué)花錢,也是她供,
為何把家里的書房改成臥室以及其他臥室,全部租出去,
作為房東,為何跟租戶合住,都是因為簡姝晴的開銷很大,
這些東西,都是簡姝晴在家里和別人閑聊,被李昆知曉的。
簡姝晴本人在一家美術(shù)室工作,賣畫,也做設(shè)計,李昆經(jīng)常見她抱著雙臂,站在客廳里,對著那些很大的畫作琢磨良久,
說心里話,要不是簡姝晴如此潑辣,要不是她已婚且生過孩子,李昆很喜歡她站在那里凝思的樣子,甚至一不小心會對她萌生感覺,
別看簡姝晴三十了,年齡大了點,
但是,她身上的各種條件可是不錯呢,
說到長相,自下而上來看,大長腿,腰細(xì)的看不出生過娃,因為常練瑜伽,后背挺拔,胸比后背更挺拔,屁股蛋子緊致,脖子長,瓜子臉,大眼睛,眉毛很細(xì)且有柳型,頭發(fā)黑長直,
可能是搞藝術(shù),加上練瑜伽,簡姝晴氣質(zhì)出眾,
而且,她會彈一手好吉他,偶爾地,她會在自己的房間里,關(guān)緊房門,彈那些民謠,有時會情不自禁地哼出聲來,
嗓子音質(zhì)也蠻好的,
李昆很煩簡姝晴在客廳跟別人聊天,但是,李昆喜歡簡姝晴彈吉他和唱歌,他不希望簡姝晴抽煙,擔(dān)心她抽多了,會壞嗓子。
可是,他管不著人家干啥,
包括有時候簡姝晴會端著一大高腳杯紅酒,站在畫作前,邊搖邊哚,
李昆還是管不著人家。
在客廳里,靠墻根放著一張高腿長條桌,簡姝晴總是把畫作立在桌子上面靠在墻上,過些天,就會換一幅。
估計是把前面的賣掉了。
今天,在桌上又換了新的。
李昆等著簡姝晴出來,他擰起腿,美滋滋地顫著,欣賞著長條桌上的畫作。
這是一幅人物油畫,李昆不懂畫畫,不知道這幅是不是臨摹哪位名家的。
金黃麥田的近端,姑娘挎著藍(lán)色的編織籃子,過來一陣風(fēng),把她的白頭巾吹掉,長發(fā)紛飛,麥穗一邊倒,碎花長裙被風(fēng)鼓起來,她顧不得去攏頭巾,用手壓著裙子。
整幅畫很耐人尋味。
正在盯著畫看得出神,簡姝晴出來了。
端著大號高腳杯紅酒。
李昆趕緊把腿放下,坐端正,沖女房東笑笑。
隨后,他愣了一下,因為李昆看到簡姝晴穿得長裙和畫上姑娘的一模一樣。
很快,李昆移開目光到簡姝晴臉上,“晴姐,那啥……”
“別那啥,今天的地板拖了嗎?明天是周六,臟衣服攢了不少,該洗掉了,還有,我的臥室那個窗簾也該洗洗啦,摘下來洗了,記著,內(nèi)衣要單洗單涮?!?br/>
簡姝晴抱臂靠在門框上,語速不快,卻讓李昆插不進(jìn)話來。
跟李昆說完,簡姝晴哚了一大口紅酒,含在嘴里沒咽。
她在讓紅酒刺激味蕾,體會自然發(fā)酵帶來的快感。
會喝紅酒的人,都是這么喝。
該李昆說了,他卻沒說出來,瞅著簡姝晴,眨了兩下眼睛,居然默認(rèn)了簡姝晴給他安排的事兒。
不知為何,李昆在簡姝晴跟前,沒有絲毫的抵抗力,
昨晚,被**的簡姝晴堵在屋門口,李昆是借著昨天喝得多,靠酒力跟簡姝晴說了那么多。
今天跟趙倩喝得這點酒,也就是交警用的測酒儀能量出來,跟沒喝差不多。
所以,酒助慫人膽,是借不上了。
要交一部分房租的話,到了嘴邊,李昆又給吃了回去。
說出來的話,軟的跟面條一樣:“晴姐,我明天上午去面試,估計洗衣擦地的活兒,得明天下午或者晚上做了?!?br/>
哪知,簡姝晴望了眼墻上的石英鐘,“今日事今日畢,現(xiàn)在不到九點,睡那么早,不浪費生命嗎?”
聽到這,李昆心里一驚,這娘們兒不是要我今晚做吧。
簡姝晴跟在李昆肚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剛出來似的,“你猜對了,今晚做吧。”
李昆連忙說:“我可沒那么想,我是覺得大晚上洗衣服,動靜這么老大,讓鄰居反感,咱可劃不來,我看樓上樓下都是老頭老太太,要是跑過來不依不饒,可是找麻煩。”
討價還價后,簡姝晴同意李昆,今晚先把地擦出來,明天洗窗簾和衣服。
等涮了墩布,拿到客廳,李昆剛要動手干,簡姝晴把簡艾的房間門打開了,“艾艾,讓昆叔把你的房間先擦了,你再安心寫作業(yè)。”
于是,李昆拎著墩布進(jìn)了簡艾房間。
簡姝晴哚著紅酒,欣賞麥田和麥田旁邊的她。
小姑娘挺知道解約電費,吸頂燈關(guān)著,只開了桌燈。
簡艾很有禮貌地說了聲“謝謝昆叔”,李昆笑著回道“不謝”。
李昆笑得一點都不大度。
被擦地,被叫叔,李昆心里能高興嘛。
擦來擦去,擦到了書桌旁,李昆瞅了一眼簡艾的作業(yè),一道練習(xí)冊上的物理計算題,被簡艾做了一多半。
嗬,小字兒寫得倍兒清楚,行成行,列歸列,用鉛筆直尺畫的電路圖非常規(guī)矩,李昆不禁夸了簡艾一句:“艾艾作業(yè)做得不錯啊,瞧這小字寫得……”
說到這里,他停住了。
簡艾連忙問:“昆叔,怎么啦?”
“這道題的第一問,你做的不對吧?!崩罾ブ逼鹧浦詹?,歪腦袋又詳細(xì)看了看電路圖。
“啊,是嗎?我再瞅瞅?!焙啺樕象@訝一下,過來和李昆一起看題。
在圖上按著電流流向,李昆指尖游走:“你看,電流從正極出發(fā),到a點分支,
一條支路電流,流經(jīng)燈泡l1和電流表a1,到匯合點b,
另一條支路電流只過燈l2,拐到這,又拐到這,匯合在b點之后,兩條支路電流,合二為一,共同進(jìn)入電流表a2,
電壓表v就好說了,一端接到電源正極,另一端接到負(fù)極,所以它測得是電源電壓?!?br/>
說一句,李昆停下來,看簡艾點頭表示我懂,他再繼續(xù)說。
說到這里,李昆覺得把題講完了,簡艾已經(jīng)會了,他該繼續(xù)擦他的地。
哪知,簡艾拉住李昆胳膊,“昆叔,我說一遍,你看對不對?!?br/>
然后,簡艾用指甲尖比劃著,學(xué)著李昆,利用電流流向法,給李昆講了一遍,
李昆給簡艾豎了豎大拇指,
同時,李昆感到很開心,
在德承師院上大學(xué)時,在外邊帶家教,為了對得起家長花的家教費,沒少研究初中物理難題,
可是,畢竟三年過去了,自己竟然還記得怎么講題,
李昆當(dāng)然開心了,
再者,給孩子解惑,那可是積德的好事,
做了好事,贏得尊重,當(dāng)然也開心啦。
簡艾被李昆引導(dǎo)后,變得眼睛晶亮,重復(fù)完李昆講得那些,繼續(xù)道:“所以,這個電路是個純并聯(lián)電路,
也就是說電壓表v測得電壓,不只是電源電壓,也是燈l1兩端電壓,還是l2兩端電壓,
總之,純并聯(lián)電路,只有一個電壓值。我出錯的地方,是把電流表a2看成測l2支路電流,昆叔,我說的對嗎?”
嗯嗯,你說的知識全對,
就是總是把昆叔掛在嘴邊的這點,相當(dāng)不對。
李昆點點頭,他沒有給簡艾講電源有內(nèi)阻也要分壓,也沒給電流表和電壓表還有內(nèi)接法外接法,
這些知識,對于初中生來說,如果是尖子生,可以多給灌輸一些高中側(cè)重的內(nèi)容,
目測簡艾這孩子學(xué)習(xí)不拔尖。
所以,李昆沒多說,
給她講多了,反而容易亂,
李昆俯身要繼續(xù)擦地。
哪知簡艾拉住李昆,“昆叔,你能不能給我把前面這道電功率綜合題,幫忙給看看,謝謝昆叔。”
說著,簡艾拿起一塊德芙,“昆叔,吃這個?!?br/>
挺大個人,哪能吃小孩子的東西,雖然簡艾長得快,一米七以上的個頭,但,就算她比姚明高,她也是孩子。
“哪道題,我瞅瞅。”接了簡艾的巧克力,放回盒子里,李昆坐了下來杵著墩布把,一米八多的個頭,長時間彎著腰,實在是挺累人。
簡艾把墩布從李昆手里拿出來,“嘻嘻,昆叔,擦地的活兒,留給我干就行,你把前面這些難題都給我講講唄,我同桌老葛總是嘲笑我腦子里水多,等我全會了,看他還敢再跟我得意不。”
嘿,我講題,你擦地,
李昆覺得這買賣劃得來。
大概二十多分鐘過去了,李昆給簡艾講完,
其實,簡艾不笨,前面不會的題,也不是全不會,李昆點了點,她就通了,
電路分析,電功率和歐姆定律綜合計算這一塊,的確難倒了一大批初三學(xué)生。
簡艾非常開心地笑著說:“我終于可以無視老葛的存在啦,我好棒”,說完,雙拳一舉“耶”了一聲,
李昆站起,他要繼續(xù)干活兒,哪知,簡艾敏捷出手,先行搶了墩布,
用給簡艾講題換她擦地干活,李昆在心里想著玩可以,哪能讓孩子真干啊,
孩子學(xué)習(xí)最當(dāng)緊,
李昆跟簡艾要墩布。
這時,簡姝晴從客廳走來,抱臂端著紅酒,慢聲慢語跟李昆說:“以后,給艾艾輔導(dǎo)學(xué)習(xí)的事兒,就交給你了?!?br/>
李昆一聽。
我去!
我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嘛!
可是有孩子在跟前,李昆只能是擠出笑來,裝出蠻樂意的表情。
“只要有時間,一定的?!?br/>
簡艾一聽,興奮地抱住李昆胳膊搖晃了一下,“謝謝昆叔?!?br/>
笑得蠻開心的樣子。
抬頭看到她姑姑臉上沒有笑容,趕緊把李昆放開手,低眉順眼地吐了吐舌頭,坐下來,埋頭寫她的作業(yè)。
看來,這孩子怕她的這個畫家姑姑。
在李昆的感受里,簡姝晴屬于不怒自威的那種厲害。
快速把簡艾房間擦完,簡姝晴把簡艾房間門帶上,叫過李昆去她的房間。
簡姝晴的臥室在陽面,帶一個大陽臺,臥室和陽臺之間沒裝推拉門,所以,整體顯得很寬敞通透,
陽臺上的栗色書架,圓幾,藤椅,畫架,很無序,
臥室這邊又非常整潔,兩個相連的空間,形成反差美,
如果用一個詞兒形容簡姝晴房間的裝飾風(fēng)格,那就用“低調(diào)的奢華”最為恰當(dāng)。
整體高級灰風(fēng)格,床是橢圓形低箱床,造型獨特的木制雕塑兼具大衣架功能,墻角立著木吉他,后現(xiàn)代風(fēng)格的落地臺燈極為個性,
床的對面墻上有一排擱物板,板的上面,靠墻立著一幅帶框的畫,
李昆看到畫時,趕緊把目光移開,
油畫上,畫著一位純裸的成熟女子,
李昆想趕緊擦完離開這個房間,
李昆因為欠房租被簡姝晴罰掃房間,進(jìn)來的次數(shù)不多,但是,每次進(jìn)來后,他都想趕緊出去,
置身在這個房間里,讓人不由得產(chǎn)生孤獨,
讓人不由得想逃離,卻有不舍,
內(nèi)心的矛盾感,讓人想寫詩,畫畫,彈琴,或者放一首特別輕的音樂慵懶地坐在陽臺下午的光陰里,
李昆在撅著屁股,賣力氣地擦床旁邊的地時,簡姝晴靠著門框搖著紅酒抱著臂,看著李昆,
忽然,簡姝晴問李昆:“明天去面試,要考什么嗎?”
李昆從來沒有聽簡姝晴這么輕地,跟他說過話,連忙直起身,回答簡姝晴:“有個導(dǎo)演讓我過去試鏡,他們劇組正在選演員?!?br/>
“以前,有過試鏡經(jīng)歷嗎?”動作優(yōu)雅嫻熟地?fù)u了搖杯里的酒,簡姝晴說著話,把杯子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喝紅酒,講究刺激味蕾和嗅覺,讓整個人置身在酒的芬芳中,簡姝晴懂酒。
李昆喜歡簡姝晴靠在門框品紅酒的站姿和側(cè)影。
極具畫面感,
讓李昆心里產(chǎn)生一種叫油然而生的東西。
“晴姐,我還真沒有過?!奔热?,簡姝晴說到這里,李昆不妨多聊聊,萬一簡姝晴見多識廣呢,這個女人可是地道的帝都人,
聽簡姝晴和別人閑聊,好像她家祖上的祖上,在滿清的時候,是帝都城里的大家主呢,
這種人天生骨子里有貴族氣息,又是搞藝術(shù)的,見的人,來往的事,一般比較高層,于是,李昆笑著請教:“晴姐,給提點建議唄?!?br/>
不確定簡姝晴能說啥,
在李昆眼里,簡姝晴有時候就是怪女子,
貌似搞藝術(shù)的人,都比較怪,
俗稱有個性,
“我又沒有試過鏡,怎么懂建議啊。”簡姝晴頂著酒液,懶懶地說道。
果然啊,這個女人!
李昆笑笑,笑得有點尷尬,
沒得聊,咱繼續(xù)擦便是,
把床箱旁邊的地毯墊,挪了一個地方,又貓腰撅下屁股,繼續(xù)干活,
“我能幫到你的,只有做一件事情?!焙嗘缪氏乱豢诰疲舫鲆豢趲е咸寻l(fā)酵的酒氣,又開口了。
床那邊的李昆,再次直起腰,瞅著簡姝晴。
“別擦了,把墩布放回去吧,我換一下衣服,然后,你跟我出去。”簡姝晴把酒杯放在了大衣柜連體的袖珍酒柜上,靠在門框的身體直了起來。
不知道簡姝晴是不是一個魔女,會什么魔法,
反正她說出的話,讓李昆無以拒絕,
甚至很少有產(chǎn)生問一問為什么,或者要去干什么的想法,
服從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