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卿的話音一落,薛老頓時吹胡子瞪眼。
“不拜師?不拜師你拿著我的玉牌干什么?小丫頭嘴還挺硬!你當你現(xiàn)在站的是什么地方?想吵嘴也掂量一下自己腳下那塊地兒,這是我薛家!薛家!”
說著薛老那雙三角眼里放出了得意的精光,小個子的他下巴抬的高高的,滿眼勝利的趾高氣昂,活像是個吵架吵贏了的小孩子一樣。
蘇卿隨意找了個椅子坐下,也不顧薛老瞬間又豎了起來的眉毛,她甚至還不緊不慢的給自己倒了杯茶。
“您不想收我,恰巧我也不想拜師,就像您是被脅迫著收徒一樣,我也是被迫來拜師來著,不愿意收,您自己去和傅岑說,在我這里說是沒用的?!?br/>
蘇卿笑瞇瞇的抿了口茶水,果然,薛老一聽她的話,臉色立刻難看起來。
她像是嫌眼前這小老頭憋氣的不夠,放下茶杯又加了一句,“不過您既然這么說了,我也不好太強人所難,拜師我是絕對不會拜的,至于解釋,那就得由您親自去和傅岑說道說道了,這我是不會管的?!?br/>
薛老本來是不甘于被傅岑威脅,想拿這小丫頭擠兌兩句出出悶氣,沒想到竟被她反將了一軍,費盡心機的得了他徒弟的名額,正常情況下都該是好好討好他才對,這人倒好,反其道而行之,倒像是她更嫌棄他一樣!
還什么她是被脅迫著拜師,這話拿出去能有幾個人信?不過是為了呈口舌之快罷了,可偏偏薛老也真得罪不了傅岑,就這么被她不上不下的堵著,氣的臉色發(fā)青愣是半天沒找到反駁回去的話,只能挺著胸脯重復著之前的話,“我不會教你的,即使收了你,我也不會教你的。”
蘇卿輕笑,“您不收也成。”
薛老氣的牙癢,猛拍了一下桌案,“你放肆!你竟然敢這么跟我說話,信不信我一句話的功夫就能讓你在這行當里再呆不下去!我薛詳?shù)挠竦裨跇I(yè)界稱一句第二,還有誰敢再站出來說自己是第一!你這小丫頭太過驕橫了點!”
蘇卿臉上的笑淡了些,“是么,那您當年為什么會突然隱退呢?”
頓了頓,蘇卿意味深長的看著薛老,她的身子微微探前,像是好奇,那雙溫潤的黑眸卻帶了三分冷嘲,“或者說,您為什么突然在這關頭又突然出山了呢?”
別人不知道,薛老既然當初能夠找上祖父,她不信薛詳會不知道鬼手后人到底是誰,收廖子魚為徒?當初薛老的口氣極大,為了逼蘇卿祖父出山比試,甚至不惜立下重誓,口口聲聲說著自己的手藝如果能被鬼手給比下來,甘愿在以后的日子里再不出山。
現(xiàn)在最后一個鬼手后人也死了,歸隱了這么多年的薛老倒像是個世外高人一樣又神神秘秘的出現(xiàn)了。
鬼手敗在他手下
口氣略大了些。
薛老的臉色僵了僵,看向蘇卿的神色陡然變得有些警惕,“我出山自然有我出山的道理,為什么要向你個小丫頭解釋?其中的深意又哪里是你能體會得出的!”
話說到這個地步就沒什么意思了,蘇卿懶得跟他糾纏,索性直接站起身來,“那就這樣說定了,學藝的時間我會按時到,至于拜師就先免了吧,您看不上我,我也沒拜師的念頭,如果您當真能說通傅岑不讓我再過來,我自然求之不得,如果不能的話,可能您就不得不忍受我一段時間了?!?br/>
說完蘇卿禮貌的頷首,也不等薛老再說什么,轉身就離開了正廳。
薛老頓時被她的放肆行為氣了個仰倒!
這和他預想的情況可不太一樣,他本來是要逼著蘇卿自己知難而退,好親自去和傅岑說自己不愿意拜師的話,怎么就繞著成了讓他去說?
他要是真能奈何得了傅岑,還用得著在這里跟她打半天的機鋒嗎?
憋了一肚子火的薛老坐在太師椅上生了半天的悶氣,好容易把胸口的那口氣喘勻實了,一抬眼臉色又是一黑。
本來該作為拜師禮敬上來的茶水現(xiàn)在空空的在桌子上放著。
蘇卿竟然把該給他的拜師茶給喝了…
正被那放肆的小丫頭氣的滿屋子亂轉,薛家下人突然恭敬的上來回道:“薛老,客人已經(jīng)等了有一會兒了,您看什么時候去見見?”
正氣著的薛老不耐煩的揮揮手,“推了推了,不見!”
下人臉色有些為難,“可是那邊來的人…不見似乎有些不合適吧?”
薛老沉著臉道:“那傅岑親自來也就罷了,我賣他幾分面子去見見也不是不行,隨隨便便派來個人要見我我就去,當我是什么人?”
下人欲言又止的看著薛老,薛老氣呼呼的拍著桌子,“下去下去,我說了不見就是不見!”
來人只能無奈的退了下去。
倒不是他不識大體硬要觸這霉頭,實在是那等在偏廳里的人看著…不太好惹的樣子,總覺得比之前那親自來過一趟的傅岑的做派還要嚴整上幾分,瞧著實在不像是傅家的下人啊。
可事先傳話過來的又的確是先前來過一趟的傅家人…
偏廳里等了好一會兒的顧玨還在慢條斯理的瞧著博古架上的幾件精致擺設,他臉上倒沒什么不耐煩的樣子,顧一和顧二的臉色卻有些發(fā)僵,不住的往外看著,心里明白顧先生面上不顯,耐性怕是早已經(jīng)耗的差不多了。
還真是鮮少有人在顧先生親自拜訪的情況下讓他久等,這薛家人是嫌自己活的太自在,想找些不痛快?也不知道魯清墨到底怎么傳的話。
可顧一和顧二顯然低估了事情的嚴重程度,等了好一會兒也就罷了,沒一會兒偏廳里進來了個瑟瑟縮縮的薛家下人,來人小心翼翼的瞧了眼偏廳里幾位人高馬大的壯漢,最后把視線放在了看上去脾氣最好的顧玨身上。
“薛老還有些事情要忙,今天抽不出時間來見你們,不如你們改天再來吧。”
顧玨落在一尊煙紫色彌勒青海玉上的視線錯了錯,色淡如水的灰眸微斂,“哦?”
也不知道為什么,站在門口的薛家下人陡然就覺得偏廳里的氣溫降低了好幾度,同時被兩個近兩米高的異國壯漢盯著的他脖子上突然就涼了涼,兩個腿肚子立時就有些發(fā)軟。
來人正心驚肉跳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因為路癡而繞了好半天才找到偏廳的路的蘇卿暈頭轉向的找了回來,她瞧了瞧偏廳里有些異樣的幾人,征詢的視線最后落在了顧一身上。
“這是…怎么了?”
顧一臉色黑沉道:“這家的老頭子不肯見顧先生?!?br/>
蘇卿一怔,看了眼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薛家下人,心思略轉下,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該不會是薛老被自己給氣到,怒氣下把氣撒到了這里來了吧…
照薛詳對傅岑那副氣憤卻又忌憚的無可奈何的模樣,沒道理會對顧玨是這么個態(tài)度,蘇卿心里難得起了些幸災樂禍的念頭,這家人應該是不知道傅岑和顧玨的關系,這下怕是得罪錯了人。
纖長的睫毛眨了眨,蘇卿溫聲道:“這樣啊,薛老也不肯收我當徒弟呢,我們今天來的似乎不是時候,想必是傅岑哪里沒有交代清楚,倒不如咱們先回去,等薛老心情好了再來拜見?”
蘇卿聰明的很,那語氣仍舊是柔和恭敬的,卻把薛老和傅岑各將了一軍,偏偏還讓人捉不到馬腳。
這話一出,偏廳里的溫度疏忽間就又降低了幾分,還站在偏廳里的薛家下人頭上立刻就見了汗!
這看上去嬌嬌怯怯的女人說的話聽上去的確是在解圍沒錯,可為什么總讓人有種在火上澆油的感覺?一定是他的錯覺。
“拜見?”
顧玨不咸不淡的重復了一遍蘇卿的話,厚薄適中的唇角勾起了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不像是惱火,也不像是被觸怒,似乎有些玩味,卻讓人遍體生涼。
“不用了。”顧玨道:“既然今天不方便,那我們先走吧?!?br/>
蘇卿微訝,看顧一和顧二的反應,她原本以為顧玨會發(fā)上好一通大火,竟然就這么算了?
蘇卿瞧了眼顧玨的面色,清清冷冷的,仍舊是平日里的冷峻和一絲不茍,說起來她似乎的確沒見過他發(fā)火的時候,顧玨身邊的人像是怕他,連傅岑對上他都有些提防的樣子,但蘇卿還真不知道顧玨到底哪里能引得他們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至少如果這樣的待遇落到傅岑身上,一通發(fā)作和瑕疵必報是少不了了,顧玨倒是就這么直接算了。
乖覺的跟在幾人身后沉思的蘇卿卻沒有看到,見了顧玨反應的顧一顧二絲毫沒有半點放松的跡象,那神情反倒更緊繃了些。
快走到接近正廳路上時,顧玨突然停了停腳步,寡淡的灰眸朝著一處看了過去。
顧一迅速的掃了一眼,低聲道:“是薛凱?!?br/>
薛凱是薛老的長子,今天薛老出山,作為薛家明面上掌權人的薛凱自然沒去公司,專程在家里負責應酬接待。
“作為客人,理應去拜見一下主人家?!?br/>
顧玨淡淡道。
跟在旁邊負責送顧玨幾人出去的傅家下人頓時一驚,忙去攔。
“薛總在忙著呢,這有些不合適…”
可先前還很好說話的幾人這會兒卻像是瞧不見他一樣,顧一蒲扇似的大掌一撥,薛家下人就像是個紙做的人一般,悶哼一聲,轉了個圈踉蹌的撲倒在了地上。
蘇卿呆了。
她眼睜睜的看著顧一顧二像兩個土匪一樣,大馬金刀的在前面開路,顧玨不緊不慢的跟在后面,三人就這么直接朝著一臉莫名其妙的顧凱走了過去。
背對著幾人的廖子魚還沒有察覺到身后的異動,嘴里仍舊在滿是自信的說著,“…薛老不是讓正式拜師前每人交一件玉雕作品嗎?我已經(jīng)準備的差不多了,如果薛叔叔不吝賜教的話,子魚愿意今天晚上把玉坯拿來給您過過眼。至于先前傳出來的無稽之談,您看過我的玉雕后自然知道那叫蘇卿的女人完全是在班門弄斧,當不得真,鬼手傳人絕對不會是那樣一個皮毛略通的女人?!?br/>
班門弄斧的蘇卿一挑眉,跟著走上前去。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