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9

    “聽說你們在找我？”

    在一家破落的修道院內(nèi)，遠坂永人和羽斯緹薩找到了正在鉆研蟲魔術(shù)的瑪奇里。

    或許正巧來的不是時候，瑪奇里正在將一只蠕動的蟲子砍成兩截，然后將一種不知名的紅色藥劑注射了進去。

    那只蟲子很快暴漲了幾尺，綠油油的身軀拼命地擺動著，黑色的毛囊舒張，一根根牙簽大小的絨毛堅挺地從毛囊里伸出，像刺猬一樣地把整個蟲軀圍了起來。整個已經(jīng)不能被叫做是蟲子的怪物露出猙獰地面容，惡狠狠地看著瑪奇里，發(fā)出“嗞嗞”的怪聲。

    “你這是在干嗎？”

    “別多話。研究蟲子而已，你們有事？”

    瑪奇里皺起了眉頭。

    這次正是他第五十四次的研究。為了完善蟲魔術(shù)而做的實驗。

    現(xiàn)在的蟲魔術(shù)，歸根到底不過是靠數(shù)量的蟲子。而瑪奇里所設(shè)想的蟲術(shù)系統(tǒng)，卻不并簡簡單單是如此。

    在他的預(yù)想里，蟲子應(yīng)該是一種使魔，而非一種道具。

    但若是以質(zhì)量來看，瑪奇里所接觸的蟲子中，還真沒幾個配得上使魔職介的蟲子。而他最得意的刻印蟲、淫蟲，雖然也算得上使魔，但其真正的作用并不在于攻擊，而只是達到擴展魔術(shù)回路或更改魔術(shù)屬性這類的雞肋作用。

    所以此刻，他極力希望研究出一種在攻擊方面卓有成效的蟲子。

    “啊，有事。”

    那個綠色的毛蟲忽然轉(zhuǎn)過了腦袋，狠狠地瞪了遠坂永人一眼，永人嚇了一跳，連連后退幾步，擺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

    “話說你這蟲子怎么這么恐怖？”

    “這只蟲子算是失敗作?！?br/>
    沒有理會兩人的驚訝，瑪奇里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所要的蟲子，不是這種表面上看起來非?？植赖摹Ｎ倚枰?，是連我也沒法對付的蟲子?！?br/>
    仿佛為了驗證自己說的話，瑪奇里揮了揮手。立刻，無數(shù)只黑色的小飛蟲應(yīng)聲而出，圍住了綠色的毛蟲。不一會兒，飛蟲離開，只剩下一灘綠色的血液。

    “這是蜂蟲。主要是偵查用的?！?br/>
    瑪奇里只是簡單的介紹了一下，便沒有再多說話了。

    他拿出一個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板起臉來，一臉不悅地看著面前這兩個人。

    “你們遠道而來，不會是就為了看我的實驗吧？”

    “當(dāng)然不是！我們有個計劃！關(guān)于圣杯的計劃！”

    “……圣杯？你是指……”

    “沒錯！那個可以實現(xiàn)任何愿望的……”

    “裝過耶穌血液的破杯子？”

    還沒等遠坂永人說完，瑪奇里就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我說你們，能將智商提高到和你們現(xiàn)在的年紀(jì)相符的地位嗎？還是說你們大腦容量的極限就是這樣？你們能將你們小時候聽到的故事當(dāng)做真？你以為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著巨龍，存在巨人，存在獨角獸？這么多年的魔術(shù)你們完全是白學(xué)了？”

    “不……你聽我說……”

    “圣杯，圣杯。說白了就一破杯子。它的價值僅僅是古董?？赡軐τ谑ヌ媒虝娜藖碚f有別的意義，但這跟我們無關(guān)。明白么？有空多鉆研你的寶石魔術(shù)，爭取把不浪費寶石中一點一滴的力量，否則難保你再次為生計擔(dān)憂?！?br/>
    “不不，你什么都不明白。你聽我說完……”

    遠坂永人極力想說完一句話，但很不幸的是，又被瑪奇里毫不留情地打斷。

    “我不明白？我可以告訴你，圣杯沒有魔力。什么都沒有，他不是傳說中的愿望機，更不可能有讓人死而復(fù)生。我們可以從圣杯的命名來看看，裝載耶穌的血，好吧，這個血能干什么？能讓人心想事成？那么全身上下都是這些血的耶穌怎么沒許下一個‘我要世界和平，人人都信仰我’的愿望？耶穌一直只是個人，一個凡人，最多就是個有著超俗思想的凡人。他連魔術(shù)都不懂，怎么會掌握神秘？還是說……你們什么時候開始信奉上帝那糟老頭子了？”

    “是，這個圣杯是這樣的。但是我所說的不是那個圣杯，我……”

    “圣杯能實現(xiàn)人愿望，不過是后來劇作家們?yōu)榱虽N量編的一個小故事，其中還有亞瑟王吧？先不說亞瑟王這個人存在與否，圣杯原型是凱爾特神話里的‘豐饒之鍋’，可以給人們帶來所想要的糧食和金錢。所以漸漸以訛傳訛，成了實現(xiàn)人愿望的道具。在亞瑟王的故事里便漸漸演化成了圣杯。明白了？而且就算是那個東西，也在傳說中和得到它的騎士一起升天了。你們想去天堂上找別拉著我就行。”

    “我們說的也不是那個圣杯……”

    “啊，對了。去天堂的時候順便和我的祖輩們說聲對不起，我背叛了佐爾根家族，還殺了不少家族的魔術(shù)師。他們會不會一氣之下把你們給虐了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們說的，不是你口中的圣杯。而是一種魔術(shù)道具?！?br/>
    羽斯緹薩用手將垂下的發(fā)絲繞過耳朵，淡淡地說道。

    “哦？”

    面對著的人成了羽斯緹薩，瑪奇里就不能像他剛才對待遠坂永人那樣對待她了。所以他一改那種毒舌模式，反而裝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喂喂，這差距也太大了吧?！?br/>
    遠坂永人苦笑了起來。雖然早知道瑪奇里對待自己和對待羽斯緹薩有區(qū)別，但這區(qū)別完全是兩個極端了啊。

    “我們所構(gòu)筑的圣杯。并不是能實現(xiàn)所有愿望的機器，而只是一種達到‘根源’而構(gòu)造的巨大儀式?！?br/>
    “繼續(xù)。”

    瑪奇里面無表情。

    在魔術(shù)世界中，任何魔術(shù)師在接受教育的一開始，便被賦予了“追求根源”的使命，換句話說，魔術(shù)師的任務(wù)就是達到根源。但這可不是個輕松的旅程，無論是多么天才的人，都會在這條路上夭折。

    而現(xiàn)在，有人告訴他，她知道有一條路可以到達根源。

    要不是信任她，瑪奇里早把她當(dāng)做瘋子了。

    “我們所謂的追求根源之路之所以失敗，關(guān)鍵就在于我們都不懂什么根源。老師們說過，教科書上也寫過，‘根源’就是存在于世界外側(cè)的‘萬物之開始與終結(jié)、記錄這世上的一切、作成這世上的一切的神之座。’但問題是，這個解釋太過書面化了，太過模糊了，即使你把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讀透了，也不懂什么是根源，更可笑的是，告訴你根源是什么樣的人，偏偏其沒有接觸過根源?！?br/>
    羽斯緹薩清冷的聲音分外明顯。

    瑪奇里沉吟著點了點頭。

    對方的一席話的確切中了如今魔術(shù)社會弊端的要害。正因為沒人接觸過根源，所有才會有無數(shù)后來者走上歧路。

    “那么你怎么解決這個問題呢？”

    “我們不能達到根源。但我們?nèi)绻屇骋粬|西回到根源……我們就可以乘機接觸到了?！?br/>
    “但這可不容易吧……”

    “沒錯。經(jīng)過我們愛因茲貝倫千年的研究，總算是有些頭目了。但真正實行起來，卻也并不容易。我們需要很多準(zhǔn)備。需要一塊靈地，需要原屬于根源的事物，需要構(gòu)筑大小圣杯。”

    羽斯緹薩說到這里，無奈地掠過耳邊的秀發(fā)，露出一抹苦笑。

    “正因為如此，我們愛因茲貝倫雖然花了千年的研究，但實際上進程微弱。但這并不代表這個事情不能成功。之所以失敗，是因為我們敝帚自珍。光憑愛因茲貝倫在煉金術(shù)上的研究，是不足夠建造理想中的圣杯系統(tǒng)的?！?br/>
    “所以，你把它說了出來，告訴了遠坂永人。并且還特地來找我。就為了跟我們合作？”

    “一個人只有一點點的錢，買不到她想要的東西?！?br/>
    羽斯緹薩俏皮地眨了眨眼。

    “但是三個人，付出三份錢，就能買到共同想要的東西了。”

    “互利共贏？”

    “沒錯?；ダ糙A?！?br/>
    “好吧，這樣我們的團隊就達成了？”

    遠坂永人松了口氣，走上前笑著對兩個人道。他一向最擔(dān)心的，就是這個貌似很好說話的瑪奇里，實際上的這個人，是個極其桀驁自大的人，之所以只講根源而不講末法之兆，就源于這一點。幸虧的是，似乎一物降一物，羽斯緹薩說的話，比自己管用得多。

    “團隊？勉強算是吧?！?br/>
    瑪奇里斜睨了他一眼。

    “不過我不明白的一點在于……你攙和進來干什么？”

    “我？”

    遠坂永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雖然明知道對方對自己的態(tài)度一向一般，但此刻這番話就像明白無誤地告訴他，他沒有那個資格參與圣杯計劃的構(gòu)筑。

    自己是在哪地方得罪了他么？

    遠坂永人這樣想著，又搖了搖頭。

    正因為相處的時間并不多，所以永人可以很輕易地便將大腦中的記憶搜了個完全。但無論是翻遍哪個細節(jié)，都沒有半點得罪他的意向。

    “遠坂的老師是寶石翁。對于我們來說，一個比我們更接近根源的人，會給我們想象不到的益處?！?br/>
    羽斯緹薩輕笑著打了個圓場。

    但瑪奇里顯然并沒有買賬。

    “羽斯緹薩懂得如何去構(gòu)筑圣杯，我懂得你不懂得魔術(shù)知識。而你，天資并不如我，魔術(shù)知識也不如我，你能干什么？”

    遠坂永人瞠目結(jié)舌。

    “你的意思是，你們不需要我也可以達到目標(biāo)？”

    “是的——我們從不需要你?！?br/>
    “瑪奇里！你瘋了！”

    此刻，就連羽斯緹薩也覺得瑪奇里過分了。雖然她也不知道遠坂永人的具體作用，但她絕對不會說出來。因為人與人相處之中最為重要的，便是尊重。

    曾經(jīng)生死與共的三個人，如今面臨著分崩離析的窘迫。

    而這一切，都是那個叫瑪奇里的男人一手造成的。

    “沒有我。你早死了。”

    遠坂永人忽然上前一步，由于練武而導(dǎo)致的魁梧身軀像一座大山般有著懾人的壓迫力。然而瑪奇里卻只是嘴角微揚，冷笑了起來。

    “你在邀功請賞？”

    “或許吧。不過我真后悔救了你?！?br/>
    遠坂永人猛地一揮拳，狠狠地揍在了瑪奇里的臉上。雖然還處于憤怒之中，但遠坂永人依舊留下了幾分力道，算是手下留情了。

    “好吧。去追求你們的圣杯吧！不用找我了！”

    再狠狠的丟下了這一句話之后，遠坂永人轉(zhuǎn)過身去，一步步離開了修道院。

    這個男人，帶著歡喜而來，卻失望而過。

    “遠坂！”

    羽斯緹薩扶著被擊倒瑪奇里，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去追。

    瑪奇里，這個人，他的天賦和魔術(shù)知識，都遠遠不是自己可以比擬的。相較于遠坂永人，想要完成圣杯系統(tǒng)，瑪奇里才是更重要的一員。

    對不起了，遠坂。

    羽斯緹薩注視著永人離去的背影，幽幽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