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三道大餐

    俞勇鎮(zhèn)的工作室內(nèi)，樂聲飄蕩。

    揚聲音箱里傳出來一陣陣悠揚的長鼓敲擊的聲音，因為做了一些延遲的混響效果，鼓聲在耳邊來回激蕩，高級音響塑造出來的立體音場襯托得鼓聲表現(xiàn)得更加深邃綿長。不一會，一個很具朝鮮族特sè的女聲長腔幽幽唱響，順滑的真假音轉(zhuǎn)換，略帶嘶啞的南道民謠特sè，這些聲音特質(zhì)加在一起，都很好地彰顯出了編曲里十足的民族味道出來。余韻未歇，一個音sè優(yōu)美的笛子音效委婉奏響，動聽的回轉(zhuǎn)旋律就像阿拉伯少女舞動的手臂，又或者埃及街頭隨著笛聲起舞的眼睛蛇，旋轉(zhuǎn)起伏，民謠的氛圍中又很是增添了一些異域風情的味道。

    笛聲響起，每次聽見這個靈魂中異常熟悉的旋律，女孩的心情就會有些激動，她的嘴里會默默地跟著演奏唱頌歌詞。唱到“它是用了青chūn的血液來澆灌，它象征著純潔的友誼和愛情?！钡臅r候，女孩就會想起自己當初突發(fā)激情，想要改編這個旋律的動機。

    那是一片桃花燦爛之下，有一個發(fā)紅若血的女孩明朗的笑。除卻桃花，女孩身邊的景物一切都被模糊成虛影，孑然一身的女孩微笑著說我心安好，卻掩飾不住眼神里的寂寞和孤單。

    “這個音效難道倒是，大令（韓國傳統(tǒng)樂器）？”俞勇鎮(zhèn)微皺著眉頭仿若自言自語，話還沒有說完，又一個音sè純凈的高音笛聲摻雜了進來，兩個不同音調(diào)的笛聲就在這片悠揚的聲音空間里你追我趕，交融纏綿，異域風采主旋律的兩種音sè配合的背景漸隱的綿延長鼓，塑造出了一種寧靜安詳卻又略帶奇幻sè彩的迷蒙意境。

    “是的，大令的音sè，老師。我改編的這首中·國歌曲，本來是一首很古老的塔吉克民歌，后來由一位叫雷振邦的先生改編成了電影插曲，在中·國非常流行。我第一次聽見這個特殊的旋律就感覺非常喜歡，但是我想，既然要改那么就改的有意思一點，所以我不但變動了旋律的動機，而且配樂用的全部都是傳統(tǒng)樂器的音sè?！遍L腿女孩想起攛掇崔大姐幫忙獻聲的過程中，不得不付出的艱辛代價，最后還是靠威脅歌劇社什么的才能得逞，真是有點唏噓不已。

    老姐，我知道其實你是害羞。

    “嗯，有點意思?！庇嵊骆?zhèn)看了看曲譜。

    “所以，這也算我做了一半您交代的作業(yè)了，盡管我承認動機不純。不過，我可不想您說我不務(wù)正業(yè)?！遍L腿女孩討好地送上一杯熱水，輕輕滴放在俞勇鎮(zhèn)的手邊。

    今天，崔秀英跑上四樓來，送上了自己最新的作業(yè)，并不是當初選定的那個《swt_drams》的改編，自從在彌歐根尼發(fā)了求助帖以后，最先有了確切回應(yīng)的——這讓崔秀英有些意外——是那個“情深微笑派”的開創(chuàng)人，頭像是一面漁鼓的id潘光錫。他確定地表示可以找的urythmics的mv版本，但是身在美國的他，尋找和轉(zhuǎn)錄影像需要時間。

    所以。崔秀英跟俞勇鎮(zhèn)說明了情況，并且表示自己現(xiàn)在想制作另外的歌曲，獻給自己姐妹的歌。俞勇鎮(zhèn)對此沒有反對，反倒是表現(xiàn)得很有興趣。他再次聲明了自己的立場，不會干擾女孩的創(chuàng)作，而且俞制作表示，有情感支持的創(chuàng)作才會有靈魂，所以不但會支持崔秀英的舉動，而且還吩咐長腿女孩，有了成果第一時間來自己這里交作業(yè)。

    “商業(yè)才會按部就班，藝術(shù)的話，哪有那么多條條框框。”長腿女孩至今仍記得俞勇鎮(zhèn)當時的話，老實說，蘇勇縱觀s·m的歷史，真不覺得這是s·m音樂總監(jiān)會說的話。

    “我覺得，你這個怎么有些《大長今》的味道？”俞勇鎮(zhèn)摸了摸下巴。

    “嘿嘿，老師也這么覺得？其實我是有些受了電視的影響，畢竟這可是現(xiàn)在大熱的國民劇集呀，一天到晚耳邊都是‘烏拉拉’，您不知道，我大姐現(xiàn)在在家都管媽媽喊‘文尚宮’了?！遍L腿女孩回味著自己編曲里悠長的長鼓節(jié)奏，纏綿的大令和唐笛，旋律還是那么熟悉，風格卻已經(jīng)是大變。聽在耳朵里，就會想起穿著赤古里和高腰背心裙的韓國美女揮舞著雙手在翩翩起舞的樣子?！安贿^，真沒想到，老師你也看《大長今》？”

    “我怎么就不能看，我可以告訴你，去年9月15rì的首播我就開始看了，一集不拉。超過50%的收視率，可是也有我的一份貢獻?！庇嵊骆?zhèn)一臉的傲嬌。

    “我只是覺得老師這么酷的人，好像不是韓劇的styl呀?！?br/>
    “哎，秀英，你要知道……，遙控器，是掌握在女人手里的?！庇嵊骆?zhèn)cāo縱著電腦，面無表情地解釋，“不過這個東西看著看著，成了習慣，似乎慢慢就變成生活的一部分了，每天不關(guān)注一下進度，好像就少了些什么似的?！?br/>
    ……，俞勇鎮(zhèn)老師，我可以說師母把你改造的真成功嗎？

    “每個禮拜這么看下來吧，覺得看進去了的話，其實也蠻好看的，我有時候甚至也想嘗試一下，給《大長今》做個歌什么的，不知道會是什么感覺?！?br/>
    ……，大長今跟一幫子尚宮宮女跳《sorry_sorry》？的確有創(chuàng)意……

    想到這里長腿女孩突然靈光一閃，對了，其實我們自己也可以這樣干呀??！要是幾個姐妹一起穿著韓服大跳hip_hop，這個景象，一定會很有意思，嗯……，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找機會可以跟沈再元商量看看。

    長腿女孩在這里想得出神。突然，揚聲音箱里傳出來一陣異常熟悉的音樂，分明就是剛才自己作業(yè)里旋律的搖滾版再現(xiàn)，韓國娛樂經(jīng)紀公司音樂總監(jiān)的制作人工作室里，突然出現(xiàn)一個男聲拉著長腔大唱“紅的好像燃燒的火，它象征著純潔的友誼和愛情”，這種荒謬的錯愕感讓長腿女孩一下子可是吃驚不小。

    “我搜索了你告訴我的這首歌的原唱，老實說，我覺得原版比你這亂七八糟的配樂好聽多了?！庇嵊骆?zhèn)制作一臉得瑟，然后故作不屑狀地看著長腿女孩，對女孩的各種打擊是他樂此不疲的興趣愛好。

    暈，我把《花兒為什么這樣紅》改編成韓國式的民謠編曲，老師你知道廢了多大的功夫，殺死了多少腦細胞嗎？那么優(yōu)雅的配樂，竟然說比不上這個頹廢的搖滾嚎叫版？“老師，這個盡管也是電影配樂，但是也是改編的，出自02年一部中·國電影的原聲帶?！遍L腿女孩看了看頁上的中文信息，語氣里恰到好處地表現(xiàn)出了鄙視。

    “嗯，漢語學(xué)得不錯，這對你以后是很有幫助的。對于你今天早上問我的那個問題，怎么把很民族文化的東西改編成舞曲，我這里有樣?xùn)|西給你看?！庇嵊骆?zhèn)臉sè不變，神sè自若的轉(zhuǎn)過身去找東西。

    老師，你這是轉(zhuǎn)移話題吧，對吧對吧？

    “老師，不說別的，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么輸入中文的？”長腿女孩決定小小的乘勝追擊一下。

    “復(fù)制粘貼，搜索條件加上‘mp3’，還要多解釋嗎？”俞勇鎮(zhèn)沒好氣地回答。

    “那么老師下次搜索的話，記得還有一個搜索條件，1963?！?br/>
    “閉嘴，拿去?！庇嵊骆?zhèn)拿出來一張專輯遞給了長腿女孩。

    崔秀英接過專輯，封面上好像是一個女人行走在大地上的側(cè)面剪影，藝術(shù)化的純黑sè剪影的周圍是一些雜亂如麻的線條?！啊洞箝L今》的ost專輯？聽說很難買，老師的手真快呀?！?br/>
    “更正一下，我不需要買，這是mbc送的?！庇嵊骆?zhèn)一副洋洋自得樣子。

    好吧，有業(yè)界地位就是不一樣，新人打歌，制作公司做宣傳，難免都要主動送上一張，還得態(tài)度恭敬的說一聲“敬請斧正”什么的。粉絲們省吃儉用的買專輯，到了他們這里收到手里說不定都是累贅。

    “你聽聽第16首，?（子夜吳歌），tchno版本。有什么感覺？”

    不一會揚聲音箱里就傳出來一個節(jié)奏強勁的電子舞曲，“烏拉拉烏拉拉”加快了節(jié)奏，被重新演繹，沒聽多久，長腿女孩就皺了皺眉頭。偶爾看過的《大長今》其實在蘇勇的印象里記憶深刻，對里面的配樂和插曲，長腿女孩是由衷欣賞的。但是原本就是流行元素和民族sè彩都結(jié)合得很完美的配樂，在發(fā)行的這張專輯里，突然出現(xiàn)這么一首，風格迥異的“勁”歌，這讓女孩感覺很是有些突兀。剛開始聽也許覺得有意思，要是整個聽下來，難免會有概念上格格不入的感覺。

    “怎么？不喜歡？”俞勇鎮(zhèn)喝著水打量著崔秀英的小臉蛋，女孩咬著嘴唇，眉毛也是皺皺的。

    “雖然很舞曲，但是不是我想要的那種?！?br/>
    “哦？你想要的，是哪種？”

    “我覺得舞曲重要的就是燃燒血液的節(jié)奏感，這些，我們完全也可以純粹通過長鼓，甚至伽耶琴，牙箏這些傳統(tǒng)樂器來實現(xiàn)。作曲確定的風格動機應(yīng)該是核心，不能找到一個經(jīng)典舞曲的架構(gòu)，把風格當作素材填充進去，樂器才應(yīng)該是素材。不管是現(xiàn)代樂器還是傳統(tǒng)樂器，都只不過是發(fā)出各種聲音的的道具，怎么組織這些聲音達到心中的想法，才應(yīng)該是編曲者表現(xiàn)能力的地方?！?br/>
    “不錯，樂器只是發(fā)出聲音的工具，人才是cāo縱聲音的主宰?！庇嵊骆?zhèn)稱贊了一下，話鋒一轉(zhuǎn)：“這么說來你也不喜歡李貞賢和高耀太咯？”

    “老師，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這兩位前輩我還是很尊敬的，再說他們的tchno舞曲跟這個不是一回事好不?！贝扌阌⑵ζΦ恼Z氣，一臉的鄙視。

    俞勇鎮(zhèn)嘿嘿一笑，沒有做更多地評價，他把水杯放在一邊，轉(zhuǎn)動椅子正面長腿女孩?！昂昧?，你親手做的開胃菜剛才已經(jīng)聽過了，這勉強算是完成了一部份作業(yè)，《swt_drams》以后再說，那么現(xiàn)在，你要為師品鑒的正餐，拿出來吧?！?br/>
    “嘿嘿，老師，這次可是三道大餐哦?！闭f起自己的“新作”，崔秀英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只見長腿女孩笑嘻嘻地從背包里拿出一張包裝嚴實的cd，雙手送到俞勇鎮(zhèn)的身前。

    “三首歌，你都已經(jīng)準備出單曲了嗎？”俞勇鎮(zhèn)隨手接過，口里不忘調(diào)侃。

    “這不是受了友情的感染，靈感大爆發(fā)，再加上以前累積的一些旋律琢磨久了，也都有進一步的想法了嗎?！遍L腿女孩很恭敬地看著俞制作把cd插入電腦，做好所有調(diào)試，開始播放。

    第一首歌以活潑細碎的鋼琴彈奏開頭，前奏過后，隨即響起的跳躍鼓點節(jié)奏，這是很典型的抒情hip－h(huán)op的編曲手法。配樂和樂器演奏都很清新，聽上去就是一首比較輕快的歌曲，從歌詞來看，很好地表達了少年人那種思念卻不悲哀的青chūn心境。

    第二首節(jié)奏相對稍慢，起始就可以聽得出來，是那種比較主流套式的作曲架構(gòu)。整首歌仍然主打鋼琴伴奏，隱約在過門和副歌部分有疊加弦樂樂器的效果襯托。盡管作曲和編曲都很主流，但是在副歌的主題部分的旋律還是有些讓人眼睛一亮的jīng彩的。再看歌詞，也是那種比較大眾的創(chuàng)作手法，偶然幾處小jīng彩。

    第三首歌，一開始就是強勁的節(jié)奏起頭，主體部分，各種合成音效果搭配的很jīng巧，情緒氛圍塑造得很高昂，是一首明顯充滿激情并且很有質(zhì)量感的歌曲。歌詞標注的rap和唱詞部分都很有一些歐美創(chuàng)作風格的手法痕跡，只是聽配樂小樣就可以感受得到音樂里蘊含的大氣沖擊，但是不看歌詞也許不會想到，這是一首有關(guān)友情的歌曲。

    三首歌的時間不長不短，女孩只是做好配樂，唱詞的內(nèi)容都是由哼唱和一些，比如“sooyoung”“yoona”“jssica”“ohyah”“i_right_now”之類無意義的即興詞構(gòu)成的，rap的部分更是直接用鼓點來表示斷句。俞勇鎮(zhèn)拿著寫好歌詞的曲譜仰坐在座椅里表情輕松地聽著，只是在最后一首歌開始后，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其余的時間一句話也沒有說。

    對于老師的反應(yīng)，長腿女孩有忐忑更多的是自信，因為她覺得，這是短時間內(nèi)她能夠做到的最好了?；貞浐托薷母柙~，根據(jù)原本的編曲的印象再加上自己如今學(xué)到的重新改編，長腿女孩接近全力地去做，發(fā)揮了自己最大的能量。

    女孩制作這些歌曲的rì子，每天的睡眠只有四個小時，盡管隨著計劃的完善和每一步的成功都能讓她歡欣鼓舞，感覺在音樂制作的道路上又邁進了一步。但是巨大的jīng力消耗，也讓一直是一副jīng神飽滿狀態(tài)的女孩感覺到了異常的疲憊不堪。好在，每天上午在清潭中學(xué)坐班的時間相對于緊張充實的練習生活來，顯得閑適而寬裕，課間休息和一些“素質(zhì)教育”的課程，經(jīng)常讓長腿女孩可以抽出空來，放松地迷糊一陣子。

    最后一首歌已經(jīng)放完，俞勇鎮(zhèn)后仰在寬大的座椅里思考，“你說說你對這三首歌的制作是怎么想的?！?br/>
    “嗯，我最初只是想在給孝淵的影像里加入一些背景音樂，但是一開始做就覺得想法越來越多。以前那些隨意累積的旋律，似乎一股腦的的都涌現(xiàn)了出來?！迸㈩D了頓，好像在回憶自己最初的那些動機，“反正《swt_drams》現(xiàn)在還沒有頭緒，我又正好卡在初步編曲和深入制作之間，所以我覺得把它們做完整的歌曲，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br/>
    “那怎么想到做三首，確切來說，應(yīng)該是三首半？”俞勇鎮(zhèn)看了看最初播放的那張，刻錄了《花兒為什么這樣紅》配樂的cd。

    “這不是很典型電影配樂的起承轉(zhuǎn)合嗎，我只是最大程度地簡化了而已?！遍L腿女孩笑面如花，神情喜悅，就像是展現(xiàn)自己最新的玩具一樣，“這首《st_frind》是起始，我們拍的那些絮絮叨叨就拿這個做背景音樂，《花兒為什么這樣紅》是過門，我跟姐妹們出場先用一個舒緩的節(jié)奏鋪墊一下，然后就是《umbrlla》的激烈，最后用《和你一樣》總結(jié)，我們的秘密武器也可以在這個時候出其不意的用出來，到時候孝淵那家伙肯定是中了催淚彈，一定會哭得稀里嘩啦的。哈哈”

    “秀英，”俞勇鎮(zhèn)從電腦屏幕前轉(zhuǎn)過頭，透過鏡片審視著長腿女孩，“我有時候很想知道你這個小腦袋是怎么長的?！?br/>
    “怎么？”長腿女孩納悶。

    “這么短的時間你做出這些東西，你要不是太聰明那就是一個神經(jīng)病?！庇嵊骆?zhèn)抬了抬眼睛，平淡的聲音里卻有隱藏不住地欣賞，“不過，這個圈子的神經(jīng)病也不差你一個了?！?br/>
    不瘋魔不成活嗎？長腿女孩訕笑了一下，她知道這是俞勇鎮(zhèn)對她表示了認同，女孩有點小得意地轉(zhuǎn)了一下坐著的椅子，然后又趕緊整理情緒，回到了工作桌的前面。

    聽完了這些，俞勇鎮(zhèn)似乎斟酌了一下接下來要說的語句?！靶阌?，我剛才說的不是玩笑，你真的可以出張單曲試試水了?！?br/>
    “啥？”長腿女孩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