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的咳嗽一聲,狄忠恕移開了目光,盡量不去看影封寒的表情。
“小寒!”咬了咬唇,狄亦檸掙開尋忱兒的手,快步走到影封寒身旁拉住了影封寒的手,“爹爹和哥哥也是相信你的,真的!今天之所以這樣只是他們太過緊張了,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狄亦檸緊緊的抓著影封寒的手,眼眶紅紅的,卻是抿著嘴低垂著眉眼盡量不哭出來。
哥哥這是做什么啊!明明都已經(jīng)和我說好了不會把府里的護衛(wèi)派到這邊來的,怎么還、還加派了人手呢?
今天過后,小寒和迷燦會不會再也不要和我做朋友了?。?br/>
想到這里,狄亦檸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拉著影封寒的手大哭起來。
這下,影封寒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狄小姐,你不用緊張,我們家小姐說話算話,城主夫人一定會救的?!币姞?,迷燦趕緊上前一步,拉開了狄亦檸的手:城主府的人做到這個地步真的太過分了!可是,狄小姐也很委屈的吧?
不過……“無論城主府里的其他人都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狄小姐永遠都是迷燦的朋友,狄小姐放寬心?!眹@了口氣,迷燦淡笑著替狄亦檸拭去眼角的淚滴,輕輕的放開了狄亦檸的手。
迷燦這話說出來的聲音不小,放在此時安靜的只能聽到狄亦檸小聲抽泣的文竹院里,顯得格外突兀。
在場的人全都清清楚楚的聽到了耳朵里。
頓時,在場的城主府眾人皆是有些尷尬的低下了頭。
“切——到底是救人還是害人,現(xiàn)在說出來還是太早了吧?”狄伊婉脖子拐了三道彎,依舊是滿臉嘲諷的瞪著迷燦。
“狄伊婉!別以為我殺不了你!”迷燦的臉色刷的一下就黑了,雙掌靈力集聚,習(xí)慣性的將手搭在了腰間的流光劍上。
流光劍受到呼喚,立即做出回應(yīng),發(fā)出一陣嗡鳴。
見此情形,在場眾人皆是大亥!
靈器!她腰間掛著的那把劍居然是靈器!
狄伊婉雙眼一亮,再看向迷燦的目光已變成貪婪:叫花子手里居然有一把靈器?如果本小姐能夠得到這把靈器,修為一定會突飛猛進!到時候誰才是崎嶇城里第一天才的女子?她狄亦檸還算是個什么東西!
察覺到狄伊婉目光中好不加以掩飾的貪婪之色,影封寒的神色變得古怪。
“迷燦?”冷聲呵斥一聲,影封寒抬手打了個響指,指尖瞬間跳躍起一朵朵淡藍色的水花?!傲鞴鈩κ怯脕硐礈焓篱g惡人的。——即便是惡人,前提也是人?!碧袅讼旅迹胺夂幸鉄o意的掃了眼只敢躲在狄亦擎背后吐臟水的狄伊婉。
“崎嶇城主,今日之事,我影封寒記下了。如此城主府,希望我再也不會回來了。”否則本公主會忍不住踏平了他!
狄忠恕老臉一紅,一個字都沒說。
一陣秋風(fēng)襲來,卷起文竹院里的片片落葉,吹起影封寒如墨般的長發(fā)。
迷燦反過來自己暴露了手中的靈器,頓時禁了聲,低下頭幾步退到了影封寒身后,一陣懊惱。還是太沖動了。
太陽不知什么時候又躲到了云層后,天色一時間暗淡不已。
皺著眉冷哼一聲,影封寒長袖一帶,手中聚起木水雙系靈力,頓時引動躺在托盤中的藥材朝著自己飛來。
在眾人驚異不已的目光中,影封寒嘴角一勾,勾起一個驚艷的弧度,腳尖在地上一個借力,雙腿一曲便將自己送上半空。
雙手分別引動木系與水系靈力,身體在半空中輕盈旋轉(zhuǎn),城主府準備的藥材受到了引導(dǎo),亦隨著影封寒的雙手的動作環(huán)繞著影封寒盤旋起來。
深吸一口氣平復(fù)著心情,影封寒雙手連彈,幾朵水花立即頗有靈性的包裹住那些藥材,轉(zhuǎn)瞬間已經(jīng)除去了其中的雜質(zhì)。
覺得藥材清理的差不多了,影封寒收起了水系靈力,同時左手指甲在腰間小包上連點三下。只在瞬間,影封寒收回了水系靈力,眾多藥材中唯一的那顆獸丹突然失去牽引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獸丹!”
眾人驚呼出聲。
影封寒卻是不急。
下一秒,就在獸丹離地面還有半寸距離時,三根鳳尾七瓣針忽然成三方陣勢突然躥到了獸丹下,旋轉(zhuǎn)著將獸丹再次托了起來!
“又是靈器!”
文竹院里立即響起一片吞咽之聲,這一次,就連狄亦擎與狄亦檸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正托著獸丹飄向半空中的影封寒的七瓣針。
實在是這幾根小小的飛針太過驚艷!如果不是因為那上面正散發(fā)著一片蕭殺之氣,就是他們這些步入修煉之路多年的人,也會覺得那不過是小女兒家用來裝點的首飾。
狄伊婉貪婪的盯著七瓣針,一個詭異的想法忽然從心底猛然竄出,嚇得狄伊婉一個哆嗦!但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并不排斥這個想法!
“這個會煉丹的是那個叫花子的親主子,主子手里的東西定是比叫花子手里的東西好的。哈哈,死叫花子的劍是本小姐的!那個會煉丹的手里的針也會是本小姐的!”
面容扭曲的悄悄地退出了文竹院,狄伊婉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去為自己腦海里的那個想法付諸行動了。
狄伊婉的悄然消失其他人并沒有發(fā)現(xiàn),但是處于半空中的影封寒卻是瞟到了這只偷跑的老鼠。
意外的挑了下眉,影封寒卻沒有去管狄伊婉要去干什么。此時她正處于煉丹陣法之中,是沒有那么多時間分心的。
靈鑾界的煉丹師和煉器師在煉制丹藥或是靈器時,靠的并不是上好的煉爐,而是由自身靈力畫出的陣法。
煉丹師和煉器師的煉制陣法越是強大,煉制丹藥或是靈器時就會越為省力。
而這個煉制陣法強大與否,就要看煉丹師、煉器師本人的修為了。
緩緩地閉了眼,影封寒雙手一開一合,木系靈氣慢慢褪去只留一絲,火系靈力轟然而起,席卷整個煉丹陣法!
地面上的眾人望著身處烈焰中卻不傷自己一分一毫的影封寒皆是極為驚愕。
而這些人又如何會知曉,當(dāng)年影封寒不過七歲時,第一次接觸煉丹術(shù),卻是出手間將自己的衣物、頭發(fā)燒了個干凈!甚至將自己也給燒傷!
那一日,不過剛剛成為中級召喚師的影墨宸,追著那年近花甲的老大人跑遍了整個魔宮。最后到底是幾道雷劈的那老大人給躺在小床上笑的前仰后合的小公主道了歉,承認了是自己的煉丹術(shù)太過拙劣,連累了小公主。
想到這些,影封寒不禁笑了:哥哥還總是說我是小白癡,明明是他做出的這些事情更像是個大白癡嘛!
手里控制著火焰包裹著周身的這些藥材,將幾種藥材分別煉化再緩緩地融合到了一起。
影封寒今日要煉制的是三品丹藥清漣丹,正是用來解噬魂蓮蓮子的毒最直接的丹藥。并且,這清漣丹對于并未中毒的人來說,也是有洗經(jīng)伐髓的功效。
凝神注視著手中正慢慢地融合到一起的藥材精華,影封寒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濁氣卻并未沾染到藥液中,而是瞬間在烈焰中化為烏有。
眼見精華融合完畢,影封寒趕緊抬手一招,處于煉丹陣法外的三根七瓣針受到呼喚,立即載著水系獸丹鉆入了煉丹陣法中。
屏住呼吸將雙掌見的藥液慢慢的融入水系獸丹,仔細將陣法內(nèi)的火焰濃縮到雙掌間,影封寒雙眼一亮,火焰一收,煉丹陣法隨即褪去。
眾人望著影封寒如天神下凡般從半空中翩然落下,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到底是為了那終于完成的丹藥,還是為了影封寒。
“小姐,成功了嗎!”迷燦見影封寒終于是完好無損的回到了地面,立即笑著迎了上去。這瞧瞧那摸摸,就差拈起頭發(fā)好好的數(shù)上一遍了。
影封寒哭笑不得的排掉迷燦的手,攤開緊握的左手,似是故意的說:“如果連個三品的清漣丹都會出事的話,某個老頭不是白招雷劈了?”
“這就是丹藥嗎?”狄亦檸小心翼翼的湊到了影封寒伸出的手掌旁,一雙眼珠滴溜轉(zhuǎn)著閃著光,滿臉都寫著興奮。
清漣丹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糖豆般大小的丹藥整體呈水藍色,上面波光粼粼,水波蕩漾,一顆小小的丹藥卻讓人覺得站在廣闊清明的大湖前一般,只是嗅著院子里殘留的淡淡草藥香,就有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狄亦擎神色復(fù)雜的看著影封寒的背影,嘴唇動了動,隨即俯身拜倒在地,“大師。”嗓音清明,再無敵意。
“大師!”
城主府內(nèi)明處的三十號護衛(wèi)連同原本處于暗處的十余護衛(wèi)同時出聲,震耳欲聾,響徹云霄!
影封寒笑嘆一聲,轉(zhuǎn)過身來看向一眾拜倒在自己面前的城主府護衛(wèi)。
“影少主,是狄某輕慢了?!钡抑宜∥⑽⒑笸藘刹?,位在狄亦擎之后半步才停下,深深朝著影封寒施以一禮。
“影姑娘,拜托了?!睂こ纼罕е鹤游⑽⑹┒Y,聲音溫和宜人,“母親她……還未抱過自己的小孫子啊?!?br/>
偷偷抬頭掃了眼文竹院里的眾人,發(fā)現(xiàn)城主府里的人只有自己一個還在影封寒身邊杵著,狄亦檸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xù)這么站著,還是也退到哥哥身后了。
狄亦檸尷尬的掃視著院子里眾人,在這寂靜的連空氣都有些凝結(jié)了的文竹院里顯得及其突兀。
唉?二姐姐去哪里了?
瓏姨娘怎么也不見了?我記得瓏姨娘剛剛還在爹爹身后來著?到底是什么時候消失的呢?好像是……小寒轉(zhuǎn)身的時候!
狄亦檸轉(zhuǎn)頭看向影封寒,剛要說話,卻被影封寒生生打斷:
“我知道。”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影封寒無奈的揮了揮衣袖道,“各位都起來吧。”
“我這人雖然很記仇,但——”指尖一挑帶起一陣風(fēng)將院子里拜倒的人盡數(shù)托起,影封寒的目光移到了略發(fā)暗的天空中,神色一凝,“并不是斤斤計較之人。”只不過殺仇必須換命,傷仇必須換傷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