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佳俊不是沒有打過動動其他幾個城區(qū)的主意,可幾次沖動之后也就取消了這個念頭。這是個怪人,他很喜歡“遠親不如近鄰”這句話,雖說他不是財迷,可他也不嫌錢多。從金.三角拉回來的生意太大,要賺更多的錢,他還是需要依靠這些“鄰居”們。
當然,不動“鄰居”其實也只是局限于不主動出擊?,F(xiàn)在顧德彪和萬世域開戰(zhàn)了,他去湊湊熱鬧卻是可以的。
一想到有事可做,康佳俊整個人興奮起來,濃眉下的大眼充斥著嗜血的光芒。他緊緊地揪住王二牛,“你給老子詳細的說來,一點細節(jié)也不準漏了?!?br/>
王二牛被老板卡著衣領,都快要喘不過氣了,一口嚼碎的蘋果肉還來不及吞咽下去,伴隨著他急促的喘氣細碎的從他的牙關間滾了出來。
“大哥,咳咳,你先松開我,你這樣——咳咳——我也不能說??!”
…………
顧德彪與萬世域開戰(zhàn),完全是沒有預兆的。入夜的時候,兩個城區(qū)的場子都還井然有序的迎接著顧客,夜場的煩囂在華燈下的夜幕里一展無遺。
戰(zhàn)斗在北城區(qū)的“四季財”茶館打響。據(jù)說是兩個參加賭博的人認為莊家出了千,一氣之下砸了茶館。這家茶館是萬世域的產業(yè),聽到風聲之后,萬世域手下的人自然將鬧事的兩個賭徒給廢了。
賭徒輸不起故意找茬的事情很常見,東南西北幾股道上勢力都有自己的茶館和聚賭場所,一年到頭碰不上幾起這樣的事故倒顯得不正常。同樣在遇到這樣的事故時,莊家都會把鬧事的賭徒給廢了,這儼然已經成了道上人們默認的規(guī)矩。誰讓輸不起的人向來為人不喜呢?
可今晚的事情有些出人意料。就在“四季財”茶館廢了兩個鬧事的賭徒之后,很快就沖來了另一幫人,再一次將“四季財”茶館砸了一遍,同時還廢了萬世域的幾個手下。
人們這才知道,先前被廢的兩個賭徒是東城區(qū)顧德彪的手下。幾個城區(qū)的道上人物過界撈錢這是常見的事情,但是道上人物鬧出這樣低劣的事故卻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事故發(fā)生以后,萬世域和顧德彪在第一時間向對方表明了態(tài)度。這態(tài)度當然是相當明朗的,雙方都不承認是自己的人壞了規(guī)矩。于是,一起常見的事故演變成了不可調和的矛盾。緊接著,兩個大佬一聲令下,兩個城區(qū)瞬即就熱鬧了起來。
茶館、歌廳、酒吧、餐館……只要是兩個大佬名下的產業(yè),幾乎在同一時間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都在一個市里混,誰沒有把誰的底細摸清楚?一說開戰(zhàn),全都展開了有針對性的打擊。
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里,兩個城區(qū)的大街小巷都被暴力打砸填滿了。戰(zhàn)斗幾乎演繹到了一發(fā)不可收拾的局面。
…………
聽王二牛繪聲繪色的將顧德彪與萬世域之間的沖突細細道來,康佳俊的虎目微微一瞇,濃眉輕輕一挑,像是色迷迷的老頭兒乍一見到不著寸縷的大姑娘一般。
“這是有預謀的??!”康佳俊稍稍一想便想到了這起沖突背后藏著的預謀,目前雖說不好究竟是誰布置的這個局,可很顯然顧德彪和萬世域雙方早就憋足了勁兒要侵占對方的地盤,不然,從事故發(fā)生到現(xiàn)在,短短的幾個小時時間里,他們的動作怎么就能快到這樣?這比110出警都好要快速啊。
“你們都想吞了對方,老子偏不讓你們如愿,嘿嘿!”康佳俊不懼任何勢力獨大,就是整合其他三個城區(qū)的勢力,他依舊可以輕而易舉的將他們給滅了。說到底,他只是看不上那些小蝦米罷了??涩F(xiàn)在他卻是無比迫切的想要插上一腳,與其他任何事都無關,只因為他太無聊了,太需要有點小刺激來調節(jié)一下閑適的蛋疼的時光了。
“二牛,給老子喊人,喊所有的人。先在西城區(qū)砸?guī)准依献幼约旱牡?,然后奔東城區(qū)和北城區(qū),和他們一起砸。嘿嘿,要砸大家一起砸,這才有趣嘛?!?br/>
“大哥,這——”王二牛有時候覺得這個老板就是個瘋子,而且還是個敗家的瘋子,要砸店,你直接從人家那里開始砸不就完了么,干嘛還要砸自己家的?
康佳俊難得興奮一次,渾身上下都是干勁,瞧著王二牛遲猶不動,他不禁沖著這小子的屁股就踹了一腳,叫道:“狗日的,老子說話還不好使了咋地?快點去給老子喊人,西城區(qū)這邊就砸你看的那幾家店?!?br/>
“啥?”王二牛這下是徹底傻了,他養(yǎng)家糊口都指望著從他看的店子里撈油水呢,這要是給砸了,莫說撈油水,恐怕身家也得搭進去。他慌忙叫道:“大哥,換個地兒砸吧,我那店子……”
康佳俊大眼一蹬,喝道:“再他媽廢話,重新裝修店子的錢老子讓你出!”
王二牛一聽,敢情店子砸了不用他倒貼錢,趕緊一溜煙兒跑了出去。
“狗日子,這跑的倒是快?!笨导芽】粗醵@仟N跑出去的模樣,忍俊不禁地罵了一聲,旋即他追到門口大喊道:“王二牛,把人喊齊了,你給老子留一隊人,老子帶著他們去南城區(qū)砸張青山的地盤!”
…………
這一個夜的清河市注定是喧囂無眠的,沖突時時在發(fā)生,即便是全城警察出動了,依舊沒有攔住這一股暴動的潮浪。幾個城區(qū)幾千個道上混.混出動,到處打砸,逢見對手就打。時時都有店鋪被毀,時時都有人倒在血泊中。
這種形勢因為康佳俊的介入變得更加慘烈,此后南城區(qū)也加入到了慘劇之中。幾個城區(qū)的道上地盤同時遭到破壞,已經沒有人分得清楚誰是誰的對手,所有人都打紅了眼,甚至都沒有人去追究這一切都是因為什么而起。
所有人都在宣泄自己的憤怒,所有人都在混亂中尋找自己往日的敵人,然后以最狠毒的方式去報復,所有人都在趁亂順手牽羊的充實自己的腰包……這場混亂的戰(zhàn)斗似乎已經失去了意義,變得漫無目的,然而投入戰(zhàn)斗的每個人都拼足了干勁。
于是,這場戰(zhàn)斗在無邊無際的黑夜里沒有邊際的延伸了下去。
…………
鼓樓街因為街道盡頭的鐘鼓樓得名,這座高有十二米的吊腳樓建于明朝,是一座瞭望樓。經歷的幾百年的歷史,歷代修葺,如今它仍舊保持著最初的建筑姿態(tài),刻滿歲月痕跡的樓椽上,透著歷史的厚重和神秘。
最頂端的墨黑塔瞭里,此時并肩站著兩個人影,他們的目光如鉤,在漆黑的夜里閃爍著晶亮的光點。遠處的霓虹落在他們的瞳仁上被反射出去,聚焦成一點,所看的只是這個夜里四處可見的悲慘鬧劇。
“打個電話,往胖子把孫大蓋放出來?!闭驹谒t最佳觀望位置上的人是吳譜,他身后的是簡玨。這已經是提審孫大蓋的第二天,簡玨如約拿來了孫大蓋的供詞。其實吳譜壓根兒就沒有看這供詞,又或者說他根本就不需要這供詞了。憑借他手上現(xiàn)在掌握的東西,孫大蓋、李美美、張青山、盧鼎泰,就包括馮云,一個也跑不了。他折磨孫大蓋,只是想讓孫大蓋變得憤怒。
一個背負人命的亡命徒,他的憤怒會是一把尖刀。而現(xiàn)在,吳譜需要這一把尖刀,他需要用這一把尖刀刺開更大的圖謀。
簡玨依舊是一臉沉寂,聞言撥通胖子王超的電話說了“放人”二字便掛斷了。他不需要知道為什么要放人,也不需要知道放人之后要做什么。
“你覺得今天晚上熱鬧么?”靜待簡玨收起電話,吳譜目不轉睛地盯住前面的夜,隨口問道。
縱使小老板沒有轉身,簡玨依舊認真的點了點頭,道:“熱鬧?!?br/>
“這熱鬧還會持續(xù)好幾天時間。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么清河市的地下勢力幾乎傾巢出動,可政府居然不能將他們彈壓下去?”
“這些人背后誰還沒有個撐腰的?警察抓人也是看風向的?!焙啱k的話語有些鄙夷。
吳譜笑道:“看來你也吃過政府的虧。其實政府挺好的,政策也挺好的,出差錯的是執(zhí)行的人。但今晚政府彈壓不住,卻不是因為有人通風報信或者是政府能力不夠。而是這些地下勢力的家伙就是一根根泥鰍,他們身后都有幾個可以馬上藏身的泥洞。等你到近前,他們早逃了?!?br/>
簡玨不以為意地笑笑,他并不關心這些事,政府到底能不能將沖突彈壓下去,跟他沒有一毛錢的關系。他只是好奇,眼看李美美和張青山就要被他們拿下了,這時候為什么還要挑起這么大的亂子?
“小老板,我們明明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拿下李美美和張青山的?!?br/>
吳譜迎著風沉默了很久,轉身道:“李美美和張青山不是我的最終目標。當然,也是因為我想嘗嘗做好人的滋味,清河市的混混太多,使得好人常常得不到好報,所以我就動動,給清河市的好人們送點小禮物!”
看著說完話轉身離去的小老板,簡玨驟然覺得夜空里的冷氣突然間變得重了,使他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十六歲就能挑起這么大的動亂,這個小老板還有什么不敢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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