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以來,得知消息趕來朔方的百姓已有近萬人,這些人之中不少都是五原云中被項敖從鮮卑手中救回的百姓,剩下的大部分百姓都是被這些人勸說前來的。畢竟在這些人的描述中,項敖還是極為仁義。剩下不到兩成的百姓大多報著試試的心態(tài)趕來,畢竟本就快已活不下去了。
將近一萬的人口,對于臨戎和沃野是極大的補充,不僅將準備好的種子盡數(shù)種下,還開辟了不少新的糧田種植增產(chǎn)后的特色農(nóng)物。多數(shù)百姓都是逃難至此,除了自己和家人,并未攜帶任何物品,更別說糧食,為讓新來的如此多百姓活下去,項敖花光了之前的所有錢財都還不夠,若不是正月之中交付了甄家剩余貨物拿到款項,又在邊境塞外賺得盆滿缽滿,項敖此時恐怕要上街行討了。
其實項敖在鮮卑和南匈奴處賺的錢財極多的,不過邊境多為牧民,除開極為少量的鐵礦之內(nèi)的物件,交易所得的大多是馬匹、牲畜之類的活物,錢銀更是極少,糧食幾乎沒有。
鐵礦之類的不必多說,本就不多,留著以后打造兵器抵御外族侵略。塞外馬匹皆是良馬,自然留著騎兵之用。牲畜項敖也舍不得斬殺太多,畢竟殺雞取卵的結(jié)果項敖也是明白。
當初項敖救下的百姓中不少想要入伍為卒,但項敖的上書結(jié)果還是未知,項敖也不敢擴充軍伍。東漢軍制的地方部隊本就不多,一般郡城正規(guī)軍隊也就千人左右,剩下多為維護治安的預(yù)備兵種。如朔方等邊境郡縣才會允許擴充為一營,若有大型戰(zhàn)事都是從中央或者就近都尉要塞派軍。
朔方元本士卒都有一千有余,再加上項敖帶回留下的騎兵,已將近兩千一營之數(shù),著實不敢再行贈兵之舉。對于特別想入伍的百姓,項敖是在無法,只得想到屯田之法,將其派遣到在雞鹿塞處理重建事宜的姜炎手下參與重建雞鹿塞的同時幫助開墾荒地,待日后再作安排。
朔方郡官吏太少,項敖幾乎將所有官吏的行程都安排的滿滿的。人手不夠時項敖除留下必須的督導(dǎo)訓(xùn)練的武將,剩余的處理軍務(wù)的官吏派往督促兩天開墾事宜,把處理文書一類的人安排至軍中處理后勤,文書之類的工作便叫上姜堯兒和蔡琰幫忙。
就連每天大多時間撰寫史書的蔡邕都在項敖無數(shù)次的請求之下偶爾幫忙處理政務(wù)。不過朔方人少事少,政務(wù)除開近期極為繁忙的農(nóng)作之事也不是太多。馬鈞更是勞苦,除開每日帶領(lǐng)眾多工匠優(yōu)化耕作工具,還要研發(fā)新的對耕作甚至軍事有用的器物。甚至偶爾還要上田間視察,監(jiān)督,忙得腳步沾地。
項敖也沒閑著,整日的雞鹿塞、沃野縣、臨戎到處跑,甚至不時的還要前往更遠的朔方縣和大城縣,雖然朔方縣和大城縣百姓不多,但隨著朔方人口的增長,許多事情都要協(xié)調(diào),這些事情都是項敖親自在處理,導(dǎo)致項敖數(shù)日不在臨戎也是正常。
為預(yù)防聞訊逃至朔方的難民更多,項敖還要想辦法賺取錢財。除了已經(jīng)走上正軌的炭團生意,項敖偶爾也販賣少許馬匹,甚至動起了河套范圍內(nèi)鹽地的主意。若不是鹽土乃是朝廷嚴禁之物,況且項敖暫時也不知道如何提取試用鹽的方式,便暫時擱置。
整個朔方便在項敖的規(guī)劃下忙碌著,轉(zhuǎn)眼又是一個月過去。
一個月后的朔方,土地開墾與許多買賣已走上正軌,按照項敖制定的計劃,以現(xiàn)在的情況撐到今年秋收,朔方百姓定然更為好過。
相對于其他士族和豪強對百姓征收的各種稅賦,項敖治下的百姓好了很多,百姓租賃的土地不需繳納租賃費,并且所有的收成可留下除開田租、口賦(七至十四人頭稅)、算賦(十五至五十六人頭稅)及更賦(代役)等一應(yīng)朝廷稅費后的三成。
并且開墾田地還有少許獎勵,非中央要求的徭役還有費用補貼,在軍為伍的士族每月都有比其他州郡高不少的薪餉。
不知是項敖收納難民的消息還未傳得太遠還是如何,這一月到來朔方的不足一千人。朔方太過偏遠,或許太多人不愿離開故土,也或許百姓根本就不信有如此好事吧。
項敖無奈的想著,沒辦法,他對人口之事的怨念太深了。對于西部雞鹿塞的重建問題,項敖也是極為關(guān)注,甚至提高些許補貼鼓勵百姓移居雞鹿塞,還有三封縣的問題,項敖甚至在考慮是否將其改造成軍事要塞。
而在項敖處理軍務(wù)和民生事務(wù)之時,有三撥人正在趕往臨戎城的路上,不日便會到達。當然,項敖是不知道的。
一波人數(shù)有十數(shù)人,皆是帶著黑邊斗笠。另兩波項敖倒也認其中之人,一便是離開項敖數(shù)月的高德高品正,此時帶領(lǐng)著一人往臨戎趕去。剩下的兩位騎馬青年便是兩月前從襄陽趕來的徐福和胡昭二人。
兩日之后,第一波人到了。
“不知項府君可否借步說話?”帶頭的黑邊斗笠之人看看項敖身邊的焦靖和侍女打扮的焦碧姐妹,靠近項敖些許作揖問道。焦靖見狀便想上前擋住,以防對方歹心。神神秘秘的,確實讓人懷疑。
項敖攔下焦靖,示意眾人退下,焦靖原本不愿,不過在項敖喝止的眼神中無奈的帶著焦碧姐妹退下。項敖藝高人膽大,自然不怕對方是否有歹心,就算有項敖也是不怕。
“不知閣下是?”項敖同是作揖問道,不過對面一群人不露面相讓項敖極為不爽,便并未躬身。
黑邊斗笠首領(lǐng)見眾人出去之后,便從袖套中取出一物雙手舉起置于身前?!绊棸浇釉t!”
原本項敖見對方如此動作后腰部便微微發(fā)力,以防意外??吹綄Ψ侥贸龅木故琼棸缴洗嗡姷氖ブ迹闹幸惑@。在黑邊斗笠喊完之后,項敖趕緊稍整儀容,肅穆而立,作揖拜首,準備細聽內(nèi)容。
“項太守,接詔吧,這是陛下密詔,項太守拿回私下看便是,吾等不敢聽更不敢觀?!表棸教ь^,更是驚詫的看著此人。便上前一步,恭敬的接過此人手中的密詔,準備打開來看。
“誒...太守別慌,陛下叮囑,此時甚為重要,待太守看完之后思考明了之后給下官回復(fù)是或不是?!贝巳颂刈柚鬼棸剑氨菹旅鹿倏啥毫粢蝗盏却椞鼗貜?fù)?!?br/>
此人說完不待項敖回復(fù),便作揖躬身之后帶著身后數(shù)人離去,搞得項敖更是迷糊。不過項敖也不是太慌,準備處理完手上政事之后再行觀看。待項敖處理完政事之后,已是夜晚。吃完姜堯兒準備的飯菜之后便來到自己的書房點上油燈,獨自一人打開漢靈帝遣人帶來的密詔。
“朕聞人倫之大,父子為先;尊卑之殊,君臣至重。朕年歲方十入宮登基,年幼無知,不知近者權(quán)臣操賊,出自閣門,濫叨輔佐之階,實有欺罔之罪。連結(jié)黨伍,敗壞朝綱,敕賞封罰,皆非朕意。夙夜憂思,恐天下將危。卿乃國之棟梁,朕之期望,可念高皇創(chuàng)業(yè)之艱難,糾合忠義兩全之烈士,殄滅奸黨,復(fù)安社稷,除暴于未萌,祖宗幸甚!......書詔付卿,卿在外而朕在內(nèi),望日后卿可為朕之臂膀,再四慎之,勿令有負!光和二年春三月密詔。”
項敖并未見過漢靈帝,一直都認為漢靈帝只是一個沉迷奢華玩樂的昏君。然而今天的密詔,才讓項敖知道漢靈帝時如何的艱難。十歲的時候便被接進宮中登基,料想當世竇太后一黨當時選擇漢靈帝劉宏,便打算讓劉宏作為傀儡。
此時的劉宏也才二十有三,漸醒的劉宏才開始明白自己的處境。但不管是黨人、宦官或是外戚,無一不是視劉宏而不見。劉宏也想奪回朝中權(quán)利,重振皇威,然面對如此局面,劉宏暫時也是無從下手。
項敖的出現(xiàn),原本只是希望項敖在他有生之年能作出一些震驚天下的大事,比如讓鮮卑臣服。沒想到項敖原本只是想擴軍抵御外族的想法到了劉宏那之后卻給劉宏看到了奪回權(quán)利的機會。
因此才派出自己的親信發(fā)下密詔。密詔內(nèi)容讓項敖震驚不已,未曾上過朝堂的項敖一直都以為天下如此糜爛皆因皇帝昏庸和士族的問題。不曾想到原來朝中之事如此復(fù)雜,帝王威嚴已流失殆盡。
項敖心中亦是感激涕零,未曾與劉宏見面,劉宏卻將如此重任交于項敖,項敖也是深感壓力。不過畢竟年輕,接到如此密詔必是滿心熊熊壯志。密詔之中提及君臣二人大致如何配合,因劉宏此時權(quán)利不多,再物質(zhì)上無法幫助項敖,只得允許項敖擴軍,但如何不被朝中各黨羽被發(fā)現(xiàn)需得項敖自己多想辦法。待項敖在邊境大破鮮卑之時劉宏便可有理有據(jù)的在朝堂之上提出封賞,爭取更多權(quán)利。
項敖閱完密詔,心中既是興奮又是忐忑,但并未影響項敖心中堅決的決定。第二日,項敖便獨自一人來到昨日黑邊斗笠眾人落塌的酒家找到他們。
“大人,請帶敖轉(zhuǎn)告陛下,敖此生定不負陛下所愿,殫精竭慮為陛下實現(xiàn)宏愿。”這群人并未透露姓名,項敖只得以大人稱呼。
“那下官便一字不落的回復(fù)陛下,項太守,告辭。”交流極為簡短,黑邊斗笠數(shù)人未曾拖沓便離開臨戎,返回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