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含見到自家哥哥來了,忙跑過去抓著他的手告狀,“哥哥,你可要給我做主,這兩人沖撞了我,我要把她們送去慎刑司!”
旁邊的丫鬟小聲給他講了事情經(jīng)過,他看看氣鼓鼓的妹妹,又看看對面斂眉垂目的少女,心想著不是什么大事,根本不可能鬧到慎刑司去,到時候得罪長公主不說,連父皇也會不喜,到時候受苦的還是妹妹。
“含含,既然兩位小姐已經(jīng)道過歉了,那就算了吧,還是趕快回去找太醫(yī)看看你有沒有受傷,若是受傷了母妃該心疼了。”他淡淡說道。
云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想不通一向疼愛她的哥哥怎么會不站在她這一邊,當下甩開他的手,“我不管,我就要把她們送去慎刑司!”
明王無奈看著這個被寵壞了的妹妹一眼,嘆道:“含含,慎刑司是處罰宮人的地方,安四小姐是國公孫女,安瑾是郡主,根本不可能把她們送去那種地方?!?br/>
別說慎刑司,要處罰一個國公孫女和一個郡主,那根本不是一句話就能辦成的,更別說她們上頭有那么多人護著,就連他也不敢隨意得罪的。
“那……那怎么辦?”云含一聽,頓時心中挫敗,瞪眼看著那兩人,“我不想放過她們!”
明王對付這個妹妹自來有一套,當下說道:“放心,晚間哥哥和母妃商議一下,定會還你個說法?!?br/>
戚文此時也拱手說道:“小女不懂事,還望公主看在微臣薄面上饒過她一次吧?!?br/>
云含從沒見過他,也從不知道給人留臉面,便皺眉問道:“你是誰?本公主說話也輪得到你插嘴?”
“云含!”明王忍不住喝了她一聲,而戚文已經(jīng)是老臉通紅,“這是忠勇侯,你怎么能這般說話?我說過會給你說法就一定會,現(xiàn)在你趕緊回去。”
云含見他生氣,也有些怕,加上對這個哥哥向來信任,當下點頭說道:“好,就聽哥哥的,我就回去等消息了?!?br/>
說完恨恨地瞪了安瑾一眼,帶著一大波宮女太監(jiān)浩浩蕩蕩地走了。
明王這時才走到兩人身邊,拱手說道:“舍妹無狀,還請兩位姑娘海涵。”
他都這般說了,安瑾兩人自然不能揪著不放,何況此事本就是她們有錯在先,當下對明王行禮說道:“是我等有過,公主和王爺不怪罪就好?!?br/>
明王低頭打量著眼前的兩位少女,都是正好的風(fēng)華,只可惜其中一個已經(jīng)許了人家……安國公那個老狐貍,早早地給孫女都定了親,不就是不愿意讓他們這些王爺有機可乘么?
至于安瑾,雖然年紀小了些,但如果她能做他的正妃,等幾年也是使得的,況且這樣,他也就有了充足的理由留在京城……
“外頭風(fēng)大,表妹還是要多穿些衣裳才是?!泵魍趼冻鲆粋€得體溫和的笑容,柔聲說道。
安瑾感覺到頭頂?shù)哪抗?,只覺得頭皮一陣發(fā)麻,只得道:“寫王爺關(guān)懷,若王爺無事,我們便告辭了。”
明王想著也不能逼迫太緊,否則適得其反,于是便點點頭,剛要說話,卻聽到一旁的戚文說道:“阿瑾,你留下來,為父有話要和你說?!?br/>
此話一出,不僅是安瑾,連安玙和明王都有些錯愕。
為父……這話怎么聽著那么別扭?雖然說起來其實也沒錯……
安瑾嘴唇微抿,垂下眼簾,眼去眼中的情緒,淡淡問道:“忠勇侯有什么事情么?若有,在此說就好。”
戚文剛剛被云含公主剝了面子,此時又被安瑾這樣冷冰冰的語氣刺激,當下便想責(zé)罵,可轉(zhuǎn)念想到如今還有外人在著,便忍了下來,說道:“怎么和為父說話呢?為父這么長時間沒見你,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而已?!?br/>
安瑾聽了抬起頭,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問道:“多久沒見到?”
“自你來京城……”他剛說了一半就反應(yīng)過來,他似乎自從安瑾出生就沒見過她,除了她剛生下來那天……
安瑾見他僵在那里,臉上青紅變化,心中冷笑,她倒是要看看,他這十多年來第一次找自己是為了什么!又是在耍什么心思!
“阿玙,你先回去,我和他說說?!卑茶兆“搏_的手說道。
安玙只覺得那只手那么冰涼,心中擔(dān)憂,“阿瑾,你……”
“我沒事的,你放心吧?!卑茶πΓ翱煨┻M去吧,不然伯母會擔(dān)心的,對了,別忘了給我編個理由蒙混過去哦?!?br/>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安玙往路邊推去,安玙知道她決定的事情無法改變,只得吩咐丫鬟好生看著她,然后憂心忡忡地離去。
“那本王就不打擾了?!泵魍跻姲茶催^來,識趣地說道,不過心想,這安瑾和忠勇侯府之間的矛盾糾葛,似乎也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待人離去,戚文示意安瑾把丫鬟也攆開,安瑾卻沒有理會,只是站在原地一語不發(fā)地看著她,戚文無法,只得妥協(xié)。
“你有什么話要說?最好快點,我時間可不多?!卑茶p手交握,目光移向了地上某一個點。
她以為她可以做到平心靜氣的,畢竟前世已經(jīng)見識過這些人會有多么無恥不堪,可此時再見到他,這個自己的親生父親,心里卻還是會覺得有些澀澀的,不是難過,就是有些失落和堵心。
戚文見她這個態(tài)度,心中越發(fā)不喜,果真是那個女人教養(yǎng)出來的女兒,一點也沒有女子的柔順,對親生父親都如此不敬!回頭……回頭他定要讓御史參長公主府一本!
跋扈善妒、無視禮法、教養(yǎng)不力……戚文一下子想到了好多條罪名,看不參死他們!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戚文原地走了幾步,這才開口,“我會想辦法過繼一個子嗣,你去和皇上說一聲,讓他到時候立我的繼子為世子,平級承爵?!?br/>
一陣風(fēng)吹過,撩起安瑾腮邊的發(fā)絲,她看著眼前的人,心中把他的話過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卻忍不住掩唇吃吃笑了起來,花枝亂顫,“呵呵呵……”
少女的聲音清脆如鶯啼,可在戚文耳里卻那樣刺耳聒噪,他不耐煩地揮揮手,怒道:“你笑什么?”
“呵呵……我只是想知道侯爺怎么能這么愚蠢?您哪來的自信,覺得我會去幫你?又哪來的信心,覺得我去說了皇上就會準?”安瑾眼角都笑出了淚花,用帕子壓了壓,才說道。
戚文皺眉,“如何不會?你是我戚文的女兒,皇上又這樣疼你,如何會不允?”
你是我戚文的女兒……
安瑾一瞬間只覺得滿心疲憊,眼前的這個人,使她的親生父親,而他此時面色晦暗,顯然已經(jīng)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就是這樣一個人,用渾濁的眼光看著她,義正言辭地說道,你是我戚文的女兒……
若是她不回來,他恐怕都不記得有自己這個女兒了吧?
“我這輩子,最不愿提起的一件事,就是我是你的女兒……但又何其有幸,讓我遇到了另一個讓我真心視他為父的父親,我安瑾這一生,只認其為父,至于你……我現(xiàn)在也不怕被別人聽了去,聽好了,我安瑾,不會叫你一聲父親!”
安瑾死死捏著手中的帕子,身子依靠在背后的樹上,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認,你。”
呼呼地寒風(fēng)從兩人面頰上刮過,安瑾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睜大眼睛,直直看著他。
戚文怒火中燒,揚起手就要給她一耳光教訓(xùn)教訓(xùn),“我打死你個不孝女……”
“啪!”一顆拳頭大小的石塊飛來,一下子打在戚文手腕上,他慘叫一聲,捂著手腕后退,“誰!”
安瑾也往身后看去,就見安逸陵滿臉鐵青的站在不遠處,而他身后跟著沈瑜,此時他正好收回手,拍著手上的灰塵。
安逸陵幾步來到安瑾身邊,把她拉到身后,對著戚文冷聲道:“不知小女做錯了什么,惹得戚侯爺居然要打她耳光?還請您好好與我說道說道,若是真做錯了什么,我這做父親的替她受了便好?!?br/>
戚文對上安逸陵,氣勢就矮了一大截,可也不愿丟了面子,梗著脖子說道:“她、她居然大逆不道,不認父親!”
安逸陵聞言一笑,轉(zhuǎn)頭對安瑾問道:“你認我么?”
安瑾點點頭,“您是我唯一的父親?!?br/>
安逸陵欣慰地點點頭,滿臉笑容地看著戚文,“戚侯爺,聽到了么?阿瑾認我,并沒有像您說的大逆不道。”
戚文口才自然比不過安逸陵,此時見兩人這樣擠兌自己,心中氣急,偏偏又說不出一句話,最后只能指著兩人,“你、好,你們好樣的……”然后甩袖,狼狽而去。
惹不起,躲得起!
沈瑜看著戚文落荒而逃,只覺得有趣至極,低頭看看安瑾,只覺得這表妹原來也是個硬得下心腸的人啊。
“爹爹,您怎么來了?”安瑾拉著安逸陵的手,此時心中滿滿都是喜悅和感動,感動爹爹那樣維護著自己。
然而安逸陵此時對著她卻沒有了往日的柔和,只是面無表情地瞟了她一眼,將手臂從她手中抽出,拿起她的手看了看,見只是破了皮,便放下心來,淡淡道:“是瑜哥兒告訴我的?!?br/>
沈瑜朝安瑾眨眨眼,他覺得長公主府太悶,偷偷跟來的,卻沒想到看到戚文和安瑾說話,想起他聽說過的兩家糾葛,怕他對安瑾不利,而自己又不好出手,便去叫了安逸陵。
“你快回去換身衣裳吧,再讓太醫(yī)看看,包扎一下?!卑惨萘甑f道,“待會兒我在宮門口等你們母女?!?br/>
說完也不會理會安瑾,帶著沈瑜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