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妖魔既已滅掉,應(yīng)該便無事了。
覺得冷了,李仙緣轉(zhuǎn)身返回房中。
清晨,李仙緣仍被吵醒。蹙眉出門,才知事情遠(yuǎn)比自己所想嚴(yán)重。
這條街上,第三家相鄰宅子被害。
此條長街上的人家紛紛惶恐。備好車馬準(zhǔn)備離開幾日,避避風(fēng)頭。
李府位排第六,照這么死下去,不出三日就該輪到他了。
李仙緣一襲青衫,披著毛氅立于朱門前,靈劍與竹卷交叉背負(fù)身后,看著左鄰右舍門前停著車馬,裝卸行李。
“老爺,依老奴之見……”身旁文管家開口。
“搬走好了?!崩钕删壌驍嗨?br/>
文管家微怔:“這……是否有些不妥?!?br/>
李仙緣收回目光,眸子平靜看著這位老人:“我比較怕死?!?br/>
文管家一副鞠躬盡瘁:“但老爺您若就這么離開,恐對名聲不利啊……”
“虛名而已。一會兒你將鑰匙取來,給誠王送去。替我謝過他的好意。我在另尋住處。”
交代一番,李仙緣竟是邁步離去。
事發(fā)突然,文管家愣在原地。待李仙緣消失蒙蒙雪景之中方才回神。
他不敢置信。誰能想到這位老爺丟下誠王所贈宅子,說來就來,說走便走。
……
街道上,吆喝聲越過白地青墻。
青墻雖高,卻攔不住墻外栽的一顆槐樹,小半枝頭探進(jìn)院中,似可看見盛夏茂盛碧綠之景。
小院不大,角落搭著木棚。地面積雪三尺,唯院落大門至房門前掃出一條小徑。
獨門獨院,怎么看去,皆是新京一戶普通人家。
這戶普通人家中,一個六品侯爺,一個當(dāng)今圣上二子誠王,二個年輕人坐在酒桌前。
“我以為你會發(fā)現(xiàn)的更晚些。”一身布衣,平民裝扮的誠王開口道。
“早便發(fā)現(xiàn)了,何況你先前提醒與我。只是無心理會罷了,何況我這里他們也打探不到什么。這幾日的案子算作引子,也算借口?!?br/>
“當(dāng)真有魄力。文管家猝不及防被你將了一軍,估計正懊惱呢。”
“什么魄力。”李仙緣神色平淡:“只是想什么做什么罷了?!?br/>
“這就叫魄力?!闭\王端起酒杯贊嘆一句,仰頭盡飲。“想來父皇暫時不會在你身邊安插人了。”
空酒杯落至桌上,誠王轉(zhuǎn)而問:“你說,這北河一案當(dāng)真是那妖魔做的?”
“又不是我干的,我怎知道。”
被李仙緣一嗆,誠王連連咳嗽,轉(zhuǎn)問其他:“給你找的這地方如何?”
“甚得我意?!?br/>
他輕笑點了點李仙緣:“就是命賤?!?br/>
目光越過窗軒,看向小院:“地方小了,心中安寧。”
“要不去我府上暫住幾日罷?!?br/>
“謝景同好意,此事免了。你府上的眼線怕是比我那邊還多,”李仙緣說的平淡,怎么聽都好似帶著幸災(zāi)樂禍。
“這倒也是?!闭\王嘿笑一聲,不見他惱。“不說這個?!?br/>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平日持穩(wěn)倜儻的誠王帶上一絲醉意:“我的家仆告訴我,你在查七年前火燒司徒府一事。”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誠王輕嘖一聲,與李仙緣在一起時他才會舉止自然,而不像那高高在上的王爺。
“那便難辦了。”
李仙緣端起的茶杯一滯:“景同與此事有關(guān)?”
“怎么可能,七年前我才像你這般大?!闭\王哂笑,略一沉吟:“關(guān)于此案,刑部做出的解釋是:司徒尚書貪污事發(fā),秋后問斬。生前被其冤枉過的人報復(fù),一把火燒了司徒府。”
飲了一口熱茶,李仙緣道:“你信嗎。”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信?!?br/>
“那我換一種說法。司徒尚書,六部主官,當(dāng)朝正三品官員,僅次于宰相之位。說抓便抓了?”
李仙緣不語。
“依我大商律例,凡五品以上官員犯法者,需押入死牢審問,證據(jù)確鑿者流放至邊緣之地。至于死刑。”誠王微微停頓,語氣幾分玩味:“太祖立朝千載,死刑者寥寥無幾,且大多是大奸大惡之輩。區(qū)區(qū)貪污罪,斬得了六部尚書?”
李仙緣不言。
“司徒尚書罪名是貪污,秋后問斬。當(dāng)時時年乙丑七月初八。秋后指的是秋分之時八月初四。七月押入死牢,八月就斬。相隔不到一個月,你不覺得,斬得有些快了?”
李仙緣無聲。
“大商凡死刑者,必會連累家人。輕者抄家流放,重者滿門抄斬。可司徒尚書死后,他一家仍待在尚書府中。這一點,你就不奇怪嗎?”
李仙緣無響。
“司徒府位于皇恩坊。左邊是禮部尚書府,右邊是黔南王府。與皇城根僅隔一條護城內(nèi)河。什么人能在那里縱火,而且司徒府上上下下僅一人逃脫?”
“假如——只是假如。有那么一種存在,權(quán)勢滔天。哪怕當(dāng)朝宰相尚書,只需一言便能輕易處死……”
“你爹?!崩钕删壓鋈婚_口。
“咳咳咳咳……”誠王被嗆得連連咳嗽,說不出話。
抓起茶壺仰頭灌入方才好些,舒出一口氣:“除了我爹……呸!除了父皇?!?br/>
“那就是說……修真者?!崩钕删壓陧D(zhuǎn)冷。
“我沒這么說,只是幫你推敲一番?!辫b于李仙緣一向如此,誠王未看出他情緒變化,仍在勸解:“此案水深,便是我丟進(jìn)去也未必能濺起多大的浪花?!?br/>
李仙緣眸子盯著誠王:“此事對我至關(guān)重要。”
“有這么重要?”
“有這么重要?!?br/>
被李仙緣盯得發(fā)毛,誠王嘆了一聲:“好吧,有一人或許知道?!?br/>
“是誰?!崩钕删壍股弦槐?,遞予誠王。
呂洞賓也沒享受這般待遇。
誠王有幾分受寵若驚,雙手捧過,也不賣關(guān)子了:“城東有一老君廟,去那或許有所眉目。”
“你讓我去問太上老君?”
“你這人怎不讓我話說完?!闭\王指著李仙緣笑罵,哪有平時那番禮儀。
“既然你想調(diào)查此事,也應(yīng)知司徒尚書之女有一女從火場中幸存。在那之后,那女孩被老君觀一名女道士收養(yǎng)。你去問問她,或許她知道什么。”
女道士或許指的便是收養(yǎng)司徒嫣然的劉香蓮。
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居然又回到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