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給了燕伶莫大的力量,瞬間就有些神采飛揚道:
“后來我就發(fā)現我有了孩子,從前我跟別人那個的時候,我都是讓他們弄、弄外邊,你懂吧!”
董憐羞得欲死,可是對上燕伶充滿希冀的眼神,還是紅著臉點了點頭道:
“石斌知道嗎?”
“我找了個機會假裝碰到他,提過一次他對孩子怎么看,他說他這輩子已經是個悲劇了,不愿意再讓他的孩子也受這樣的苦。所以他寧愿永遠都沒有孩子!所以我就沒再多說?!?br/>
“意思就是他到現在還不知道他有個孩子?”
“既然他不愿意,我又何必增添他的煩惱?何況一個孩子,我又不是養(yǎng)不起!”
“這根本就不是養(yǎng)不養(yǎng)得起的問題,既然他如此說,當初你為什么不打掉這個孩子!”
燕伶立馬跳起來橫眉怒目道:
“妹妹!你好狠心!”
“不是!我——”
“那是他的孩子啊,也是我的骨肉,我怎么舍得?你也是做娘的,你不懂嗎?”
根本說不通有沒有,董憐頹然,放開這個話題道:
“好吧!我錯了,你應該留下。可是你這么大個肚子,會沒有人察覺?你是怎么遮掩的?”
“開始的時候,根本就沒人懷疑,你說我這么壯的身體,胖了一點根本就看不出來。后來六個多月了,也不知道怎么就透了一點風聲出來!”
“不知道怎么!恐怕是你按捺不住,又去找石斌了吧!”
燕伶臉上現出一股被拆穿的尷尬,訕笑道:
“就那么幾次!然后就風言風語、傳得有鼻子有眼的。恰好有一次盧茵也在場,她鄙視的看了我們一眼,當時我感覺阿斌有些心如死灰了,于是我故意找茬,跟他大吵了一架,隨后就公開的說我懷了他的孩子!
你說這人有時候好奇怪!沒公開時,他們背地里說什么難聽的都有,甚至還有心情嘻嘻哈哈的嘲笑石世,說被哥哥戴了綠帽子是什么感覺。我這明晃晃大張旗鼓的承認了,那群人反而不信了,都說石世好比石敢當,瘸了腿沒了一條胳膊也神勇無敵!這跟他有什么關系!”
這筆亂賬,董憐才不會幫著理,接著道:
“后來呢?孩子怎么就變成了棉花包子?”
“你看我這身體壯壯的,肚子卻一直都不大,七個多月的時候,我跟蒲洪在街上打了一架——”
“你有了身孕,還跟人動手?”
“那又怎么了?那老東西說你跟奴太不像話,幫著南晉收復成漢,還截留了向他求救的氐人使者,什么居心叵測,不臣之心天理昭昭,反正就是那個意思吧!然后我就攔住他的車架揍了他一頓!”
大著肚子跟人打仗,這會還一臉打贏了的自豪感,這缺心眼的姑娘到底有沒有常識,有沒有沒孕婦的自覺啊?
“回來的路上我就覺得肚子痛,還沒來得及出恭就有水流下來!?!?br/>
羊水破了,這是動了胎氣早產了!
“那是誰給你接生的?”
“誰都沒用,我自己??!這情形我知道,從前在山里,我給狼、給虎、給豹子都接生過!我跑到一戶人家,那家里就一個老婆子,我給了她十兩銀子,她就給我準備了熱水,結果水都沒開呢,我就感覺好像放了個屁,孩子就出來了!”
世界能把生孩子形容成這樣的,曠古絕今,董憐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她現在是傻子,別理她!
“本來我是想自己養(yǎng)的,可是那小東西一直哭,給什么都不吃!”
“……”
“后來哭聲越來越弱,好像要沒氣了!你說這孩子怎么就這么弱呢?那山里的小狼、小豹子,生下來一會就能自己站起來。那老婆婆說孩子是餓的,可我又沒有奶水,她說她有一個侄孫媳婦,剛剛生了孩子,奶水很夠,于是我就雇了輛車,把孩子送到那里去了!妹妹,你怎么了?你這表情怎么跟見鬼了似的!”
她沒事,只是這孩子投胎到燕伶肚子里,真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孩子出來了,我一看我的肚子也沒了,大一點還可以說胖了,這個要怎么解釋?于是我就找了個棉花包子塞上就回府了!”
“你沒坐月子?”
“什么月不月子的,那山里的野獸,生完孩子就能捕食,難道我連個畜生都不如?”
無法溝通!
可是女人沒做好月子,容易烙下很多毛病,董憐很是有些擔心道:
“你、現在沒事吧!”
“我?沒事啊!能吃能睡!”
董憐遇到燕伶,永遠都是無語的時候多!
“再后來段遼和那個燕王爺來了,段遼讓我跟他走,說他們石家人就是在糟蹋我!簡直一派胡言!石世根本碰不著我,對著阿斌,我是自愿的!然后我就跟他動了手,再然后——嘿嘿”
“棉花團子露餡了!石斌不認孩子,是因為他還不知道。你剛才說孩子不認你是怎么回事?”
“他這都快一歲了,把那個給他吃奶的婦人當娘了,我一抱他就哭!”
“你多久看他一次?”
“好像一共去了兩次!”
董憐想揍人,可看著她那委屈的小眼神又下不去手。運了半天氣道:
“你現在馬上把他接回來,送到西山軍營娘那里,她知道怎么照顧孩子。智兒和胤兒也馬上就到了,幾個孩子在一起,很快他就會忘了!”
“那老夫人那里我要怎么說?”
“就說是我在路上碰到的!去吧!”
有了給主意的人,燕伶立馬喜笑顏開道:
“好,那我去了!”
“嗯!”
“哦,對了,妹妹,這孩子叫什么名字?”
這到底是問誰呢,這是誰家的孩子?
董憐費了好大的勁才壓下沖天而起的怒氣,認命道:
“那家人平常怎么稱呼他?”
“狗蛋!”
“……,水朝宗于海貌,至今衍于四海,就叫他石衍吧!”
“石衍?好名字!”
“你明白?”
“不明白!可就是因為不明白,我才覺得是好名字,何況剛才聽妹妹說,好像很有文化的樣子!”
這都什么邏輯?
董憐無力的擺擺手道:
“你先去吧!”
“哦,那我走了!”
冉閔回來的時候,董憐的早膳剛剛擺好,見狀馬上又讓人上了一份。
冉閔簡單洗漱了一下,坐到桌子旁,董憐道:
“朝中怎么樣了?”
“石勒駕崩,石弘繼位為新君了!”
冉閔簡單的把事情說了一遍道:
“你表哥真可怕!幸虧他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董憐“噗嗤”一笑道:
“這世間還有你怕的人?”
“我現在無比慶幸他當年有無數枷鎖纏身,還有那么一個娘,否則能不能娶到你就兩說了。”
董憐白了他一眼,還沒端起碗,外面又是一陣雞飛狗跳,慕容恪的大嗓門在外面響起來,有了他從前闖院子的不良記錄,冉閔就單單針對他擺下了龍門陣,無論什么時候,只要燕王爺出現在他的地盤上,無需請示,下面的一眾軍士立馬擺陣對敵!
董憐看冉閔好像沒聽見一樣,自顧自的喝粥吃飯,本著夫唱婦隨的原則,也充耳不聞,這下冉閔滿意了,夾起一個三丁包子到她碗里以示嘉獎!
董憐翻了個白眼,對這種幼稚的男人釀醋游戲嗤之以鼻,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吃了包子,有了昨天晚上的經驗,她是真的怕了,捋虎須的時候痛快,秋后算賬的時候,那是割地賠款十八般武藝挨個試一遍。
慕容恪左沖右突,折騰得渾身是汗也沒沖進來,干脆耍賴突然站那里不動了,一眾軍士收刀不及,可又不能真的傷了這位小爺,只好努力扳回來,實在不行的,不是招呼自己,就是借力招呼到旁邊同伴身上,結果好幾個人沒傷在慕容恪手里,倒傷在自己人手上了!
這么一來隊形頓時亂了,冉閔已經在里面聽見了,黑了臉出來,看見慕容恪在那里得意忘形的大笑,大怒道:
“軍令如山!誰讓你們手下留情的?他愿意送死,就送他一程!出什么事都由我擔著!你們怕什么?”
慕容恪怪叫道:
“棘奴!你這是什么意思?”
冉閔不理他,正色道:
“所有人等,下去各領二十個軍棍,再有下次,趕出漢軍,永不錄用!”
手下人頓時一凜,高聲道:
“是!”
冉閔說著就轉身,慕容恪卡巴卡巴眼睛,不容分說的跟進來,身后不遠處跟著一臉憔悴的段遼,一起進了院子,看見董憐正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慢條斯理的喝粥,大大咧咧嚷嚷道:
“棘奴,阿玖,你們在吃早飯??!正好,我也沒吃呢,一起吧!”
說著自來熟的坐到了董憐旁邊,此時桌上只剩下一個包子和半海碗稀粥,冉閔一個箭步過來,沒等慕容恪伸手,把包子整個塞進嘴里,端起大碗,咕咚咕咚兩聲,碗底就朝天了!
慕容恪大怒道:
“棘奴,你太過分了,好歹我也是客人!”
冉閔半點情面都不講,白了一眼道:
“客人?誰請你來的?”
“我、我自己上門不行嗎?再說,我也不是來見你的,我是來看阿玖和孩子的!”
“阿玖是我娘子,孩子是我親兒子,他們都不愿意見你!”
“你胡說!你憑什么替阿玖做決定?”
“漢人出嫁從夫,夫唱婦隨,你懂不懂?”
慕容恪被噎住了,只好可憐兮兮的看著董憐唱苦情戲,軟趴趴道:
“阿玖,奴欺負人家……”
真是夠了!總是這么幼稚,這群男人都是小孩子嗎?
可是對上冉閔危險的目光,董憐只覺得腿又哆嗦了,只好打哈哈道:
“好了,別鬧了!段侍衛(wèi)應該也沒用吧,我讓下人再去準備一些點心?!?br/>
“還是小美人最貼心了,不想某個黑心黑肺的大老粗!”
冉閔不痛不癢,也沒搭理他,又坐了下來。
段遼左顧右看后道:
“圣女,怎么沒看見燕伶?我知道她來這里了!”
董憐看向慕容恪,后者頓時擺手道:
“不關我的事,我可沒派人監(jiān)視這里。我們跟了燕伶好些天了,她去哪里我們就去哪里,十多天前燕伶去了紫金山,我們就跟著一起去了!后來聽說她回來了,我們又急急忙忙趕了回來,有人看見她天剛亮就到了你這里,所以我們就找來了!”
董憐覺得很荒謬,皺眉道:
“你們就這么跟著她是想干什么呢?”
段遼道:
“圣女,我要娶她做妻子,帶她回鮮卑!我知道當年只是權宜之計,她根本就不喜歡石世!她還很年輕,憑什么要用這個枷鎖困住一輩子,她也值得男人疼愛不是嗎?就是圣女你,也希望她有一個好歸宿是吧!”
“我確實希望她生活得更好,可是你憑什么覺得是你呢?”
“我愛她??!”
“可是燕伶愛你嗎?你有問過她嗎?”
段遼有些狼狽道:
“她根本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說什么!她太單純,也許永遠都不知道什么是愛,可我愿意教她,愿意給她最好的生活,讓她和您一樣,做尊貴的夫人!從前我們也在一起過,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很幸福,求你幫幫我,我一定會一輩子對她好的!”
完自說自話,根本就無法溝通!
董憐看向慕容恪,慕容恪卻低著頭不語,情之一字,古往今來有多少人看不破!
面對段遼渴求的目光,董憐嘆了一口氣道:
“段侍衛(wèi),燕伶跟過很多男人——”
“我不在乎!有生之年,我會努力讓她心里只剩下我一個!”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燕伶生在大山里,這種道德觀念她沒有,她也不在乎。所以,他只是把你當成了她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不是的!我知道她也喜歡我,就算不像我愛她一樣那么強烈,但我知道她心里是有我的位置的!”
董憐頭疼,為什么這狗血的劇情她要碰到,看著旁邊還在裝死的慕容恪怒道:
“說話!”
“說什么?”
“段遼是你的屬下,你不管嗎?”
“是啊,他是我屬下,燕伶是你屬下;我屬下看上了你屬下,就是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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