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這話亞德烈握住方星宿雙臂的手驟然收緊,都把方星宿弄疼了。方星宿還能感覺到他全身的肌肉緊繃,他的牙齒咬的咯咯作響。顯然他很痛苦,痛苦的情緒在將他逼迫向失控崩潰的邊緣。
他這樣子方星宿太熟悉了,他總是很容易因為她而緊張失控。她試圖撫摸他,可是被他禁錮著沒法動。“亞德烈,我不會離開你的,你知道的。放松些,好不好?”她盡可能地把聲音放的輕柔:“放松些,你把我弄疼了?!?br/>
亞德烈驟然放開她,并且驚慌失措地后退,拉開與她之間的距離:“對不起,”他眼中的狂熱也迅速衰敗,衰敗成脆弱的破碎流離:“對不起,我弄疼了你,對不起,剛才我的態(tài)度,我不應該吼你,星星,我信任你,對不起,我不應該,我不應該……”
顯然,他在逼迫自己,他被安東尼爾一語驚醒,他明白方星宿不會做背叛自己的事情,卻又無法對今晚的事情釋懷,或者說他無法排除自己的內(nèi)心的不安全感。方星宿皺眉看著他,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翹。她想她真是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凡人了,所以才會越來越沉迷于這種被在乎被需要的感覺。
她走過去,靠近他,以自己最輕柔的動作、最溫柔的模樣依偎在他懷中:“亞德烈,我知道的,你的心情,我都清楚明白,你所給與我的,我都很喜歡很珍惜。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同樣,也沒有人比你更了解我。所以沒有任何人能把我們分開?!?br/>
亞德烈的呼吸略微平緩了些,可是他整個人還是僵在那里?!盀槭裁床槐??”方星宿伸手環(huán)住他的脖子:“我好冷?!?br/>
亞德烈遲疑地抬起手臂,緩慢地輕輕地抱住她。
“抱緊我?!狈叫撬拚f。
“我怕又弄疼你?!眮喌铝衣曇粑⑷?,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你不會的,亞德烈最好了?!狈叫撬尢ь^在他耳邊呢喃:“我愛你?!?br/>
亞德烈長吁一口氣,把方星宿緊緊抱住,低頭吻上她的唇。
長長一吻結(jié)束,方星宿看亞德烈情緒已經(jīng)完全恢復正常了,準備向他解釋:“事情是這樣的……”
“不不不,星星。你無需解釋,”亞德烈別扭地阻止她:“說過了,我信任你的,安東尼爾的挑撥是不能奏效的!”
顯然,他矯枉過正了。方星宿眨眨眼,弄出滿眼崇拜的小星星:“這樣嗎?哦,親愛的,我就知道,你是個心胸開闊的男子漢。”
“那是,我一直是這樣?!笔艿奖頁P的亞德烈一臉滿足。
“我也知道,你說不許我和安東尼爾接觸什么的,不過是一時情急,你并不介意的,是不是”方星宿故作天真地說。
亞德烈的神情一下子僵硬了?!澳沁€是有些介意的。”他悻悻地說:“不是介意你,是安東尼爾,他可對你賊心不死?!?br/>
方星宿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臉,笑的花枝亂顫:“哎喲,好可愛,像小孩子一樣的,我們家亞德烈太可愛了……”
永遠跟不上她的節(jié)奏的亞德烈恍然大悟:“你又故意戲弄我!”他按住她的手,嚴厲地看著她:“原來一點也沒認識到錯誤!”
“我有什么錯誤是誰剛說完全信任我來著?果然是心口不一啊啊?。 狈叫撬尥嶂^挑釁他。
亞德烈語塞。氣急敗壞的他把她一把抱起往屋子走:“越來越狡猾了,必須接受懲罰!”
“哎喲,好過分啦,你無理取鬧啦!”方星宿笑著掙扎著。亞德烈回應她以連連親吻。
不遠處的街角,安東尼爾轉(zhuǎn)過頭,這次他是真的準備離開了。拂曉風寒,吹的皇太子殿下鼻子酸溜溜的——唉,天亮了、春日祭祀是今天耶、多少事兒等著我呢、我很閑嗎在這兒看他們秀恩愛、還從頭看到尾?……唉,我是真的真的愿意和亞德烈位置互換啊?。?br/>
這拂曉寒風繼續(xù)吹,順著他足跡所向,吹進他的目的地皇宮之中,吹進皇帝萊卡三世的眼睛中?;实廴嗳嘌劬Γ胱屪约旱囊曇扒逦???墒秋@然這視野的模糊并非單純因為風,他不得不湊得更近些,才能看清手中那吊墜上鑲嵌著的小小畫像:畫像上的少女永遠保持著三十年前的冰雪般的美貌。
“這是第三十個春日祭祀了。我一直想去見你。”皇帝喃喃自語:“我們的兒子,已經(jīng)成長成一個堅定的男子漢。而那個被虧欠的孩子,也找到了他的幸福。我想我可以安心離開去見你了。但是我又不敢見你,因為我知道你不愿意見我,你仍然不愿意見我,是不是,海洛伊絲?”
冰冷的畫像自然不能回答他的問題。
風吹過皇宮,接著吹過高高聳立的神殿,吹動大神官寬大的衣袍。水之大神官凱倫與森之大神官歐菲爾站在高高的露臺之上。這里是整座城市的最高處,能看到城市中每一處屋頂,包括皇宮?!罢驹谶@個國家至高之處的,是吾等。”歐菲爾激昂地說:“是時候重申一下這一點了。吾等不應該再忍受那些無理無知的挑釁。”
“沒錯,失去吾等之庇護,他們不過是卑賤的野獸。”凱倫一字一字地說。
風在空中打個回旋,吹進某間小小公寓的窗扉,那里,面色蒼白的希歐多爾倚窗遙望神殿?!爸胁瓦^后我們就出發(fā)?!彼D(zhuǎn)頭和正在收拾行李的芙蘭朵說:“要趕在春日祭祀開始前出城,否則道路會戒嚴?!?br/>
芙蘭朵沉默而溫順地點點頭。
“我們要離開這個傷害你的地方了,高興一點?!毕W多爾緩慢地走向她。盡管外傷已愈,但是他身體還是很虛弱。并且作為接受神懲之人,他不再能夠感知到神之氣息,他失去了所有的法力。
芙蘭朵趕忙過去扶住他:“我很高興,我太高興了,對不起我又想哭了……”
“這次你可以哭?!毕W多爾撫摸她的臉龐:“以后都要你來照顧我了,你會很辛苦,所以你可以提前哭一哭——可是不許拋棄我哦!”
他語氣輕松樂觀。芙蘭朵轉(zhuǎn)身抬頭看天花板,許久,她轉(zhuǎn)過頭,向希歐多爾露出一個明媚燦爛的笑——沒有陰霾也沒有顧慮,正如她在炎南時候常做的那樣。
風再往南吹,吹進布雷爾元帥的府邸,吹亂康斯布萊爾的假發(fā)。康斯布萊爾梳理好,朝著鏡子打量下自己,滿意的點點頭:“應該可以蒙混過關(guān)?!?br/>
“陛下已經(jīng)明確拒絕見面。你卻執(zhí)意要混入春日祭祀、強行覲見,這樣真的可行嗎?”他身后的布雷爾皺眉說:“你知道,陛下的性格外柔內(nèi)剛,他的決定沒有人可以違抗?!?br/>
“我必須見到陛下,當面與他溝通。”康斯布萊爾堅定的說:“這場談話已經(jīng)遲了三十年,我們都不能再逃避。更何況,我有預感,在這場祭祀上,碧翠絲會有動作,大動作。”
風很快吹過到城外的卡特蘭莊園,讓屋檐下的風鈴叮當作響。
碧翠絲夫人昂首看這風鈴,面露微笑:“春天到了呢?!?br/>
“哪里就這么快了?!彼氖膛釉挼溃骸暗故菓摮迷鐬橥砩系拇喝占漓胱鰷蕚淞?。開始梳妝吧,夫人?!?br/>
“準備嗎,我已經(jīng)準備了很久很久了……”碧翠絲夫人喃喃道:“一切,會順利的?!?br/>
因為春日祭祀是整一年第一場大的神事活動,所以有幸受邀參與的貴族們都盡可能的隆重裝扮。碧翠絲夫人的妝扮就整整從早上持續(xù)到中午。
妝扮還未結(jié)束,而第一個消息已經(jīng)到達:“希歐多爾與芙蘭朵已經(jīng)動身離開帝都。準備開始第一步行動。”
“是嗎。啊,趕緊趕緊弄,馬上到我出場了。”碧翠絲夫人指示侍女。
此時,馬車中的希歐多爾莫名心亂?!笆遣皇娣??要不要喝水?”芙蘭朵殷勤詢問。“沒事。”希歐多爾勉強笑道。“馬車夫,請加快速度?!彼杨^伸出窗外喊道。
馬車夫應答了一聲,可是車速并沒見提快。
希歐多爾的眉頭皺了起來。“停車!”他說。
車停了下來?!澳阋鍪裁矗俊避教m朵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安浮上她的面龐。
“我們需要改變行程?!毕W多爾拉著她,走下馬車,走下大道,走向一邊的樹林。
然而樹林里開始有人聲響起,一大群人從樹林里跑出來將他們包圍。他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著有體面的也有寒酸的,看起來像是普通市民。他們憤怒地呼喊著:“女巫在這兒!我們找到她了!”“女巫休想逃脫懲罰!”“燒死她!”
芙蘭朵顫抖起來,希歐多爾將她護入身后:“是誰指使你們?神殿已經(jīng)宣布她無罪,你們膽敢質(zhì)疑神殿的喻示?”
他大神官的氣勢絲毫不減,人們因之遲緩了腳步。“他已經(jīng)不是大神官了,他和女巫是一伙的,他墮落了!”人群中不知道誰喊?!吧穸加写蝾臅r候,神殿又豈能絕對公正!”“沒錯!神殿袒護女巫,我們自己來判決!判決這個殺死我們孩子的兇手!”“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我們才是對的!”接二連三的鼓動,讓人們眼中重新燃起怒火。他們不再顧忌希歐多爾,沖向芙蘭朵。
希歐多爾現(xiàn)在根本無法保護芙蘭朵?;靵y中他無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他被打倒在地,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芙蘭朵被抓住、被捆綁、被投擲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