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就有，避之不及。

    老師，樓戈說她要上黑板答題……

    “沒--有“區(qū)區(qū)兩個字都被我以“咽炎“的方式表達出來，化學老師的“趕緊，別耽誤大家時間“更是將我“逼上梁山“。

    何其順暢。

    古靖宇怕我“狗急跳墻“，整個身子死命貼近桌子往前移，都不怕擠壞座位前的人。王露很合時宜，無視我向她求助的目光，非常體貼給我讓出路來，特別寬敞。

    剛站上講臺，化學老師還給我遞來粉筆，讓開位置，一眼望去，柳暗花明，坐在后排窗邊的岑白，給我傳來希望的紙條，正一條龍接力。

    我安心下來，裝模作樣開始在黑板上畫符，只等“東風“一到?？?，眼看著我的胳膊愈發(fā)沉重，字里行間都透著“差等生“的自卑，兩眼發(fā)直，“天荒地老“。

    殊不知，紙條傳到半途，已經(jīng)被人截胡，楊柳青翻看了眼紙條，就將其扔到抽屜，待到“草長鶯飛“，我的二月盡顯蒼涼。

    “楊柳青，楊柳青“岑白聲音橫跨整個教室，我心里咯噔一下。

    “誰在后面說話“

    “……“教室針掉般的悄聲。

    “真是沒一點紀律“到這里，我就算再遲鈍也知道自己算是完了。

    “老師～“我試探性的喚了聲，聲音小得怕是自己都沒聽到。但化學老師和我是心有靈犀的，還是轉(zhuǎn)過頭，一臉兇煞，還延續(xù)著剛才的情緒中，怒瞪著我。

    “我做不出來“我以檢討式的姿態(tài)，肩膀下沉，壓低下巴，衣服不知所措的樣子。

    “做不出剛講過的題，你和古靖宇在后面聊得那么開心，要是能做出就見鬼了“化學老師半?yún)⒎窖哉f完這句話。

    “哈哈哈“又是一場“堂笑“，無論是想笑不想笑，這一刻，都已然沒了思想。我并沒覺得羞恥，只是眼里盡然荒蕪、嘴角固然冰封，而窗外枝繁葉茂，卻也抵不過“只一葉枯黃“。

    “到位置上站著“我比任何時候都期待這句話。

    “這道題，這個和那個搭……那個和這個……“我剛要下去，化學老師已經(jīng)迫不及待“傳業(yè)授道解惑“，我已“無足輕重“。

    下講臺時候，遠遠得就看到古靖宇的大頭，他笑意正濃，尤其看向我的時候。

    聰明如我？只會憋著怒火送他一記可有可無的白眼，目光偏向一邊。此時，大家都像失憶一樣，整齊劃一，保持往日模樣，就如此刻煦日陽光，不留一隅陰暗。

    “古靖宇，你他娘的，欺負誰姐妹“剛下課，岑白就架不住火氣，大咧咧闖到我的視線，精神恍惚的我突然站起來呀了聲，卻看到岑白和古靖宇都看著我，甚至連王璐的余光都微側(cè)向我。

    “戈壁，你沒病吧“岑白翻著白眼嗔怪到。

    “沒，沒事“我忙坐下，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剛剛我怎么就顧著答題，連褲子上的大姨媽都忘記。

    “咦，古靖宇，你往哪跑“

    “嘿嘿，白大姐，你們先聊，我尿急憋不住了，就先走了“說著，古靖宇已經(jīng)逃之夭夭，難見其“華“。

    “古靖宇，這個渾圓肥，滾得可真快，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他“岑白摩拳擦掌折了回來。

    “人家只是頭大，也沒不至于說肥--“我的話壓了回去，岑白對我的話尾大寫的不滿，要不是我們多年的“深刻“友誼，估計我得提前命送火葬場。

    “走“

    “咋～“

    “別磨蹭，快點“已經(jīng)一步一躍的岑白，使我二話不敢言，從抽屜里掏出冬季校服，倉促隨著她的步伐，低著頭邊走邊系到腰間，沒去多想。

    “你什么意思“我心頭一梗，我這是又咋了，我有些郁悶，抬頭一看，有些懷疑人生。

    “你看到的意思“

    “狗屁意思，我給戈壁傳的紙條你不給就算了，還扔到自己抽屜，咋，想打擊報復，來呀，我奉陪“

    “幼稚“

    “你娘的，說誰呢？“岑白甩起胳膊就要殺過去，我忙拉著她，并求助邊陳，但人家根本不為所動，懶洋洋看了我眼又繼續(xù)看書，反觀，楊柳青更是不動如山，根本不求回避，反是朝我看來。

    “你憑什么相信我會幫你“她冷不丁的一句話，不痛不癢可還是將空氣變得凝重。

    “你這么薄情寡義的人，誰敢信你”岑白話鋒似要占據(jù)優(yōu)勢，可——

    “既然如此，請你離開”楊柳青眉頭一皺盡顯不耐煩，‘被迫’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眼神降到零度，勢要結(jié)束這場無聊的戰(zhàn)役。

    岑白似乎沒料到楊柳青的“峰回路轉(zhuǎn)”，生生地僵到原地，我扯著她的胳膊示意我們趕緊走，但從未吃敗仗的岑白怎么能忍受了這種落差，瞬間將胳膊從我“軟弱”的雙手中脫離出來，我以為將要出現(xiàn)什么血腥的場面，又準備制止，但她也給了我一個“劍走偏鋒”，突然面向我，眼里滿是失望，像是經(jīng)過一個生死，終于取舍一樣。

    “樓戈，你總是這樣”岑白說完就甩屁股走人，留我一個人在原地寸步難行。更狗血的是，我竟沒先去擔心我們的友誼就此破裂，而是不要臉地下意識觀察周圍情況，可喜的是，他們見我就像踩雷一樣，面露膽色，不敢直視我。

    “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友誼嗎？一個只會站在別人背后示弱，而另一個，自以為天下無敵”我想去反駁，但說的人卻拿著筆在認真演練，仿佛剛剛的話是我臆想出的，再較勁，只會讓自己難堪。

    一早上，浮浮沉沉，總算在余后時間粉飾太平。中午，檄小澍過來找我們，喜滋滋，拋出一張初戀臉，來而過往的人都忍不住看兩眼。

    “岑白，樓戈，走~吃個飯先“

    “滾“岑白鐵青著臉走到門口，沒好氣地翻了眼檄小澍，推開他奪門而出，弄得他差點沒跌出鏡來。

    “你丫的，吃錯藥拉，不就吃個飯“檄小澍一臉吃癟，朝她背影大吼起來。

    “你長得太丑，影響食欲“走到半截，岑白駐足，黑心地撂下一句，就決然離開。檄小澍整個人懵在原地，有些懷疑人生。我本欲走到他跟前安慰幾句，但張開嘴腦子卻一片空白，看到他眼中燃起的希望，我就只能嘆氣，表無奈，然后徐徐離開。

    轟，閃電般地打擊，檄小澍整個人霧沉沉的，多是挫敗。只言片刻間，剛好有女生向門口走來，檄小澍重燃希望竟不要臉地張開雙臂擋住女生的去路，問道:

    “同學，你看我長得帥不？“女生感到意外，被這么他突然一問，被迫抬起有些蠟黃的臉，眼睛因為長期學習失去活力，她推了推掉到鼻梁上的眼鏡，略顯木訥，嘴唇蠕動，但因太久沒有說話，哼唧下被自己推開老舊門窗‘吱呀’似的聲音嚇了一跳，硬咽了回去。

    “你說啥？”即便“細微末節(jié)”，還是被檄小澍察覺到，他竟還折彎了腰，以極其曖昧的視角，直勾勾盯著人家沒有絲毫避諱，逼得女生不輕不淺趔趄半步，而她本應“一貧如洗”的臉上卻也爬上絲絲紅暈。

    “哎哎哎”檄小澍手在女生眼前晃了晃，見她半天沒有回音，郁悶得就要吐血，他哪里是耐心的人，估計坐穿了時空也得不到答案直起身子，意欲偏頭離開。恰巧，遠處木禪剛好出現(xiàn)，檄小澍眼灼笑意，銳氣極盡收斂，但突然意識到被自己攔截住的女生，略有些頭大。

    “那個，王露？”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女生本該無神的眼睛，瞳孔霎時放大，出現(xiàn)些許波瀾，恰好瞥到對方的胸卡，原來是自己自戀了，原來他叫檄小澍。

    澍，時雨也。

    “那個我就先走了”見女生還是默默不語，檄小澍不免良心惴惴，他摸了摸頭，略略歉意，占據(jù)身高優(yōu)勢的他眺望到空蕩蕩的教室，補充道：

    “哎，那個，你也趕緊走吧，教室都沒人了，一個女生的，安全最重要，我先走嘍，再見”根本不等女生回答，一個舉手間，他已蹦跶到木禪跟前，情深了笑意。

    哦，好。女生在心里偷偷回答。

    逼近10月的天，氣候已怡然許多，被放矢原地的女生——王露，不曾為什么動容，此刻，她竟艷羨了那個被男生圍繞的女生。

    “她倆呢？”

    “別提了”

    “怎么了？”檄小澍說完停頓下來，等著木禪接話，然后頗為受用。

    “岑白癡，莫名其妙，不吃飯就算了還罵我丑，我丑嗎？”檄小澍翻著白眼，氣不打一處來，岑白搖了搖頭，略略笑笑。

    “哼，我就說嘛”

    “樓戈呢？”

    “她呀，怨天尤人的樣，不說也罷”

    “吵架了吧”

    “咦，你別說還真是，要不要管管”

    “沒事，她倆誰都離不開誰”有時太過通透，最容易揣著明白裝糊涂。

    “怎么了？”檄小澍盯著木禪沒有吱聲，讓她感到不適，她略皺眉頭，只是稍縱即逝，又換上微笑。

    “哈哈~沒什么?。≌媸丘I死了，我們趕緊去吃飯吧”

    ……

    之后的幾天，我的腳好到不足以支撐我去狼狽，甚至我一度以為自己可以一躍九霄。而岑白和我再也沒說話，好幾次，我們在門口撞見都做到了視而不見。她在人群中談笑風生裝模作樣，多我少我，無關痛癢；我則廝守在座位上充耳不聞莊周夢蝶，有她沒她，不多不少。

    到底，誰對誰錯？面子，扯開皮，生疼。

    “樓戈-，樓戈-“嗯我的脊椎抽挺了下，好像誰在叫我？晚上，大家像打了雞血，教室里樓道外亂哄哄一片，我隨意掃了眼，人來人去，懶得追究是誰。

    “樓戈，你耳朵聾了，沒聽到我叫你“古靖宇秉承著一貫德性，站在旁邊過道，不知自己姓誰名誰。

    “咋了，要我?guī)湍憬芯茸o車“我故意拿捏著他，不想跟他再有下文。

    “我可受不起，不過你馬上能用到，嘿嘿“古靖宇賤兮兮模樣，抖著眉毛，不懷好意。

    “什么意思“

    “你爸找你“

    嗯我身子一寒，抖擻起身，懷疑性地看了他一眼，而他露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弄得心里徹底沒底，吊起的肩膀頓時垮下來。雖沒到見人，但那個身影在我腦海里已經(jīng)呼之欲出，我擦著身子，擠出縫隙，不免還是蹭到王露，不想閃躲過往同學，不緊不慢，挪到門外，見到了他……

    是深淵嗎我這樣問自己。

    眼前的人，披著外套，半挽著西服褲，旁敲側(cè)擊式地烘托出，被他趿拉著的皮鞋，有些變形，幾塊皮已經(jīng)脫落，雖被一層灰遮蓋著，但也足夠讓我觸目驚心，要是有心人。

    因為睡久的緣故，他的一半頭發(fā)被壓塌，幾根不安分的頭發(fā)獨樹一幟，炸裂開來。臉色極其陰郁，你甚至以為他這輩子都沒笑過，眼框里溢滿紅血絲，一趟渾濁，眼珠子上移，透著不友好，面目可憎。

    我移開目光，壓著頭小跑到他跟前，只是抬起眼睛，就怕被人知道他是我爸，他打著霜降臉，給誰看，樓道每過一個人，我的神經(jīng)就抽一下，他來我們學校干什么。

    我感到羞憤，甚至怒不可遏，但想到自己還是個女兒，我忍著火氣，繃直嗓子，生硬地蹦出個字

    “有事？“

    “拿鑰匙了嗎我的落家里了“他倒沒感覺到我不耐煩的語氣，不受影響，說出目的。我也不多廢話急忙低頭搜著口袋，呵，想著也不會有什么好事，我嘴角勾起，心里冷冽。

    我剛摸到鑰匙，準備拿出，可剛抬眼我就郁悶了，怕什么來什么。迎面，抱著作業(yè)本的邊陳，霎時，出現(xiàn)。我只能深鉆下頭假裝掏鑰匙，心里默念趕緊走，而就在他與我擦肩之時，’啪’一聲不友好的聲音捅破我的防線，我心里一沉，一本作業(yè)正中我的腳上，有些沉重，我第一念頭就是將它踢飛。

    但我做不到。邊陳就駐足在我身旁，沒有屈尊彎腰的的意思，我給他眼神示意，他就像沒看到一樣，還往別的地方瞅。簡直了，要逼死我，此時，放在口袋里的手更攥緊了鑰匙，硌著疼。

    遲緩片刻，看著我爸，還有來來往往的人，我還是選擇撿起本，挺直腰板，刺骨冷靜，將其遞給邊陳，還回以微笑，一氣呵成，掏出鑰匙遞給我“親愛”的父親，他也沒過多言語，轉(zhuǎn)身離開。

    望著，他死尸一般的身影，我疑惑了，這個人，我認識嗎？低下頭看著手上被鑰匙烙下的印記，那么真切，我試圖撫平，卻不見消退。來而過往人群被鈴聲無情鞭策著，那些無意溜過來的眼神，令我后怕，即便是自己多心。誰撞了我一把，我頓時清醒了不少，想到無病呻吟的自己，都有些惡心。

    “哎，謝謝”我沒理邊陳感謝，想到剛剛，我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戳心的那種。

    “哎，樓戈，你把你爸咋了”古靖宇怕是在上課前最后的掙扎，假意幫邊陳拿了幾本作業(yè)本。

    “哈，沒，他就那樣”

    “是嘛，我還以為是上次化學課，額—啊—”古靖宇鬼叫兩聲，沒有設防的被突然壓來的作業(yè)本悶吭了聲后，還沒適應其重量，由被后面人的一個助力，使得他身子沒穩(wěn)，手里大半的本傾覆于地。

    “你們——干什么？”

    “擋道—”

    “太吵—”幾乎同時，異口同聲。

    嗯？是岑白？她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剛剛？不會吧。

    “哼，你們過分了”

    “主任來了”

    “哪在哪？”古靖宇立馬來了精神，左右盼之。

    “在你心里，哈哈”

    “把本收下，一會發(fā)了”

    “為啥”

    “不服，忍著”

    “……”邊陳說完，直接進教室。

    “樓戈，愣著干啥，趕緊走”岑白毫無征兆伸出手來拉著我，走了。教室，熱火朝天，雖然已經(jīng)上課，但大家狂躁的心還無處安放。

    “哼，你軸什么軸，你是真不打算理老子了“岑白把我拉到教室后，使勁甩開我的手。

    “沒，這不怕你討厭我”

    “可能嘛，你一天稀奇古怪想什么”

    “想你—”我對自己突然開竅感到欣慰，但效果好像并不明朗，岑白嘴角抽搐，像是被噎住，支著個大眼睛，滿是意外，此時，教室霎時安靜，老師來了？我猛得轉(zhuǎn)頭，朝教室看去。

    但也不過虛晃，潮起潮落，教室再次死灰復燃。

    “噗~哈哈哈“

    “你笑什么？”岑白捧腹大笑，我也跟著冷俊不禁起來。

    “樓戈，你變了”

    嗯？我瞧著她。

    “一本正經(jīng)的說情話，咦—真受不了，真肉麻，哈哈”

    “滾，一邊去”

    “就不”她死命抱著我的胳膊，我佯裝抗拒。

    砰砰砰

    “我去，這卷毛真來了，溜～”不得不佩服岑白，年級主任還沒走近，她就從一抹虛影里嗅出危機。以至于我倆坐到位置上，悠然地聽著敲門聲。

    “你們是吃火鍋呢，還是搓麻將，班主任不在就亂成一鍋粥，我看等到高考，火鍋也吃完了，麻將也搓完了，你們這鍋粥也算糊了”

    “哈哈哈”

    “笑，真好意思笑，知不知道廉恥怎么寫，我看今天也別回了，放學延遲20分鐘”

    “啊～“大家同時怨聲載道，甚至有不法分子直接摔書，被主任眼神給抑制了。

    “不服，那就再延10分鐘，我陪著你們”說著，他還真坐下，威懾性得朝教室尋摸了一圈，皮笑肉不笑的。接著叫站在可憐兮兮站在門外古靖宇進來。

    至此，一切歸為平靜。發(fā)生、不該發(fā)生的你都抗拒不了，自己的、別人的，都是不過與生俱來，即便未來也在未來的那個時刻成為定數(shù)。

    －－－－－－題外話－－－－－－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