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見嬴政完全沒有理會自己.心下多少有些失望.只好尷尬的笑了笑.眼神里都是落寞.原來他真的一點都不在乎自己.哪怕是正眼瞧上一下也好···
燕姝抿了抿嘴唇.沒有再說什么.低頭將桂花捻起放在茶杯里.一只手端著青銅壺.另一只手托著壺底慢慢往里面倒熱水.不曾想額間的秀發(fā)卻悄然滑落.擦過脖頸.搭垂在肩膀上···
燕姝卻絲毫沒有察覺到.等到茶杯將要倒?jié)M時.燕姝只覺得有一只手溫柔地捻起自己那縷秀發(fā).輕柔的為自己別到耳后.猛然抬頭竟對上嬴政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這還是第一次.離嬴政這樣近.燕姝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周圍的空氣仿佛停滯了一般.
嬴政的手指細(xì)細(xì)劃過燕姝的眉眼.眸子里像要溢出水來.看著如此溫柔地嬴政.燕姝害羞的低了頭.小聲喚道:“陛下~”
可這一聲剛落下沒多久.燕姝明顯感覺到嬴政手指間的停頓.果不其然.沒多久.只聽頭頂上方傳來冷冷的一聲:“既然茶泡完了.還不出去.”
燕姝這才明白.原來剛才嬴政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秦梓笙.原來他只有在面對秦梓笙的時候才會有剛才那種眼神.頓時.一股委屈襲上心頭.一抬頭嬴政早已離了案幾幾步遠(yuǎn).
燕姝轉(zhuǎn)過身抬起頭剛想說什么.卻被眼前這情景給攔了回去.只見嬴政一襲玄色長袍.挺拔的身形被窗外的日光拉的很長很長.靜靜地看著墻上的東西.
燕姝定睛一看.卻是一把雕了桃花枝的琵琶.之前就聽穎兒說過.秦梓笙彈的一手好琵琶.難道這琵琶是···想到這.燕姝眼眶發(fā)酸.哽咽著說道:“陛下.燕姝告退···”說著就小跑著出去了.
嬴政依舊沒有理會燕姝.盯著墻上那把琵琶站了很久很久.方才那一瞬.看著燕姝的側(cè)臉和眉眼.嬴政真的以為是梓笙又回來了.可是聽到那一聲陛下.嬴政才清醒過來.一抬頭又看到這把琵琶.
嬴政清楚地記得.這琵琶是那次為王弟踐行時.她將琵琶落在了內(nèi)殿.后來自己命人偷偷造了一把新的給她送過去.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察覺.想到這嬴政不自覺得揚起了嘴角.沒想到自那以后已經(jīng)過了兩年了.更沒想到自己竟會陷得這樣深···
看著這把琵琶.總會想起梓笙為自己彈琴的樣子.無論是第一次聽她彈琴的驚訝.還是宮宴上那曲讓自己亂了身心的桃夭.亦或是那晚與她一起相和時她眉間的溫柔.嬴政清楚地記得每一次.可如今這琵琶猶在.卻不知撫琴之人又在何處.嬴政咬了咬牙.大聲叫道:“趙高.”
聽到嬴政這一聲.趙高連忙跑進來說道:“陛下.趙高在.”
“將這琴取下來吧.拿走.別再讓寡人看見它.”嬴政轉(zhuǎn)過身說道.
“諾.”趙高說完便輕輕地將琵琶拿下來.低頭說道:“陛下.趙高這就將它拿下去了.”
“嗯.”嬴政閉著眼睛小聲應(yīng)道.
“等等.給寡人回來.”趙高前腳剛邁出去.就被嬴政給叫回來了.
“陛下.還有何吩咐.”趙高只好又將腿收了回來.小聲問道.
“還是給寡人掛回去吧.沒了這琵琶.這屋子總覺得空落落的.”嬴政轉(zhuǎn)身回到案幾旁.繼續(xù)拿起剛才的竹簡.裝作若無其事的說道.
門口的趙高抱著琵琶.滿屋子掃了一眼.這屋里子應(yīng)有盡有.地上被嬴政堆放的滿滿都是竹簡.哪里會空落落的..趙高滿腦子狐疑.卻又不得不應(yīng)了聲諾.又轉(zhuǎn)身將那把琵琶掛了回去.
“沒你的事了.下去吧.”嬴政依舊冷冷的說道.
“諾.趙高退下了.”說完.趙高輕輕關(guān)了門轉(zhuǎn)身退下了.
從永安宮回來的燕姝.心里滿是委屈和不甘.穎兒看著燕姝那雙哭紅的雙眼.心疼的問道:“公主.難道是秦王又欺負(fù)你了.身上有沒有受傷.”穎兒一邊問著.一邊上下打量著燕姝.
“沒事.穎兒.陛下沒有欺負(fù)我.”燕姝連忙將臉上的淚水擦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公主.穎兒跟了你這么多年.難道連這還看不出來么.”穎兒看著燕姝關(guān)切的說道.
“我真的沒事.穎兒.我想問問你.你可知這咸陽宮內(nèi)可有會彈奏琵琶之人.”燕姝起身走到窗前.雙手慢慢撫上那張從燕國帶過來的瑟琴上.
“公主.為何如此問.”穎兒看著燕姝不解的問道.
“沒什么.只是這五十弦彈了多年.有些無趣罷了.平日里閑著也是閑著.我聽說近些年來.秦國盛行琵琶.便也想學(xué)來看看···”燕姝低著頭.手指輕輕撥弄著身前的瑟琴.慢慢的說道.
“嗯.穎兒曾聽清揚宮的姐姐說過.這咸陽宮有個叫樂府的地方.這秦王喜好聽琴.所以穎兒猜想.樂府里定有一些器樂高人吧.興許那里就有會彈奏琵琶之人.”穎兒摸著腦袋想了好一會才開口說道.
“真的么.若真如此.穎兒你快帶我去.”燕姝一聽.滿臉歡喜的起身說道.
“啊.公主.這都晌午了.你不用食啦.穎兒都給你準(zhǔn)備好了.”聽到這的穎兒嘴撅得老高.看著案幾上還冒著熱氣的食物多少有些不舍.
“好了.我的好穎兒.你快帶我去吧.回來以后本公主賞你更多的好吃的.”燕姝從瑟琴后面繞過來.拉著穎兒的手撒嬌道.
“好好好.公主.就這么說定了.”穎兒的臉笑開了花.拉著燕姝便往宮外走去.
穎兒帶著燕姝雖說繞了些遠(yuǎn)路.卻也找見了樂府所在.主仆二人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這還是平生第一次看見這么大的練習(xí)器樂的地方.一進來就能聽到滿滿的絲竹之聲跳動在耳邊.還有些舞姬在下面的臺子上練習(xí)著舞蹈.這里就像是咸陽宮里的一片樂土.處處笙歌.熱鬧非凡.
燕姝和穎兒上了二樓.正巧迎面就是一個斜抱著琵琶的琴女匆匆而過.燕姝連忙攔住這琴女.問道:“本公主問你.你可是會彈奏這琵琶.”
只見那琴女抬了眼睛.不緊不慢的說道:“小女失禮.小女還有急事.切勿攔了小女的路.”說完就如一陣清風(fēng)刮過燕姝身邊.等燕姝反應(yīng)過來.那琴女早就走遠(yuǎn)了.
燕姝見這琴女如此無禮.氣的直跺腳.大聲說道:“喂.本公主問你話.你竟敢就這么走了.喂.”
“公主.莫生氣.莫生氣.穎兒去給你問問.咱們第一次來.人家不認(rèn)識咱們也是情有可原啊.”一旁的穎兒連忙過來勸道.
燕姝雖然生氣.卻也覺得穎兒說得有理.也就安安靜靜的往前走著.不多時.迎面款款的走過來一青衫女子.穎兒見她面善.便上前去問道:“姐姐.我家公主讓我來問一下.這樂府可有會彈奏琵琶之人.我家公主想要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
那青衫女子打量了一番穎兒.又打量了一下身后的燕姝.看見燕姝這番樣貌.并沒有驚訝.只是淺淺笑了一下.說道:“請二位隨小女來吧.”
“多謝姐姐.多謝姐姐.”穎兒連忙道謝.跟在那青衫女子后面.
那青衫女子領(lǐng)著燕姝和穎兒穿過中間長長的一道回廊.一直往里面走去.穎兒看著這樂府好不熱鬧.又想起方才抱著琵琶那女子.心下萬般好奇.便開口問道:“姐姐.這樂府何以如此熱鬧啊.還有方才遇見的一個姐姐也是急匆匆的.好像有什么急事.”
“啊.還有一月.就要到新年了.雖說陛下自去年就取消了宮宴.可是前兩天.中車府令過來吩咐.說是雖然不設(shè)宮宴.但是新年總還是要熱熱鬧鬧的.這不.我們這些人啊.就開始忙了起來.到了.就是這里了.”說話間.那青衫女子就將二人領(lǐng)到一間大屋子前.推了門進來.
“何人.”屋子里的女子問道.
那青衫女子笑盈盈的答道:“姐姐.是我啊.”說著.便將燕姝和穎兒引至前廳.
一進來.就見一名妙齡女子輕挽著發(fā)髻.斜抱著琵琶跪坐在廳前.
一見是青衫女子.那妙齡女子連忙起身放了琵琶說道:“妹妹怎還有如此閑暇.咦.這二位姑娘是.”
“啊.姐姐好.我叫穎兒.這位是燕國公主.我家公主想向姐姐學(xué)學(xué)這琵琶.”穎兒心直口快.性子又爽朗.不等那青衫女子回答.便搶先說道.
那妙齡女子看了看燕姝.款款走過來.微曲了腰身便算是行了禮.輕聲問道:“小女琴藝欠佳.恐怕···”
“不礙事.本公主真心求教.還請姑娘不要推辭.”燕姝連忙上前一步.滿眼誠摯的說道.
“公主.近日小女實在繁忙.如若公主不介意.能否等這新年過了···”那妙齡女子有些為難的說道.
還沒等那女子說完.燕姝更加上前一步.竟然曲了腰身行了禮說道:“還請姑娘不要推辭.我想盡快習(xí)得琵琶.最好就在這新年之前.還請姑娘答應(yīng).”
“公主···”穎兒第一次見自家公主有求于別人.連忙上前叫道.
那兩名女子皆是一驚.相視良久.而后那妙齡女子扶起燕姝說道:“既然公主執(zhí)意如此.小女也不好推辭了.只是小女琴藝欠佳加之新年忙碌.還望公主多多擔(dān)待.”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燕姝滿臉欣喜.連連說道.
“既然如此.姐姐.妹妹我也要回去練習(xí)了.”那青衫女子笑著說完便款款出去了.
“公主.坐吧.還請您先聽聽小女的彈奏.對這琵琶之音也好熟悉熟悉.”那妙齡女子說完.便轉(zhuǎn)身抱起了琵琶.
燕姝落了座.靜靜的看著.只聽突然一聲.像戰(zhàn)前的軍鼓.驚了燕姝一下.隨后便見那妙齡女子手指輪動.時而激越.時而和緩.整首曲子如行云流水般.一氣呵成.與自己的瑟之音全然不同.而且手指的用法貌似也變化無窮.原本只聽說秦地的琵琶之音獨樹一幟.如今真的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姑娘當(dāng)真是謙虛.如此復(fù)雜多變的樂曲.竟能彈奏的如此流暢.琴藝哪里是欠佳啊.”燕姝由衷的贊賞道.
“多謝公主夸贊.只是小女著實不敢當(dāng).不瞞公主說.小女這粗糙琴藝連老師的一半都及不上.”那妙齡女子淡淡的看著手里的琵琶.眼里劃過一絲失落.
“那如此說來.姑娘的老師該是何等的高超技藝啊.不知我可有幸能見上一見.”燕姝一聽那女子如此說.打從心底里想見見那位高人.
“這··怕是再無機會了···”妙齡女子輕輕擦拭著懷里的琵琶.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