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景之有座,兩位老媽媽可就沒那么高的待遇了,還好倆人的焦點都只是對方。二人站在下首,抱著雙臂,虎視眈眈地盯著對方,一副勢不兩立的模樣。
高雷把驚堂木一拍,難得正經(jīng)起來:“堂下證人,本官現(xiàn)在向你們詢問梅園焦尸一案,你等證人要將所見所聽如實匯報上來,不得有半點虛假。”
師爺忙在一旁研磨,筆頭蘸了蘸,飛快地在手中移動著。
“本官問你們,是誰先發(fā)現(xiàn)的尸體?”
王婆和錢婆互相看了一眼,錢婆道:“是我?!?br/>
“當時是個什么情況?”
“情況是這樣的,那天聽聞梅公子去了梅園,我便也趕過去,想要率先一步同梅公子談談價錢的事,畢竟我們落霞館,是京城第一名館”
“我呸,有我們玉嬌嬌坐鎮(zhèn),你們落霞坊也敢稱第一?”王婆不愿意了。
“你們有玉嬌嬌,我們還有霞姝呢!去年的花魁,誰拔得頭籌?還不是我們霞姝?你們呀,資格老是沒錯,可惜現(xiàn)在,過氣啦!”錢婆也不甘示弱。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掐的起勁,完全無視上面的府尹和目瞪口呆的梅景之以及從旁看樂子,幾乎笑抽筋的爾絲。
高雷忍不住,只好將驚堂木狠狠一拍:“大膽,公堂之上豈可喧嘩?”
兩個老媽媽嚇得一愣,忿忿不平地住了口。
“王婆,你來說!”高雷道。
“是,大人,我聽下人說錢婆去了,心里很焦急,因為這塊園子,對我們伊人招的長期發(fā)展來說,十分重要,我著急忙慌的攆過去,衣裳也來不及換。到了園子門口,只見園門開著,我便直接進去,在后院看見錢婆子同梅公子正說這事,我一時著急,便上前插話,這錢婆子同我翻臉,打了起來,我們扭作一團,碰開一扇房門,就看見,就看見那些了?!蓖跗拍门磷游孀∧?,似乎對那些慘狀,心有余悸。
“梅公子,你呢?”
梅景之緩緩起身,走到正中間,彎腰行禮,接著道:“她二人所說不錯,事情經(jīng)過便是這樣。這梅園,祖父許久不曾去過,但平日里派人看守,每隔三天,都要全部打掃一遍。若不是要丈量梅園,我也不可能前往。再說,這幾人,既不是我梅家人,也不是附近居民,出現(xiàn)的蹊蹺,請大人徹查,還我們宅子一個清名?!?br/>
高雷揉著太陽穴,點頭不語,又問了幾句話,派人將梅景之送回家,遣走兩位媒婆,便喚來爾絲,師爺,張副手幾人去書房商議。
“白二,你怎么看?”
高雷似乎對爾絲的建議十分看重。
爾絲想了想,分析道:“首先可以確定是死后拋尸,梅園為第二案發(fā)現(xiàn)場。而且,尸體是三個壯漢,身上又有打斗的傷口,說明兇手要么是多人,要么是一個武功極高的人?!?br/>
“沒錯,”師爺接口:“打斗過程中,說不定兇手也負了傷?!?br/>
“梅園三天一打掃,在排除梅家有內(nèi)奸的情況下,這尸體,應該是兩日之內(nèi)出現(xiàn)的,時間很近,很有可能有目擊證人。第一兇殺地點我們不得而知,但守城的巡防營把關嚴格,死人不會允許進城,所以殺人地點在京城內(nèi)。尸身成了燒成焦炭后,極易損毀,若遠途而來,受了顛簸,一定有缺損,所以焚尸地點,也應該在梅園附近?!睜柦z肯定道。
張副手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腦子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極力跟上推理進度。
“嗯,白二的想法很有道理?!备呃最h首不語,望著師爺剛寫好的卷宗,突然道:“這樣吧,你跟著張副手去現(xiàn)場勘探一下,順便向周遭的人打聽打聽,有沒有異常情況?!?br/>
“大人,這不是小的本職工作…”爾絲小聲道,這分明是李三塊的活嘛!
“李三塊他娘病了,你加個班又何妨?”高雷沉著臉:“本月月底給你加俸祿,不準推脫!”這小子怎么不識抬舉?這是多好的提升機會!
“好吧,”爾絲無奈:“什么時候去?”
“事不宜遲,現(xiàn)在就動身吧!”
高雷說著便撤回去吃晚飯,留下師爺,爾絲和張副手書房內(nèi)發(fā)呆。
what?爾絲望天,現(xiàn)在已經(jīng)傍晚了好么?如果再去調(diào)查案件,她什么時候才能回家?
好歹也算是名義上的大家閨秀,每天出門,那都是有名頭的,比如此時,她的借口便是去裕芳齋學刺繡,每天卯時三刻出門,申酉之交回家。
明威將軍家大業(yè)大,人數(shù)眾多,她一個沒親娘的庶女,外出刺繡賺銀子,每月還能上交份子錢,夫人便懶怠管她,可夜不歸宿,無論如何是說不過去的。
唉,怎么辦?
高雷這邊肯定是不能得罪了,要不然,去找老大回來?
爾絲咬住筆頭沉思,張副手見她沒指示,便令手下們先回家吃飯,半個時辰后衙門口集合。他一個人默默地走到爾絲身邊,站在她身后。
“張副手,你知道老大家住哪里嗎?”
張副手搖頭,又點頭。
“什么意思,到底是知道不知道?”
“知道,但是沒用,我知道他沒回家。”張副手想了想,還是說實話。
擦,這老家伙!爾絲低罵,將筆頭甩在桌子上:“不等了,我們?nèi)タ辈炜辈臁!?br/>
“他們都回家吃飯了,要叫回來么,白…”張副手撓頭,怎么叫個名字這么難呢?
“叫我白公子吧?!睜柦z直接切斷他的話頭:“我們現(xiàn)在動身?!?br/>
說著拿起手中的筆頭,飛速寫了幾行字,裝在信封里,用蠟油封住,令一個小吏送到裕芳齋去,交給老板娘。
既然府尹大人讓勘察,不去是不行滴,即便只是應個景,點個卯而已。
爾絲就去牽拴在門口大石獅子上的小的盧,張副手愣了愣,也去牽馬。
有了交通工具,就比一隊人馬走過去快很多,不多時,便到了梅園,梅家的人把在門口,阻擋要看熱鬧的閑雜人等,見是京師府的人,便放了進去。
夕陽柔柔的光線打在園子里,映得這園子風景極好,到處都是成片成片的花簇,池中粉荷,岸上芍藥、木槿、六月雪,一叢叢盛放著,花團錦簇,美不勝收。盡管這園子里曾經(jīng)抬出焦尸,但爾絲見慣了死人,并無絲毫不妥之感,一點也不影響她賞花的心情。
爾絲邊走邊觀賞,唇角帶著一絲笑容,倒是他身后的張副手,緊張兮兮地東張西望著,手一直放在腰刀上,似乎覺得這園子是大兇之地。
穿過正廳,偏廳,到了后院,爾絲正要推開房門,張副手的刀刷的一聲拔了出來。
“干什么?”爾絲嚇一跳。
“此處不得不防,開門吧!”張副手警戒性很高,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爾絲被他奇怪的情緒感染,也不敢上手了,轉(zhuǎn)而抬腳,一腳踹開房門,里面空蕩蕩地,毫無一物。
果然,爾絲翻個白眼,哪個賊會在這時候回來?還真能自己嚇唬自己。
轉(zhuǎn)悠了一圈,并沒發(fā)現(xiàn)什么有價值的線索,仍舊退出去。
其實也并不是沒線索,線索一定很多,比如作案者的毛發(fā),皮屑,指紋,腳印等,但這些東西,并沒有實際意義。
就算看到了頭發(fā),哪里又有dna檢測技術?指紋,又沒有指紋庫,更別說連個采集指紋的膠帶都沒有。
更多的,只能是犯罪動機推定,犯人的口供,目擊者的證詞,這些,就是破案的關鍵。
不準確也沒有辦法,誰能逃脫時代賦予的限定呢?
又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便打道回府,等明天老大回來,把這些事情交給他處理。馬馬虎虎的,也算是完成了高大人的勘探任務,到時候問起來,也好交代。
折騰了一圈,已是明月高懸。微風拂過,涼氣環(huán)繞,倒是十分舒適??上柦z心里焦急,出了門便同張副手告別,急匆匆地往家里趕。
但愿夫人消停點,別找她的麻煩,爾絲心道。
可惜,怕什么來什么。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