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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用了多么和煦的語氣和禮貌的笑容,這句話聽到了別人的耳朵都是徹頭徹尾的侮辱,侯爵的目光一下子就兇狠了起來,倒是娜塔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瓦倫丁沒有理會自己引起的騷動,轉身就攜著辛西婭上了等候已久的馬車揚長而去了。
在回皇宮的路上,辛西婭看著悠然望著窗外夜景的表哥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骸澳阆胍屇人斘业氖膛L?”
“不好嗎?難道你還想繼續(xù)用愛麗?”他反問。
”當然不是!”她提高了音調,“可娜塔莎是莫洛文侯爵的女兒,你難道就不怕她背叛我們嗎?”
“啊哈, 女人的友誼?!巴邆惗】鋸埖穆柫寺柤?。
“……再發(fā)表性/別/歧/視的言論就扣你好感度。”
“好吧, 好吧,”他舉起手作投降狀, “雖然對你的智商并沒抱有多大的期望,但為了所剩無幾的好感度, 我還是盡力一把吧?!?br/>
好感度已經降了!混蛋!
瓦倫丁摸了摸下巴,似乎真的在思考怎么說辛西婭才聽的懂:“你覺得什么是讓一個國家強大的要素?”
“強大的武力?”
“暗精靈是天生的戰(zhàn)士?!?br/>
“呃、豐富的食物?”
“精靈親自自然的天賦讓我們年年豐收?!?br/>
“……燦爛的文化?”
“你是腦殼進水了嗎?”
“所以到底是什么?。 鄙钍艽驌舻男廖鲖I放棄了。
瓦倫丁看著窗外說道:“是安定?!?br/>
“咦?”
“一個國家想要發(fā)展, 必須要有一個安定的環(huán)境, 而我們缺的恰恰就是這個,統(tǒng)治者的動蕩自然也會造成國家的動蕩, 國家發(fā)生動蕩,投機者們就越興風作浪, 這是個惡性循環(huán)?!?br/>
辛西婭更迷惑不解了:“越是這樣不是越應該除掉與自己作對的人嗎?”
“反對者是殺不光的, ”瓦倫丁的眼睛折射著街燈的光芒, “一味的斗爭只會使自取滅亡,羅瑟爾家族世代鎮(zhèn)守王國邊境,沒有比他們更合格的保衛(wèi)者了,斗掉了他們誰來為你守護這片疆土?況且獨/裁并不是長久之道,在安定之余,保持著適當?shù)奈C感才是最好的狀態(tài)。”
“那要怎么辦?”
“制衡?!?br/>
冰藍色的眼睛對準了她,眼睛里是一片璀璨。
“你作為女王,制衡我們,維系我們,像緞帶一樣穿/插其中,雙方都是你的幫手,也都是你的敵人,當一個不偏不倚的杠桿吧,哪怕是在妝模作樣,你也要裝出王的器量?!?br/>
“任用娜塔莎,就是你邁出的第一步?!?br/>
辛西婭瞪大了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她從未想要瓦倫丁會如此看待她,不是一個傀儡娃娃,而是真的想讓她成為一個王者。
“我想要這個國家,非常想要?!?br/>
他說過的話又回蕩在耳邊,辛西婭忍不住猜測,他或許是真的以自己的方式在愛著這片養(yǎng)育了他的土地。
年少的公主怔怔地看著有些與往日不同的青年,直到幾聲刺耳的撞擊聲將她驚醒。
“趴下!”
坐在窗邊的瓦倫丁猛地撲過來把她按倒在座位上,尖銳的破空聲在窄小的車廂內回蕩,鍍金的馬車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篩子。
“是火/槍!”
辛西婭聽到車外有人在大喊,身上的瓦倫丁悶哼了一聲,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二人相接的衣物流下,流過了縫制的紋路,滲過了柔軟的布料,直接與肌膚親密接觸。
等待槍聲停止的時間突然變得非常漫長,每一秒都被拉長成一小時,辛西婭的腦子一片空白,僅僅能感受到男人略顯粗重的呼吸。
直到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裙擺。
“借你的裙子一用。”
瓦倫丁的聲音比平時都低些,似乎在壓抑著什么,一陣布料撕裂的聲音傳來,辛西婭這條只穿了一次的藍色禮裙就被撕了一個大口子。
“按住我的肩膀!”
他把撕扯下的布料一頭塞到了她手里,扯著另一頭就要往上纏。
“用力!快!”
辛西婭顫抖著按住他被鮮血侵透的肩膀,手掌感受到的濕濡讓她雙眼開始泛紅。
“你……受傷了……”
“幸好子彈卡在了骨頭里,不然咱倆就要被射個對穿了,保持這個姿勢別動!”
熟練的給自己簡單的包扎了一下,瓦倫丁猛地從她身上彈跳了起來,直接踢開車門躥了出去。
“伊恩過來守著門口!安迪給我滾到車上!”
他大喊的聲音傳回了馬車里,辛西婭才發(fā)現(xiàn)射擊聲已經停止了,門外似乎正在進行激烈的搏斗,她從子彈打出的窟窿里可以看到不同的衣角在行動間交錯,不由得把身體縮的更小了。
槍聲再次響起了,只不過比上一次規(guī)律了很多。
車門被人猛地拉開,她嚇得差點跳起來,卻看到來人沖她擺了擺手,喘了幾下:“哈、哈……是我!是我?。 ?br/>
安迪此時看上去頗有些灰頭土臉的意思,一絲不茍的頭發(fā)也翹起了好幾根,手上拿著一把尚在滴血的匕首,黑色的教士服上看不出什么,只是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混賬,竟然讓火/槍隊來了,那群家伙是想要造反嗎!”與平日相比狼狽太多的修士拿衣袖抹了一把臉,嘴里抱怨不斷,“我這種纖細的文職人員碰上拿槍的可太吃虧了啊?!?br/>
“外面……很強嗎?”辛西婭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臉上血色盡褪。
“??!”
像是才想起來首領把自己踢上馬車的意義,安迪恨不得給一分鐘前的自己一巴掌,急忙擠出了一個笑臉。
“沒事的,小辛西婭,我和伊恩會保護你的,外面那群家伙根本進不來。”
辛西婭都快哭出來了:“……可是表哥他受傷了!”
“啊,首領他很強的,不用擔心,”安迪漫不經心的抬手往車頂飛了一把小刀,慘叫聲頓時傳來,“受傷對我們來說就是家常便飯,放心吧,死不了的?!?br/>
“是??!首領可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神槍手,在他面前拔槍可不就是班門弄斧嘛!”
伊恩的聲音通過了車門的阻隔聽起來悶悶的,有了他們兩個的擔保,辛西婭揪著的心才沒有直接從喉嚨里跳出來。
安迪確實沒有撒謊,沒過多久,他就停止了扔飛刀的行為,門口處的打斗聲消失了,遠處的槍聲依然在持續(xù)響起,只不過頻率越來越低,直至徹底停了下來。
不一會兒,車門又被打開了,手持雙槍的瓦倫丁走了進來,他看上去跟平時沒什么兩樣,動作依然迅速敏捷,只是肩膀上藍色的包扎分外扎眼。
“竟然沒有被嚇哭,看樣子要表揚你一下了,”他沖辛西婭笑得痞氣,面容稍顯蒼白,“那群家伙把馬給打死了,咱們必須要棄車了?!?br/>
說完他又把頭轉向安迪。
“是羅瑟爾的人,估計是今夜跟辛西婭接觸的不理想,干脆要硬搶了?!?br/>
“肯定是首領你又故意說了什么不中聽的話吧,”安迪咋舌道,“只是他們也太急不可耐了吧,狗急跳墻?
“是逼我表態(tài)呢,那位伯爵大人,”瓦倫丁走上前把辛西婭抱了起來,“找個機會把公主想要娜塔莎當侍女長的事情傳出去,足夠他們消停到繼位典禮了?!?br/>
辛西婭靠在他溫熱的懷里,被刺鼻的火藥味和血腥味所包圍,卻莫名的安心了不少。哪怕是徒步,瓦倫丁前進的速度也絲毫沒有遜色于馬車,他并沒有在道路上奔跑,而是在房屋間跳躍,動作自如地仿佛肩膀的傷口并不存在。
可傷口這種東西是不會隨著意志力強弱而轉移的,等到他們到達了女王的寢宮,新流出的血液已經濕透了衣襟。
傷口的處理已經刻不容緩了。
瓦倫丁脫掉了上半身的衣物,用剪刀小心翼翼的剪掉與傷口粘合的布片,在床上平躺下,旁邊的安迪從衣服里掏出了一個牛皮小包,一打開里面盡是各式各樣的刀具,他一只手召喚出了一個光團把刀具泡了進去,另一只手同樣捏著一個光團往瓦倫丁的傷口上塞。
“圣光這玩意兒還真是方便,消毒療傷兩不誤還不留疤,不然你這具藝術般的身體上要是有了瑕疵,我還不得心疼死?”
“要取子彈就好好取,別動手動腳的。”瓦倫丁打掉了他的手。
“好好好,聽你的,”安迪抽出了一把鋒利的小刀,“畫面太血腥了,女孩子不要看啊,先看看首領那張漂亮的臉打發(fā)時間吧?!?br/>
辛西婭被他們說的越來越緊張,一把抓住了表哥垂放的左手。
“不、不疼!”她用哽咽的聲音說道。
“噗,”瓦倫丁被她逗笑了,“我可沒有墮落到要讓你安慰的程度啊。”
他抽出手覆在了辛西婭的眼睛上。
“看在你今晚這么努力討好我的份上,我破例陪你聊聊天,想聽什么都告訴你,啊……愛德華*羅瑟爾的可不行,我可不想為你受了傷,還要說別的男人的故事?!?br/>
假如這就是瓦倫丁的審美,那他內在真是深不可測。
望著男人挺拔的背影,她不禁在心里腹誹。
遺憾的是,答案是否。
在三個男人的護送下,辛西婭順利的來到了屬于帝王的寢宮前,瓦倫丁像拎小雞仔一樣拎著她一馬當先的走了進去。
在幾小時前還布滿了紫丁香香氣的房間已經被收拾的干凈凈,昏黃的燭臺被明亮的魔法燈替代,古銅色的大床上也沒有了女王腐朽的身軀,只有侍女長還維持著低眉順眼的姿態(tài)站在一旁。
瓦倫丁毫不客氣的把辛西婭扔到了柔軟的床鋪上,可愛風的絨帽從她的頭上滾落了下來。
美貌的青年一點也不在乎小表妹被自己粗暴對待,反而從衣兜里掏出了一盒煙,抽出一根,沒有點火就刁在了嘴里。
對于這種教會里的修士用來麻痹自己的玩意兒,他很少會抽,但心情煩躁的時候就會放在嘴里干咬著。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還有三個月就十五歲了?”
雖然沒有點名,但對話的對象顯而易見,為了自己不會進一步惹惱明顯心情不佳的表哥,辛西婭把頭點的像小雞啄米,倒是跟她進門的方法相得益彰起來。
可女孩的萌態(tài)絲毫沒有緩和青年的焦躁。
“只有三個月時間嗎,”他雙手抱胸,臉上滿是不耐煩,“一切都得加緊了。”
鑒于半精靈的生理特征,十五歲就被賦予了特殊意義,每一位擁有精靈血統(tǒng)的人都可以在那天獲得一項血脈的恩賜,因此在卡斯蒂利亞,十五歲也意味著成年。
實際上,若不是女王突然駕崩,辛西婭本該在舉行了成年禮后回到封地繼承爵位,可眼下她有了更大的爵位繼承,自然不能像以前計劃的那樣輕松了。
“伊恩!”他喊著高壯男人的名字,“你去寫一封給教皇的請求信,讓那個老不死的在三個月后來給小鬼加冕,就用我的送信通道!”
“這倒是沒有問題,但是啊,頭兒,”壯漢聳了聳肩,“你的職位更高不是嗎,由你來寫更好吧?”
“我的筆只會寫裁決布告,不負責給那個死老頭歌功頌德。”青年如是回應。
“哎呀呀,伊恩你也太不解風情了吧,”安迪撩了撩自己的額發(fā),“首領可是異端審判局的裁決長哦,讓他執(zhí)筆為小辛西婭請封的話,到底是要加冕還要審判她呀?”
瓦倫丁絲毫沒有被屬下的閑聊影響,依然發(fā)布著命令:“安迪,你去找小鬼的家庭教師要一份詳盡的學習進度,要精確到不同學科的理解速度,再安排一份新的學習計劃,明天一早就帶來給我?!?br/>
“沒~問~題~!”紅發(fā)公子拖著唱腔回答,“但是啊首領,要不要給我們的小女王陛下多做幾套衣服?你看她穿的未免也太可憐了吧?”
“對,你提醒我了。”瓦倫丁揉了揉太陽穴。
“那個……”辛西婭怯生生的舉起手,“我有衣服,只要去家里拿……”
“扔掉?!鼻嗄甏驍嗔怂脑?。
“什么?”
“會給你全部重做,所以把以前的衣服全部扔掉,不,保險起見還是燒掉吧,我會派人通知凱瑟琳夫人的,”瓦倫丁邊說邊用手捏著辛西婭的下巴仔細端詳她,靠近了還能嗅到淡淡羅勒葉的味道,“找一個好裁縫,怎么說都是未來的女王陛下。”
“好嘞!我看審判局的艾伯特就不錯,他做的衣服總是能讓我滿意,肯定不會委屈陛下那張可愛的臉蛋。”安迪興致勃勃的回答。
伊恩看了看自己身上遍布線頭的修道服,一臉吃驚:“你是認真的嗎?”
“沒有審美的蠢貨只配穿線頭裝,艾伯特和我都非常贊同這個觀點?!?br/>
被好友和裁縫的雙重惡意糊了滿臉,男人也只好露出了好脾氣的笑容。
斗嘴雖斗嘴,得到了任務的二人很快就離開了寢宮,只留下一臉懵逼的辛西婭與心情惡劣的瓦倫丁、一言不發(fā)的侍女長獨處。
氣氛很尷尬。
“瓦倫丁,這是怎么回事?”
從尷尬的氛圍里解救了辛西婭的是侍女長,只是她抬起頭后看向辛西婭的目光一點也不像是在看未來的主人,反而帶著銳利和敵意。
“顯而易見,我把未來的女王陛下帶過來了,愛麗?!?br/>
前一刻還在對著辛西婭咋舌的男人面對侍女長就變得和顏悅色。
“瑪麗陛下今天才剛走!”侍女長的聲音猛然尖利,“你就把這個小丫頭帶上了她的床?”
辛西婭被她這一聲拔高嚇了一跳,不由得警惕的打量著這位曾經以溫柔穩(wěn)重示人的女官。